這里是可愛的作者一記飛旋踢接完美前滾翻提醒大噶這里是防盜章！

    他遞過去, 說：“你來刷牙, 不就有人用了嗎？”

    鄭禧沒想到他語氣這么強(qiáng)硬, 臉色一沉，佯裝氣狠了, 翻起眼睛瞪他一眼，卻還是因?yàn)樾奶撋倭似叻值讱狻?br/>
    她推開奚清楷就往門外走，下一秒?yún)s被一把抓住手臂甩了回來。

    鄭禧‘哎喲’一聲，就著濕漉漉的地板滑倒在地上，痛苦地哼了兩聲。

    奚清楷也跟著蹲了下來，左手扣住她的下顎，右手將牙刷猛地捅進(jìn)了鄭禧的口腔, 隨之站起身來，拎著她的領(lǐng)子把人不由分說推到了洗臉池旁。

    他臉上的神態(tài)始終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但站在那里，僅僅是瞟一眼，就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鄭禧的上顎被牙刷劃出了一道血口，她能感覺到血絲的鐵銹味蔓延開來，只是反擊和叫罵的勇氣全都軟在鏡子里的一個對視里。

    “刷十次，就現(xiàn)在。如果沒滿的話，”

    奚清楷短暫地停了停, 揚(yáng)起唇笑了，眼眉冰冷：“你要不想后悔, 應(yīng)該沒有如果?！?br/>
    這天晚上, 虞安意外地發(fā)現(xiàn)他七八點(diǎn)的時候在家。

    準(zhǔn)確地說, 她是繞到家后面的巷道里丟垃圾，在那遇到的。

    “顧凱？”

    他靠在墻上，月光靜靜灑在男人身上。虞安注意到他手上有一下沒一下拋著泡泡糖，聽到她叫名字才抬眼。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他似乎跟平時有點(diǎn)不一樣，但具體哪里不一樣，她也說不出來。

    “手機(jī)借我打個電話。”

    虞安愣了下，把厚羽絨服的外套帽子拉起來，解鎖了手機(jī)遞給他。

    “你還沒買手機(jī)嗎？”

    她之前問過幾次，奚清楷要么就笑笑說還是沒錢啊，要么就懶懶應(yīng)一聲，聲音清淡的強(qiáng)行回答‘用不到’。時陰時晴的。

    但他這次沒回答也沒理她。

    虞安注意到他修長的手指放到音量鍵上，把聲音一格格調(diào)低。

    等她意識到有什么不太對，奚清楷把手機(jī)朝向她，指了指視頻里不甚清晰的影像，即使偷拍畫質(zhì)不好，也能看出里面的女人風(fēng)情萬種的漂亮。

    “你——！”

    虞安臉色一變，把手機(jī)奪了回來，咬緊了后槽牙：“你這人怎么這樣？”

    奚清楷將手重新放在褲兜里：“我直接問，你會告訴我？這就是她威脅你的源頭？”

    他逾矩了?？蛇€是一副從頭到腳都放松的姿態(tài)，全然沒有自己做了過分事情的自覺。甚至，虞安能感覺到奚清楷那一絲隱藏都懶得的冷笑與不屑。

    虞安嘴唇微微顫抖著，臉頰不知是都凍得還是氣的，像腮紅打多了，顏色壓在白皙的皮膚上，透出一股子生氣：“有你這樣的人嗎？顧凱，你他媽有病是吧？”

    他靠著墻打量了她半晌，低垂著眸心平氣和地笑了笑。

    奚清楷起身離開：“隨便吧?！?br/>
    虞安艸了一句，拽住他手腕：“隨便個屁，你說清楚……”

    沒有任何預(yù)兆地，奚清楷反手把她抵到墻上，有些粗暴地拉下了她戴好的帽子，無限接近地低頭靠近她。

    月光如練，周圍熟悉而破落的場景都虛化遠(yuǎn)去，虞安的瞳孔里只有他的倒影。

    “你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受傷，” 奚清楷低低笑了一聲，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得到的聲音大小道：“你以為我忘了，其實(shí)我記得。我?guī)土藙e人的忙，所以不管我死在了什么地方，警官們都得好好收尸。但是我挺幸運(yùn)的，被你發(fā)現(xiàn)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回報你，因?yàn)槲矣X得你很聰明，識相，觸覺也靈敏，能把自己的東西保護(hù)的很好?！?br/>
    奚清楷為她將散落的一縷發(fā)緩緩勾到耳后，像含著萬分柔情。

