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阮宏直至今天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一天,見凌霜要跟著王陽走,阮宏也是急了,一個從小待在醫(yī)館什么都沒見識過的女娃,剛剛成年就要出入死神傭兵團那樣殺人不見血的地方,阮宏絕不可能答應(yīng)。
但奈何他這小徒性子太執(zhí)拗,好說歹說就是要跟王陽一起走。
最后,實在沒得辦法,阮宏只能找王陽單獨談話。
這一次談話中,阮宏再一次詢問王陽能不能留下來,從文錦和凌霜入門起,在生活上,阮宏就很疼這兩個徒弟,見凌霜真的動了情,他當(dāng)然也想促成這一段姻緣。
然而這一次,王陽給他的依然是否決答案。
“既然你不能留下來,我也絕不可能讓她跟你走!”
見王陽態(tài)度堅決,阮宏當(dāng)時也挺生氣的,語氣也不是一般的重。
“我當(dāng)然不會讓她跟我去那種人吃人的地方!”
王陽也是回道。事實上他也沒預(yù)料錯,在他受傷的兩個多月里,死神傭兵團的人一直都在找他。
死神傭兵團這個地方,一旦踏進去,是生是死,自己完全無法做主。他最后能從死神脫離出去,說到底也是憑著幾分氣運。
如果當(dāng)時他不離開,用不了太久,死神的人一定會找到醫(yī)館。所以說,對于離開的決定,王陽從來都沒有后悔過。如果非要去深究計較,他也只對凌霜懷有愧疚,因為他聽說,那件事之后,凌霜整個人都變了,這是唯一可以讓他產(chǎn)
生一絲悔意的地方,但也不會影響到他最終的決定。
換而言之,如果今天,再把他放到當(dāng)年的位置上,讓他再選一回,他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
“那你說,到底該怎么辦?”記得那天,阮宏非常嚴肅。
“還能怎么辦,我今天夜里連夜走,讓她看不著人就行!”
“不可能,凌霜她從小冰雪聰明,看見我找你談話,今晚一定不會睡的,她肯定會守著醫(yī)館!”
“那前輩說怎么辦,我聽你的!”
最終,二人合謀了許久,也思想斗爭了很久,終于做出了決定。
王陽永遠也忘不了,凌霜的笑容是如何一點點變凝固,可是那個時候他沒有辦法,也改變不了什么。
“王大哥,我給你熬了碗湯,你嘗一嘗!”
那天晚上凌霜熬了湯,本是想問問王陽,白天師父跟他說了什么。可是在推開門后,看到床上的景象,凌霜手中的碗也滑出手掌,墜地,轟然碎裂。
她看到,房間里躺著兩個人,躺在同一個被窩,一個是王陽,另一個分明是個女人。
笑容一點一點凝固,從那天之后,凌霜再也沒有笑過。
凌霜憤怒摔門離去,而王陽也直接起身,穿戴整齊離開了。
那個女人,是阮宏請來配合他演戲的,他們接了吻,就是為了讓凌霜徹底死心。
王陽當(dāng)夜辭別阮宏離開,因為他真的不想也不敢去聽醫(yī)館里的哭聲,夜很靜,凌霜那低微的啜泣,傳到耳里卻很清晰。
從長長的思緒中回來,阮宏再次長嘆一聲。
直至今天,他也不知道當(dāng)初那個決定是對是錯,又是不是太狠了些。其實那個主意,王陽只參與了討論,最終的決策是他做的。但不論是非對錯,阮宏都慶幸當(dāng)初做了那個決定,正是那個決定,讓他多了個醫(yī)術(shù)精湛的弟子。那件事情后,凌霜就發(fā)奮學(xué)醫(yī),進步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但唯一讓阮宏犯
糾結(jié)的是,從那之后,凌霜就變得清冷寡言,臉上再沒有笑容,甚至再也沒有談過感情。這些,都讓阮宏至今都在犯嘀咕。
“來來來,四年沒見,大家都應(yīng)該舉杯慶祝今天的相聚!”
見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王陽也是當(dāng)即舉杯說道。他不想讓大家,在今天這樣一個本該值得慶祝的日子里,想起一些不好的懷疑。
“王大哥,文錦敬你一杯!”
四年未見,文錦對王陽也是想念異常,當(dāng)年三個人中,文錦年紀是最小的,所以她一直拿王陽當(dāng)哥哥看待。
“好,來喝?!?br/>
王陽端起酒杯和文錦碰了下,本想對凌霜說點什么,但凌霜卻悶聲干了一杯。見狀,王陽抿了抿嘴將酒干掉,沒有再說什么。
一頓飯,吃的非常熱鬧,和阮宏等人待在一起,王陽似乎又找到了當(dāng)年的那種感覺。
嚴格來說這也算是他的一個家,盡管只待了短短的兩個月,但他一直把那家中醫(yī)館視為自己在異鄉(xiāng)的一個家。因為是那里,給了他第二次生命。飯后,王陽將阮宏和文錦送到早已安排好的客房里,然后又去送凌霜。其實說送,不如說是帶路,因為一路上,兩個人一句話沒有說,沒有任何的溝通,意念溝通也沒有
。
一直到了房間門口,醞釀了一路的王陽終于開口:“這幾年,過得好嗎?”
“好的很!”
凌霜冷冷說完,隨后雙手插到白大褂口袋里,站在門前道:“我要休息了,請開門!”
王陽看一眼外面昏暗的天色,此時剛過八點半,正是江城晚上最熱鬧的時候:“時間還早,不如我們?nèi)ネ饷婀涔浒???br/>
“沒興趣!”
“走吧?!?br/>
王陽伸手握住了凌霜的皓腕,當(dāng)然是隔著袖子握的,但即便如此,凌霜還是奮力甩開。
“你習(xí)武了?”
王陽沒有在意凌霜這一甩的情緒,但卻察覺到凌霜的力氣不小,分明是有習(xí)武。
“不關(guān)你的事!”凌霜將頭別到一邊,不知不覺眼眶已經(jīng)紅了。四年了,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這四年,凌霜沒有一天不在想身后這個人,但也正因如此,也讓她心中積壓的郁氣越來越重。
“好吧,既然不想出去,那你早點休息,阮老說,他這一次來只待兩天,今天是第一天!”王陽后半句話著了重音,很明顯,是在提醒凌霜,他們相處的機會并不多,而且這一走,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