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菊開時傷聚散。曾記花前，共說深深愿。重見金英人未見。相思一夜天涯遠?！兜麘倩?黃菊開時傷聚散》晏幾道

    李易非渾渾噩噩的回到小區(qū)，他不敢去柳眉家，怕她追問，但是他也不想回自己那冷冷清清的住處，他靠在車子上，拿出很久不抽的煙，吞云吐霧。

    楊慎言忙了一天，剛和徐渭吃完飯，回到君臨天下，就看到李易非站在沉沉的夜色里，一明一滅的火星閃爍在他周圍。他想起白天競標現(xiàn)場的事情，嘆了口氣。

    “李易，這么晚還不回家？”楊慎言來到他身邊，車頭上的車載煙灰缸里滿滿都是煙頭，不知道李易非已經(jīng)抽了多少煙。

    “慎言，”李易非見是楊慎言，急忙掐滅手里的煙，他嗓子已經(jīng)發(fā)疼，說起話來非常干澀：“才回來？”

    “走吧，到我那兒坐坐，別在這里喂蚊子了?！睏钌餮耘呐睦钜追堑募绨蛘f道，李易非猶豫了一下，也沒拒絕，隨楊慎言來到他家。

    到了楊慎言家，李易非發(fā)現(xiàn)，楊慎言的住處和自己的差不多，典型的單身男人的住所，干凈整潔里透著一絲孤單，楊慎言幫他在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先潤潤嗓子吧，抽那么多煙！”李易非也不客氣，歪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仰頭猛灌水。楊慎言換了家居服，從冰箱里拿了兩罐啤酒，扔了一罐給李易非，坐在他對面。兩個人沉默的喝著酒，直到一罐啤酒喝完，誰也沒吭聲。

    楊慎言起身又拿了兩罐啤酒，回來的時候，李易非卻不在客廳，楊慎言見陽臺的門打開著，直接走了過去。

    “慎言，你年紀也不小了，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是單身？”李易非接過楊慎言遞過來的啤酒，癱坐在陽臺的靠椅上，低啞的問道。

    “李易，大家都是兄弟，你既然已經(jīng)知道，何必明知故問！”楊慎言慢慢啜著酒，趴在陽臺上望著遠處。

    “你是想一輩子就這樣等下去？”李易非吃了一驚，這種無望的等待，需要什么樣的毅力？

    “不是等下去?！睏钌餮該u了搖頭：“李易，你到這邊時間也不短了，你覺得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李易非看著幕夜中渾身落寞的楊慎言，良久才輕輕說道：“謹慎、穩(wěn)重、謙和，溫文爾雅，卻有點讓人難以接近。”

    “李易，就像你說的，我這個人很難和人親近，說實話，這些年，除了他們?nèi)齻€，我沒有其他朋友。凱子是我這一生最好的兄弟，柳眉就像我的親妹妹?！睏钌餮苑祷厣恚诶钜追菍γ?，放下手里的啤酒罐，雙手交握：“李易非，我不管你以前遇到什么樣的女人，但是，你要是敢欺負柳眉，我不會放過你！”

    “放心吧，慎言，從今天起，我的心里，再也沒有其他女人?！崩钜追敲凸鄡煽谄【?，嗆得咳了半天，才抹著嘴問道：“慎言，那個人呢？你……”

    楊慎言笑了笑：“那個人，刻在心上，誰也代替不了?！?br/>
    “慎言，你這又是何苦？”李易非沒想到他這樣坦然，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是最愛的那一個，我寧可誰也不要！”楊慎言想起孫安海，多么怡然自得的一個老太太，一輩子她也愛的海闊天空，無怨無悔。

    “可是，凱子、阿墮，他們……”李易非喃喃沒法成句。

    “李易，人生的得與失，往往在一念之間。我們執(zhí)著在得到的時候，往往會失去很多而不自知。我早就已經(jīng)想通了，不是得到才完美?！睏钌餮缘恼f道。

    “是啊，道理都懂，可是，知易行難，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夠安于得不到之美？”李易非想起自己和趙詩藍的過往種種，貪婪、欲望、愛恨，種種失意怨憤，無非是急于“得到”下的執(zhí)念而已。

    “于人來說可能是苦酒一杯，可是于我來說，甘之如飴?！睏钌餮阅闷鹌【疲骸袄钜?，你說你是個濫情種，我也是，不過，我要去掉‘濫’字?！?br/>
    “你這家伙！”李易非坐起身，給了楊慎言肩膀上一拳：“以后要是不拿我當朋友，我跟你沒完！”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酒，直到夜涼如水。

    柳眉一大早起來，心里就憋著一股怒火，李易非的失約和一夜未歸，讓她氣急攻心。她早飯也沒吃，急匆匆下樓，看到李易非的車子停在小區(qū)，心里總算舒服一些，等看到車前蓋上放著滿滿一堆煙頭的煙灰缸，心里又是一驚，好好的，為什么抽那么多煙？