    “好像不是的。虞安，這個建議算我這個月額外繳的費(fèi)?！?br/>
    他的聲音靜水流深般的冷。

    “遇到?jīng)]有把握的對手，一個字廢話都不要多說，只要知道你必須先出手，”

    “把他們往死路上逼，直到他們求饒為止?！?br/>
    屈服是沒有盡頭的。

    奚清楷比誰都清楚，他跑碼頭長大，離開家鄉(xiāng)時沒有任何留戀，因?yàn)樵谀莾旱拿恳惶於际菬o盡煎熬。他可以低聲下氣、嘴甜微笑地討好客人，只為了他們離開時隨意灑下的小費(fèi)。盡管那些日子遠(yuǎn)得仿佛已經(jīng)是上世紀(jì)的事了，遠(yuǎn)得每當(dāng)他想起都像在腦海里看一場舊電影。

    但他就這么在很久前學(xué)會了，無論何時何地，無論眼里唇邊有多少笑意，胸口永遠(yuǎn)都放著一把利刃。

    尖刀隨時可以出鞘。

    他說話的語氣太過溫柔，虞安懷疑自己聽錯了，她靜靜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垂眼了一瞬，復(fù)又抬起迎上他漆黑平靜的眸：“那……該怎么做？”

    奚清楷退開一些，清冽的氣息在冬夜卻沒有半分減少。奚清楷目光依然留在她身上，說不清的靜然復(fù)雜。

    “我教你?！?br/>
    他話音剛落，巷口突然蹦出來幾道人影，其中一道清亮陽光的聲音在興奮地大喊：“surprise！”

    虞顥被歪脖正和猴子夾在中間，三個人被虞孟清指路知道她來后面丟垃圾，準(zhǔn)備在這堵人，卻齊齊靜止在了當(dāng)場。

    虞顥率先回過神來，少年血?dú)夥絼?，火冒三丈地上前狠狠推了奚清楷一把：“你他媽誰啊，堵著我姐想干嘛………哎呀我操|(zhì)你|親什么親誰準(zhǔn)你親了?。。?！”

    奚清楷和虞安本來就是相對站著的，虞顥這么火上澆油不帶腦子的一推，奚清楷沒有防備地往前一個錯身，虞安下意識地要扶往自己這邊倒的人，兩個人忘了自己離對方已經(jīng)很近，一個靠著墻微微昂頭，一個跌了過去，垂首的時候，失誤就這么猝不及防地發(fā)生了。

    她的嘴唇很軟，在外邊待久了有些冰涼。

    奚清楷黑眸對上她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同一時間，有人在冬日夜里失誤打啵，有人在為了不知所蹤的奚清楷忙到焦頭爛額。

    “何姐，奚總是什么樣我都沒見過，怎么幫忙?。俊?br/>
    和霂遠(yuǎn)短暫合作過的v.m財團(tuán)資深經(jīng)理人兼大小姐笑了笑，看到何瑰遞過來的資料一瞬間沉默了。

    “我草，這么……帥的？！”

    走之前，他抱了抱虞安，離開時被一把抓住手臂。

    虞安把他偷偷塞進(jìn)衣兜里的錢拿給他：“你干嘛呢？”

    “不是，姐，你就收著吧，我……我攢的?！?br/>
    虞顥吸了吸通紅的鼻頭，轉(zhuǎn)身欲走。

    虞安不由分說就把那兩百塊裝回他褲兜里，低頭道：“行了啊你，別惡心我，我都多大了，用的著你來救濟(jì)嗎，想吃什么就吃，想買什么就買，自己有分寸點(diǎn)。”

    “哎，孩子給你嘛，你就拿著，鄭姨勸你一句……孩子懂事比什么都……”鄭禧看了眼虞安的眼神，把下半句話收了回去，縮了縮脖子往角落里走去了，嘴里還小小聲地嘟囔著什么。

    這幾天奚清楷也是早出晚歸，鄭禧提心吊膽的收斂了不少，那天他們之間發(fā)生的事全爛在了她肚子里。

    虞安早晚要解決這件事，但不是現(xiàn)在，她也沒心多管鄭禧，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過姐，那個男的，”虞顥狠狠道，“他跟我說他住到有錢去租外面單間就走的，你一定要監(jiān)督他，還有晚上門一定要鎖好！”

