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頂上，墳高三仞，遍植青松。

    一陣風(fēng)動(dòng)，樹葉婆娑聲響。

    隱約間，寧瑤仿佛聽到了一個(gè)錚錚女聲，“天子墳高三仞，植青松。本宮皇七女，寧盡歡，一生征戰(zhàn)諸天，鎮(zhèn)壓萬族，這帝位，理應(yīng)有本宮一份！”

    這女聲清越而桀驁，寧瑤只聽聲音，似乎就能在腦中勾勒出聲音主人明媚而張狂恣意的面容。

    隨后，她的腦中又涌入諸多雜音。

    伴隨著外界的沙沙葉聲，她又聽到紛亂的斥責(zé)聲。

    “小七，此次父皇病重，你去哪了？”

    “小七，你的眼里還有沒有父皇？有沒有君王？有沒有社稷朝綱，人倫綱常？”

    熟悉的女聲帶著慍怒響起，“大哥，你所謂的人倫綱常，就是在我征戰(zhàn)而歸，甲胄未解之時(shí)，便對我橫加指責(zé)嗎？大哥的心里，究竟是人倫綱常重要，還是父皇重要，還是打壓我更重要？”

    “小七！你??！”

    爭吵之聲漸漸淡去。

    腦海中的場景再度變幻。

    這次照例只有聲音傳來。

    “父皇，我想嫁給他?！?br/>
    “小七，他并非良配。”

    “父皇，你幼時(shí)常對我說，自古人心最難測，可是從什么時(shí)候起，父皇你也學(xué)會(huì)了用外表來揣摩人心？”清冽的女聲中帶著一絲失望和憤怒。

    最后，話題又以一場爭吵結(jié)尾。

    父女二人不歡而散。

    他們體內(nèi)明明流淌著世界上最親近的血脈，但是在此刻，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似乎就變?yōu)榱司鹾统甲印?br/>
    當(dāng)寧瑤以為這些如同幻夢一般的聲音都將淡去的時(shí)候，她的腦海中再度響起那女聲。

    只是這一次，就連寧瑤自己也險(xiǎn)些沒有聽出來，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先前鮮衣怒馬的少女。

    她就像是一株春日里水嫩的細(xì)枝，失去了所有水分，表面的樹皮都發(fā)皺變皸，渾濁的聲線中透露出她朽木般垂垂老矣的氣息。

    “如有來世，我一定……一定不……”

    一定不什么？

    寧瑤皺了皺眉頭，正當(dāng)她想要繼續(xù)思考下去的時(shí)候，卻感覺腦中的神魂仿佛一下子黯淡了。

    她不由自主地闔上眼簾，只是在意識陷入黑暗的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一張面孔。

    這張臉……真漂亮啊……

    也就比她差了一點(diǎn)點(diǎn)而已嘛。

    黑暗中，隱約有嘆息聲響起。

    “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沒有放下嗎？”

    “放下？”那女聲似笑非笑，語帶譏諷，“你讓我如何放下？我本是天之驕女，我本征戰(zhàn)于諸天萬界，我本可以一聲瀟灑，無拘無束?！?br/>
    “然而我卻為了他，甘愿蝸居在他后院的四方天地，因?yàn)樗f一句，不喜浮夸，我堂堂皇女，自此荊釵布衣。只因?yàn)樗f了喜歡女子柔順溫婉，我便放下武學(xué)，修身養(yǎng)性?！?br/>
    “因?yàn)樗?，我已不再是我。然而到最后……你讓我如何放下？！?br/>
    “可是，這不是你引誘她來到這里的原因。”

    “……”女聲沉默了片刻，聲線有些喑啞，“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如果她是我，她會(huì)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