    她拿起手機，準備給李易非打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聽到對面兩個男人的說笑聲，抬頭一看，楊慎言和李易非剛從樓道里面走出來，往燕少菲家的方向去了，她嘆了口氣，有點惱羞成怒，這些男人，自己在外面胡混，也不說個明白，兩個大男人有什么話好說的。她想了想，悄悄跟在兩個人后面。那兩個人只顧著說話，沒注意跟在身后的柳眉。柳眉聽他們一直談論研發(fā)中心的事情，鬧了個無趣，索性一仰頭，噠噠幾步快走，搶在他們前面，上了電梯。

    “柳眉?！崩钜追且姷剿?，心里一喜，急忙搶上前：“昨天和慎言聊的太晚，沒敢回去，你怎么起這么早？”

    “慎言，早！”柳眉不理他，和后面進來的楊慎言打了個招呼。

    “早啊，”楊慎言笑道：“你們小倆口要膩歪，自己找地方去，這里是公共場所，別讓我長針眼?！?br/>
    “慎言，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毒舌？”柳眉嗔道，不自禁又瞪了一眼李易非，李易非寵溺的看著柳眉，一聲不吭，有些人，出身低微，原以為是清水芙蓉，卻汲汲營營，總想一步登天，最終深陷淤泥；有些人，出身富貴，以為是徒具虛名的牡丹，卻拼命自立自強，潔身自好，努力成為香氣四溢的君子蘭。

    柳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極力自持，耳邊一抹紅暈慢慢散開，低下頭扭著手。楊慎言摸摸鼻子，站在電梯門口，目不斜視。李易非伸出大掌，輕輕握住柳眉白嫩的小手，緊緊攥在手心。

    馮勝凱一大早被燕少菲叫起來開門，滿臉的不情愿，見三個人一起過來，邊開門邊嘟囔：“剛清凈沒兩天，怎么又過來鬧騰？”

    “瞧你那磕磣樣，都什么時候了，還沒睡醒？小心眼屎掉地上?！绷家贿M門就被馮勝凱的話給刺激到了，沖著他喊了兩句，大家早習慣這兩個人見面就互掐，誰也沒放在心上，直接就來到餐桌前，自顧自讓阿姨給盛早飯。

    “阿墮，昨天賺了不少錢吧？”楊慎言喝了一碗粥，吃著小籠包，笑瞇瞇的問燕少菲。

    “咦，你們哥倆商量好的，怎么就知道這句話？”燕少菲看著踢踢踏踏洗完臉過來的馮勝凱笑著反問楊慎言。

    “什么事商量好的？”馮勝凱沒聽到楊慎言的話，坐下后問道。

    “讓阿墮賺了錢請吃飯。”楊慎言見馮勝凱臉上有點浮腫，多問了一句：“你精神看起來不太好，別是昨天累著了吧？”

    “被某個睡不著的白癡纏著，硬讓我聽她的宏圖大計，結(jié)果她說完沒兩分鐘就睡了，攪得我不安寧，一會沒事去補個覺?！瘪T勝凱翻了翻白眼，瞪了一眼燕少菲。

    “阿墮，以后消停點，你那八爪魚似的睡姿，不是我說，幸虧是凱子，換做別人，那受得了！”柳眉聽到馮勝凱的話，就知道他肯定被燕少菲給折騰慘了。

    “咦，你們兩個冤家今天合體了？”燕少菲奇怪的看著兩個人，一臉驚訝。

    “每次和你睡覺就沒安穩(wěn)過！”柳眉嫌棄的白了她一眼：“這里除了我和凱子，別人也不能知道你奇差無比的睡相?。　?br/>
    “阿墮，這次技術(shù)授權(quán)的事情還不能大意，你要多注意一下，前期的技術(shù)沒有太大的壁壘，問題不大，但是后續(xù)的技術(shù)可能會涉及到比較重要的國防應用，鋼廠那些人，見利忘義，如果私下買賣給其他地方，就是大事?！睏钌餮圆惶判牡亩谘嗌俜啤?br/>
    “放心吧，慎言，第二期技術(shù)要如何處理，我還沒完全想好，但是，肯定不能像這一次這么操作。那些沒拿到技術(shù)授權(quán)的廠家，已經(jīng)開始私下里四處托人情找關(guān)系，我昨天不得已，電話都關(guān)機了。競標后剩下的事情先交給張工，我準備和凱子去一趟海軍基地看看他的父母，那里最清凈?！?br/>
    “出去避避風頭也好，不然那些廠家肯定不會罷休?！睏钌餮哉f著，看了看低頭吃飯的李易非：“李易，聽說研發(fā)中心最近非常忙，你也要顧好那邊。”