    虞安嗯嗯嗯一陣點(diǎn)頭：“知道了?！?br/>
    不知不覺間，她的警覺性的確低了不少，盡管她自己還暫無察覺。

    虞顥走后，虞安重新回了店里。她一般六點(diǎn)多久到店里了，周一到周四客流比周末還要高些，周五是平均客人最少的時候。

    現(xiàn)在的情況其實(shí)比去年好很多，兵荒馬亂的時候，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也過過，臨安區(qū)不靠譜的雇主不少，她打零工大多選日結(jié)，就這樣也被經(jīng)常拖工資。另一個大問題其實(shí)是安全，當(dāng)時在港口附近打工，她坐公交車換線，走路的路程大概二十分鐘，有一次身上揣著兩百塊，還沒捂熱就被三個混混青年壓著搶了。

    奚清楷看上去……不大能理解她生活過于節(jié)省的習(xí)慣，他雖然沒說也沒提出來，偶爾跟著她買菜時也安安靜靜，但虞安能感覺到，尤其是那天她挑明了說。

    “你是不是覺得沒有必要?！?br/>
    虞安彎腰撿東西的時候，露在外面的手背凍的通紅。

    奚清楷看了她一會兒，開口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多交帶你錢。”

    他每個月給她三百，虞安讓他主要先給呂警官醫(yī)院那邊還賬。

    “錢能攢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積少成多，不會嫌多的?！?br/>
    虞安抬眼，清明地笑彎了眼睛，轉(zhuǎn)頭的時候笑意便散了一些，是被疲憊壓得舒展不開的表情。

    虞孟清、虞顥的學(xué)費(fèi)都是這樣一分分?jǐn)D出來的。

    收回思緒，她摘掉手套，從厚厚的羽絨服里掏出短信聲響起的手機(jī)。

    虞安看到頁面上彈出的消息，怔愣了一瞬。是西施。

    【圓子，我好累。】

    她打開的時候，那條消息卻顯示已撤回。

    “叮咚——”

    小店的門簾被掀開，她下意識抬頭：“歡迎——”

    “你怎么來了？”

    虞安微微睜圓了眼，看到奚清楷取下眼鏡沖她笑了笑：“來找你，我看了看，昨天你題目做了嗎？”

    這一個來月，她半夜都能等到他，除了一三五的下午給虞孟清補(bǔ)英語，一周六天還要帶她復(fù)習(xí)。

    虞安以前數(shù)學(xué)就不錯，高一離開學(xué)校之前，數(shù)學(xué)自己已經(jīng)翻完了高二的課本，但是語文和英語的很多內(nèi)容靠她自學(xué)肯定不行，但在臨安的三家教輔書店她都沒買到成人高考的題目，最后還是奚清楷給她帶回來的。

    她覺得他以前肯定是哪個名牌大學(xué)的高材生，沒跑的。

    奚清楷似乎并不認(rèn)同，她有意無意的會提到以前，想讓他努力回憶起些以前的事，但他從來不搭腔。

    他搬了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拿出筆的同時拿了管護(hù)手霜和凍瘡膏，手心朝上伸向她，淡淡道：“手給我。”

    虞安條件反射地縮回了手，她冬天很容易長凍瘡，也不是沒抹東西，但是抹了也沒什么用，也不是隨時隨地都能戴手套的。

    奚清楷沒說話，把她的手拉過來低頭認(rèn)真上藥，距離有些近，近得她能看見男人垂眸的時候眼睫微動似蝶翅。

    虞安看了他幾秒，視線不由得轉(zhuǎn)到男人的手上。

    那雙手白凈修長，指腹與她相觸的地方帶著薄繭。她眼眸閃了閃，突然有種悶而窒息的難過，鋪天蓋地潮水一般涌上來。

    他不會是普通人，也不會屬于臨安。

    “顧凱。”

    她低低叫了他一聲。

    奚清楷動作沒停，應(yīng)道：“嗯？”

    虞安抽回手，放回兜里，盡管護(hù)手霜還沒抹勻，她看著他：“你原來是做什么的，你真的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嗎？”

    奚清楷的手頓了下，不緊不慢地把蓋子擰上，一把好聲線既平靜又莫名的誘惑：“我想了很多天，我想，可能做的不是什么好事?！?br/>
    雜貨店里狹小昏暗，一管壽命即將到頭的燈泡在他們頭頂亮著，照出兩張各懷心事的面容。

    “好吧，那還是不要想起來比較好?！?nbsp;虞安把手拿出來，自己抹勻了手上的霜體，看似不經(jīng)意地帶了一句：“反正你要想起來了，肯定是要離開這里的?！?br/>
    奚清楷沒回答，他起身去門口冰柜拿了瓶脈動，給了虞安五塊錢，眼神清亮溫和地笑了笑：“我渴了?！?br/>
    “喝吧，不用給錢?！?br/>
    虞安吸了吸鼻子，拍掉桌子下一只爬過的蟲子。

    “你做生意要虧死的?！?br/>
    奚清楷笑道。

    四目相對，虞安淡淡道：“不會的，大不了漲月租?！?br/>
    后來斷斷續(xù)續(xù)補(bǔ)到九點(diǎn)多快關(guān)店，她也沒給狗成打電話讓虞孟清去蹭頓飯，下午后者打電話回來說在同學(xué)家住一晚，那個同學(xué)她也認(rèn)識，囑咐她早點(diǎn)睡后就收了線。

    “走吧?！?br/>
    過了九點(diǎn)半，虞安把門拉下來，夜里清冷的街道人煙稀少，對面的洗浴中心大門也緊閉，霓虹牌都無精打采的熄滅了，只有門口聚了一群閑散的男人，一句接一句的在罵街，罵自己攢了幾天的錢結(jié)果他媽的關(guān)門了，日mmp的破地方！

    她聽到后，扭頭快速看了眼，拉起奚清楷的手腕匆匆離開，說話太急猛地灌了兩口冷風(fēng)：“咳——我們快點(diǎn)走?！?br/>
    平時這地方都是開著的，出來時里面正熱鬧，幾乎遇不到這群人。

    奚清楷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轉(zhuǎn)頭跟著虞安要離開。

    那些找不到樂子和刺激的青年跟被擰了開關(guān)似得，互相對視了幾眼，有默契地湊上來，團(tuán)團(tuán)圍住了他們。

    虞安心里操了一聲，幾年前她自己躲這種事都駕輕就熟了，現(xiàn)在怎么反而遲鈍了，早該跑的！

    “哎，美女，你是開店的吧？借點(diǎn)錢花花咯……喲，還有個小白臉哥哥呢？”

    那青年歪嘴痞笑了兩聲，挽起了長袖，有意亮出了小臂上的紋身，沖著奚清楷挑釁地笑了笑：“原來燒烤店的那個打工仔嘛？現(xiàn)在怎么混得吃女人軟飯啦？”

    奚清楷把衣服重新套上：“四十五萬，呂警官幫忙先墊的。”

    虞安：“呂明？”

    她震驚的神色被奚清楷盡收眼中，他垂眸，意義不明的輕笑了聲：“對。要還?！?br/>
    奚清楷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他背脊抵著門框又再度看向她：“虞安。”

    平時身邊的人大都把她名字連起來叫，圓子圓圓大圓。

    家里人是叫稱呼，點(diǎn)頭之交的供貨商、老板多叫她小虞。

    爸媽叫哎，偶爾是安安。需要她的時候是安安。

    虞安，這兩個字從他嘴里出來，仿佛帶著隱秘的魔力，不由分說將她定在原地。

    明明奚清楷的聲音極度的平靜。

    “我醒來后見的第一個人是你。我不知道我以前有些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能剩下什么。只要待在你身邊，我就像在一座橋上，至少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虞安看他半晌，把手插在衣兜里便悶頭往外走。

    “你周末回去早一些，鄭禧喜歡在你房里待?！?br/>
    奚清楷跟在她身后，經(jīng)過單根衣架時拿下自己大衣，唇角弧度微妙一彎：“待就待吧，她不拿房間當(dāng)廁所就行?！?br/>
    虞安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正撞上奚清楷不知道哪里摸出眼鏡，在短袖衣衫的一角上細(xì)細(xì)擦了擦，他戴上細(xì)框眼鏡，柔和的眼角蕩漾著微微的笑意，深邃溫和：“不過，會早點(diǎn)的。”

    虞安把門完全拉下來，聽到他這樣講，耳根無故地有些發(fā)燙。

    當(dāng)晚回去，奚清楷有了眼鏡視力更清晰精準(zhǔn)，把房間里里外外整了一遍，床縫隙都不放過，最后他發(fā)現(xiàn)少一瓶消毒液。

    奚清楷站在床邊，直起腰來，緩緩?fù)屏送蒲坨R，面無表情地冷笑了聲。

    他出門的時候，正撞上虞安。她被冬天的大風(fēng)推進(jìn)了屋，整個人還冒著冷氣，小巧精致的鼻尖凍得紅彤彤的，手上緊緊捧著一疊海報，背面朝上。

    虞安指了指屋外：“你要出去？”

    “嗯，買點(diǎn)東西?！?br/>
    “十一點(diǎn)多了，外面沒什么商店是開著的?！?br/>
    聞言奚清楷歪頭看了看她手上的一沓海報：“那你這是在哪買的？”

    虞安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把海報默不作聲地抱緊了一些：“不是買的，撿的。”

    奚清楷哦了一聲，懶得戳穿她，越過她出了門：“去找找，沒有就沒有了?！?br/>
    虞安：“……不信就算。”

    她在臨安待了多少年，經(jīng)驗(yàn)不比他多多了。

    “小安，這熱水你自己過來看下好吧，還能不能出水了，冷的咧，我手都快斷了，你這個月交了費(fèi)沒??？”

    只要她在家，鄭從來不閑著，需求多如牛毛。

    聽見那聲音拖得長長的從廁所里傳出來，虞安從胸口吐出一口氣，她快步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把卷起來的海報扔到床上，轉(zhuǎn)身朝洗手間走去。

    奚清楷站在門外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關(guān)門走人。

    門背后隱隱傳來一聲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水！！水噴我頭上了——”

    他唇角弧度淺淺一翹，真是怎么都不會讓自己吃虧啊。

    奚清楷去了趟西區(qū)，沒過午夜，場子還沒熱起來，觀眾零零散散的坐了幾個在席上。

    他換了件淺藍(lán)色細(xì)條紋衫，袖子挽至肘關(guān)，膚白而出塵，挺直鼻梁上金絲邊眼鏡后面黑眸淡然，好看的令人側(cè)目。

    奚清楷走到后臺，路緒一看到他立馬散了手下人，到了跟前，低頭恭敬道，凱哥。

    他沒看路緒，朝臺上淡淡掃了一眼：“今天那個簽了生死狀？”

    這是第二次。黑市的地下拳賽也有相當(dāng)一段時間沒玩這個了，主要是老板也怕承擔(dān)風(fēng)險，改天查到自己頭上，罰款坐牢都是小，以后永遠(yuǎn)被盯著出來還做狗屁生意。但第一天，他就請動了久不出山的泰國散打選手orlando，不知道奚清楷與他談了什么，總之那晚他愿意和對手同時裸拳上場，加簽生死狀。四周城市聞風(fēng)奔來臨安的人不少，那晚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館子一夜爆紅。

    路緒答道：“是，今天其中一個是新人，沒簽到其他地方，最近成績不錯?！?br/>
    他自己一開始吊兒郎當(dāng)，答應(yīng)和奚清楷一起做事時，不大上心的敷衍著，準(zhǔn)備第二天先翹班來個下馬威，奚清楷當(dāng)時二話沒說，抬手就把路緒的唇環(huán)扯了下來，淡淡道，身上別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路緒疼地嗷一聲一蹦三尺高，捂著流血的嘴一拳就揍上去了。

    ……后面的事……嗯……他不大想回憶。

    總之對這個人，他是服氣的。眼光毒辣，鎮(zhèn)得住場子，氣場駭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閯e人沒被凱哥生生扯掉過唇環(huán)。

    反正路緒是有些怵。

    奚清楷沒再多問：“有消毒液嗎？”

    路緒剛想說話，就明白過來了對方意思。

    就是你有也得有，沒有也得有。

    這算哪門子問話……路緒淚流滿面。

    總之這天晚上，奚清楷帶著消毒液回了家，到家時狹小的客廳已一片黑暗，他沒開燈，正準(zhǔn)備進(jìn)屋，眼角余光瞥見他旁邊的主臥燈影隱隱透縫而亮。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無聲息地進(jìn)屋關(guān)門。

    與此同時，客廳的角落里一雙眼無聲打開，陰沉地朝客房望去。

    那該是她的位置的。

    * * *

    奚清楷連著十天半夜三點(diǎn)去看，虞安那房間的燈永遠(yuǎn)亮著。

    虞孟清的作業(yè)不可能坐到那么晚，一般十一點(diǎn)半之前虞安就會給她熱杯牛奶，把人早早趕上床睡覺。她白天忙得跟陀螺一樣，入了冬后生意要比上個季難做了不少，虞安不得已，只能撿起不久前辭掉的倉庫工作，想著多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奚清楷發(fā)現(xiàn)，她雖然賺錢不行，存錢還是可以的。就跟把食物存到腮幫子里的松鼠似得，只進(jìn)不出，當(dāng)然進(jìn)的也不多。

    奚清楷當(dāng)面跟她說也沒在怕的，一邊咬著盛滿菠蘿炒飯的勺子，一邊誠懇地說完他的看法。

    虞安氣得跟燒開的水壺差不多，冷著臉將他的碗奪走了，死死護(hù)在自己手邊，憤然道：“給狗吃也比給你吃強(qiáng)。”

    奚清楷左手拿著勺子，右手屈成拳乖乖放在桌子上，低聲道：“我覺得我還是強(qiáng)一點(diǎn)，我交錢的?！?br/>
    在旁邊默默扒飯的虞孟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小心嗆的滿臉通紅。這兩個人，搞什么啊。

    當(dāng)她偷偷打電話跟哥哥匯報了這事以后，對方很堅(jiān)定地讓她把什么兩字去掉。

    虞孟清驚呆了，對面的人沉默片刻，說：“我快放假了，會盡快回去，等我?！?br/>
    虞安對此一無所知，她每天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覺。上街溜一圈連去西街餛飩店的力氣都沒有，在店里整理東西整理著整理著靠著貨架就能睡著。

    有天狗成正好帶著他妹來買飲料，順便看她，一踏進(jìn)來就見虞安頭搖搖晃晃，坐在沒有椅背的椅子上，頭一歪就要栽下去。

    “哎——”

    狗成妹妹急的叫了聲，奈何手短，趕緊推了把兄長：“倒了倒了——！！”

    狗成一個箭步準(zhǔn)備沖上去，結(jié)果從背后的架子上忽然閃出個人來，他右手還拿著一盒沒放好的餅干，左手已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接過她的腦袋，把人重新小心擱回柜臺上。

    奚清楷這才看向他們，禮貌頷首：“要買點(diǎn)什么嗎？”

    最近也不是沒見過面，這聲音比他平時要輕了不少。

    旁的人不知道，奚清楷是知道她一天睡多久的。

    是為了……考個什么試。

    奚清楷是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他學(xué)歷基本可以算沒有，初中沒有讀完就出來討生活了，后來學(xué)習(xí)倒是沒停過，語言天賦尤其高，他一開始最大的機(jī)會就是去香港和過境的鬼佬談生意，英文粵語德文來回切換，腦子轉(zhuǎn)的比語速還快。

    他趁虞安白天去店里，特地折返回去她屋子里，看桌子上的都是些什么書，一進(jìn)臥室就被她墻上掛的帥哥海報震得沉默三秒，一屋子帥哥涵蓋歐美中日韓，含情脈脈注視著他。

    奚清楷翻了翻她在復(fù)習(xí)的考試參考書，心里有了底。

    出了房間，他聽見衛(wèi)生間有聲響，看到個穿花色棉褲的女人蹲在地上。

    鄭禧？

    奚清楷走過去，看到鄭禧正在用牙刷刷馬桶。

    他一眼便看到了淺鵝黃色的小牙刷，那是虞安的。

    奚清楷眼里有什么幽幽沉下去，他抬手，曲指扣了扣開著的門。

    鄭禧嚇了一跳，眼下的眼袋里都寫滿了惶恐，但一見是奚清楷，她提起來的氣又松下去了。

    這男人在虞安面前乖得跟孫子似的，從來不頂嘴，給虞孟清補(bǔ)作業(yè)也是溫聲好語的，平時低著頭進(jìn)出家門，都是早出晚歸。

    幸好是他。

    鄭禧甩了甩牙刷上的水，撐著邊緣敲了敲酸漲的腿，抬了細(xì)眉：“你們都不擦這個馬桶的？臟死了。”

    奚清楷看她兩秒，忽然淡淡笑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用腳帶上了衛(wèi)生間的門。

    虞安她媽晚上吃飯的時候責(zé)備她性子急，但虞安看得出來，她是開心的。

    游輪出事了以后，游輪公司給上了險的游客一家賠七十萬。中獎的船票里保險費(fèi)用是自理的，虞安父母沒有選人身意外險。但這件事鬧得很大，一船人在風(fēng)浪里無一生還，迫于壓力公司給所有死者的家人都賠了款。

    他們家沒花那兩百塊，虞安本來沒期待得到什么賠償。最后有二十萬打到家里的□□上，到賬的當(dāng)天，鄭禧就連夜找上她促膝長談，想要借五萬走。

    父母對鄭禧的態(tài)度她看在眼里，思來想去后還是借了這筆錢。最后才知道，五萬里一大半都變成了她兒子的毒|資。

    虞安實(shí)在……實(shí)在是無法理解。

    那錢里帶血，她怎么花的下去。

    鄭禧拖著一個大蛇皮口袋，縮著肩膀腦袋站在門外，憔悴地想要前進(jìn)一步，被虞安直接堵了回去。

    “要說什么就在那說吧?！?br/>
    “虞安，你們原來沒換地方啊，真好，真好，”鄭禧訕訕道，左手的袖套滑下去了一些，她又把袖套拉上去，沖虞安擠出一個笑來：“我們能不能……談?wù)劊俊?br/>
    “錢我沒有，你要談什么?！?br/>
    虞安抱臂看著她，眼里是不加掩飾的冷漠和嫌惡。

    “能不能，讓我在這住兩個月？”

    鄭禧的眉頭沒怎么皺，就被皺紋擠出了一個川字，她顫顫巍巍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散錢，兩張一百，幾張二十和五塊、一塊：“我……我會再給你錢的，先給你這么多，行嗎？”

    虞安掃了一眼，說：“不用了，我怕不干凈。你另找旅店吧，我能讓我們家人勉強(qiáng)活下來就了不得了。”

    眼看她轉(zhuǎn)身就要進(jìn)屋，鄭禧一下急了，說話連珠炮似的：“你忘了當(dāng)年你們家那么難，是誰在那時候搭了一把手的？沒有我，你們早都喝西……啊！”

    虞安一把提起她的領(lǐng)子，把人掄到了墻上，用小臂橫亙在鄭禧脖頸處卡著，眸中閃著冷冷的怒火：“我他媽最后說一次，別給臉不要臉。我只提醒你一次，別把我當(dāng)我媽，我初三開始就他媽的想打你，那五萬我喂狗，都比給你強(qiáng)。”

    鄭禧發(fā)現(xiàn)形勢不對，以前任打任捏的小雞崽翅膀硬了，連忙服軟，眼淚簌簌地順著臉上的溝壑滑落：“我真的，保證這是最后一次，我沒錢住旅館啊，兩個月后我肯定離開臨安，我發(fā)誓，不走我天打五雷轟?！?br/>
    虞安語氣放輕：“是嗎？聽著不錯。但很可惜，我們家最后一間房間已經(jīng)有人住了?！?br/>
    她驀地松開鄭禧的毛衣領(lǐng)子，朝屋里喊了一聲，帶著難以察覺的顫音：“顧凱，出來。”

    沒有多久，男人推開門，從那黑洞洞的屋里出來，像從一團(tuán)深霧里走來的人，高又瘦削，肩膀很寬，黑眸沉沉，像冰涼的玉石，整個人光華內(nèi)斂，卻依舊能第一時間抓住旁人的視線。

    鄭禧愣了好一會兒，不敢相信他們家竟然多了個陌生男人。

    “你，你，年紀(jì)輕輕就跟人同居嗎？”

    虞安右手輕攔了一把他，示意別說話，轉(zhuǎn)頭跟鄭禧笑道：“這是我家的房誒，我想跟誰住就跟誰住吧，與你何干？”

    說到最后四字的時候，虞安唇角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凈凈。

    奚清楷站在門沿上，頭頂堪堪過了最高那條線，他只得繼續(xù)向前一步，眼神卻落在虞安攥得死緊的拳頭上。

    她不太高，頂多一米六出頭，在他肩膀下一點(diǎn)。

    所以……奚清楷若有所思地垂下眸，看著她攔在他身前那只手。

    這種老母雞護(hù)小雞似的姿勢是要怎樣？

    “走了走了，進(jìn)去！”

    虞安扭過頭來，把他往屋里推，兩個人剛踏進(jìn)屋里，她那邊便飛快關(guān)上了門。

    門一合上，虞安背順著門板就滑下去了。她蹲在地上，用手掌的掌根抵住額頭，擋住自己的臉，不過兩三秒，她就飛快抬起頭來朝客廳望了一眼。

    奚清楷站在旁邊，低著頭道：“她洗完碗就回房了?！?br/>
    虞安疲憊地松了一口氣，嗯了一聲，再度把臉埋進(jìn)了手心，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謝了。”

    奚清楷說：“客氣?！?br/>
    她用長袖蹭了兩把臉，很快就抬起頭，撐著地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朝奚清楷伸出了手：“四百五?！?br/>
    在車上他遞給她了，那時候虞安正在氣頭上，沒接。

    奚清楷把錢給她，她裝了三百五在兜里，遞了一百過去：“我妹下個月月考，如果英語進(jìn)步十分以上，以后……以后的補(bǔ)課費(fèi)再商議?！?br/>
    他微微愣了愣。

    虞安被盯到不自在的扭過頭，轉(zhuǎn)身就往廚房里鉆，留下一句：“吃飯你自己看著辦，想來提前說一聲，午飯我不負(fù)責(zé)，我都不吃?！?br/>
    奚清楷神色復(fù)雜地看了看手上的一百塊。

    這人還真是……善變啊。

    但對他來說，是顯而易見的好事。

    “對了，你手機(jī)號碼多少，我存?zhèn)€?！?br/>
    虞安從廚房里冒了個頭，問道。

    “我沒有手機(jī)，以后發(fā)了工資才能買。”奚清楷說。

    虞安本來想著有一個月了，結(jié)果轉(zhuǎn)念一想，反應(yīng)過來他在醫(yī)院還待了一段時間。

    “行吧，買了告訴我。那就這樣說定了。”

    變化就這樣發(fā)生了，每周一三五的晚飯，家里都會多一雙碗筷。有時候周六日也會來，是需要突擊補(bǔ)課的時候。

    虞安并沒有全盤接受他的說法。她抽空去了趟警局，找了呂明，問他知不知道顧凱的情況，包括但不限于身份、年齡、怎么給人弄成那樣的、醫(yī)藥費(fèi)誰付的等等。

    呂明說你當(dāng)我12345市民熱線吶，問她要知道這個干嘛。

    虞安：“那天不是我報的警撿的人嘛，你就當(dāng)我售后回訪吧?！?br/>
    呂明煙都笑掉了：“回你mmp的訪哦……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為好，何況我們調(diào)查了什么都是保密的，不能隨便對外公布。”末了，呂明故意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把她徹底堵了回去。

    虞安回家吭哧吭哧扎了個小人，頭上寫了個‘呂’，身上寫了個‘明’，看店時沒事就用針氣哼哼戳幾下。

    ……哦，對。她家還留了個店面，在東街口的最邊兒上，最開始她媽想做成早餐攤來的，但手藝太穩(wěn)定了，穩(wěn)定的爛：鍋貼出一鍋糊一鍋，后就來給改成雜貨店了。

    鄭禧要回來的事，虞安其實(shí)比西施知道的要早，在她聽說了這事的第一時間，就把雜貨店關(guān)了，白天出去找臨時工，好在都是日結(jié)，也不會耽誤家里的生計(jì)。

    因?yàn)闀r隔這么多年，鄭禧不一定能找到已經(jīng)搬過一次的家，但一定能找到街口的店。

    某種程度上來說，虞安想躲的不止是鄭禧，而是她身后那段時光，她避之不及的一段漫長無盡的時光。

    她想要生活安定一些，把家建在牢固的地上，四個角釘死了，十級大風(fēng)也吹不走?，F(xiàn)在虞孟清上小學(xué)還算好，等以后越來越大，花錢的地方會越來越多，遑論還有外面那個……虞安其實(shí)早都發(fā)現(xiàn)了，她害怕太多的改變，可事實(shí)就是沒有新變化來沖擊，待在原地，她只會越來越疲憊，跑死在轉(zhuǎn)輪上。

    令人愉悅的事也有，比如補(bǔ)課確實(shí)卓有成效，虞孟清最新一次單元考，一向拖后腿的英語考了九十四分。

    顧凱真的是個優(yōu)秀的老師，他教人時極有耐心，而且條理清晰，虞安有兩三次正好在旁邊聽，零零散散的都記下了不少。

    吃飯的時候，他也從打下手漸漸變成了掌勺的人。

    廚房的天花板對他來說其實(shí)有點(diǎn)逼仄了。

    虞安觀察了很久他的頭頂和天花板間的距離，忍不住開口：“顧凱你小心點(diǎn)，頭別碰到了?！?br/>
    他正在放鹽，聞言嗯了一聲，即使沾著油煙系著圍裙，男人卻依舊溫潤如玉，略微清冷，從骨子里透著莫名的矜貴。

    “對了，別叫我大名了，叫我阿凱就行，”奚清楷頭也不回地道：“店里人都這么叫我的。”

    虞安洗菜的手一頓：“阿……凱？”

    會不會有點(diǎn)太那什么了。

    奚清楷剛好要沖手上迸濺的油點(diǎn)，順便看了她一眼：“對，不想嗎？”

    虞安吧，本能的覺得有點(diǎn)不對，但她又說不出哪不對，現(xiàn)在西施猴子歪脖正都不在臨安，狗成也去外地進(jìn)貨了，他們暫時沒人知道這幾周……家里這點(diǎn)細(xì)微的變化，要不就可以問問大家意見了。

    奚清楷是那種很好相處的人，并不是說他多會活絡(luò)氣氛，只是他在桌上，即使沒人說話，也不會顯得很尷尬。她或者虞孟清誰要無意開啟了什么話題，他也能很快地接過，話雖不多，但句句都在點(diǎn)上，絕無半點(diǎn)廢話。只是，越是這樣，虞安越覺得，好像中間隔了一層透明的網(wǎng)，看著很近，其實(shí)很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