    “放心吧，慎言?！崩钜追亲匀恢罈钌餮缘难韵轮?，感激的看了看他。

    三個人吃完早飯就散了，燕少菲逼馮勝凱喝了茶去睡覺，馮勝凱躺在沙發(fā)上懶得動：“我就在這瞇一會?！笨蛷d的空調(diào)開得大，燕少菲怕他著涼，轉(zhuǎn)回房幫他拿了一床薄毯，出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睡翻天，燕少菲看到他那么大的個頭，窩在沙發(fā)上，一陣心疼。其實后半夜他因為疼痛睡不著覺的時候，她除了裝睡，也沒別的辦法。她端了一杯茶，坐在陽臺上，多少能體會一些爸爸的心情，看到最愛的人受苦，恨不得替她難過，要是能大大方方的把他抱在懷里，安慰他，和他一起度過最難挨的時刻，那該多好！

    燕云浩捧著一束潔白的百合花，早早就到了骨灰堂，他立在妻子的骨灰盒旁邊，想著和妻子從相識、相愛、結(jié)婚到離婚的點點滴滴，一時喜，一時悲。時間久了，他站得腿發(fā)麻，索性盤腿坐在地上，靜靜的追憶著往事。

    “云浩！”前來悼念謝黛霜的于子謙，手捧一簇白色的菊花，看到坐在地上的燕云浩，不禁有些吃驚。

    “子謙，你也來了?！毖嘣坪茮]有起身，淡淡的和于子謙打了個招呼。

    “怎么坐在地上？”于子謙把花放在謝黛霜的骨灰盒前面，也席地而坐。

    “來得早，想多陪陪她?！毖嘣坪埔娪谧又t坐下，問道：“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特意和人換了班輪休，來看看黛霜?！庇谧又t疑惑的問道：“怎么沒見阿墮？”

    “她在云海有事情走不開，我就沒讓她回來?！?br/>
    “也是，這年頭，除了躺在這里的，大家都忙。”于子謙沒想到燕少菲竟然沒回來看望謝黛霜，心里有些不舒服。

    “子謙，不要誤會，不是忙的事情，而是她真的沒辦法回來?！毖嘣坪坡犛谧又t話說的不客氣，也不氣惱，只是淡淡的解釋了一句。

    “是啊，這孩子至情至性，應該不會這么狠心?！庇谧又t想起那時候的燕少菲，剛剛大學畢業(yè)的孩子，天天陪著黛霜跑醫(yī)院，最后住院的時候，雖然有護工，可是黛霜多數(shù)還是比較依賴女兒，她整夜整夜不睡覺也是常有的事，有時候看她歪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也非常心疼：“阿墮可能對我有誤會，其實剛才來之前，我還怕見到她，這孩子的眼睛太厲害，被她一瞪，我沒做錯事也覺得心虛?！?br/>
    “謝謝你，子謙，這么多年，讓你受委屈了?！毖嘣坪婆呐乃募绨颉?br/>
    “黛霜喜歡的人是你，我只能拿她當妹妹一樣對待?！庇谧又t苦笑一聲：“我和她青梅竹馬的長大，自以為是最了解她，最喜歡她的人，可是，唯一沒想到的是，她遇到了你。我從來沒見過黛霜那樣瘋狂的喜歡一個人，除了祝福她，我沒別的辦法。所以，你也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也許，今天是個應該喝點酒的日子。”燕云浩看著坦坦蕩蕩的于子謙，不在意的說了一句。

    兩個大男人，就那樣靜靜的坐在地上，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直到日已過午，于子謙才起身說道：“走吧，出去吃點東西，咱們這年齡，熬得過了，不一定出什么事?！毖嘣坪埔矝]異議，隨著他來到附近一家看著挺干凈的餐館，這里可能是專門針對祭奠的人提供餐飲的，菜單上從上到下，全是素菜。

    吃過飯，于子謙揮揮手：“我下午醫(yī)院還有事，就不過去陪她了，你要是沒事，就多待一會，她會很開心的?！?br/>
    燕云浩轉(zhuǎn)身又朝骨灰堂走去，還沒走到謝黛霜的骨灰盒附近，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一下，走上前問道：“小彭，你怎么來了？”

    “燕總，不好意思，有點冒昧。我問過阿墮才來的?！迸盱o瑤有些尷尬，她早早就來了，一直在旁邊等到燕云浩走了，她才過來，沒想到他竟然殺了個回馬槍。

    “這樣啊，謝謝你！”燕云浩點點頭，客氣的說道。

    “阿墮回不來，心里惦記著，我替她來送一束花?！迸盱o瑤站在近前，看著謝黛霜的照片，一片恍然，難怪燕云浩對謝黛霜念念不忘，僅僅是一張很久前的照片，就足以傾城傾國，這要真是一個明媚鮮活的人天天在身邊，換做是誰，可能都沒法忘。

    燕云浩看著彭靜瑤手里捧著的金黃色的菊花，喃喃的念道：“黃菊開時傷聚散。曾記花前，共說深深愿。重見金英人未見。相思一夜天涯遠?！?br/>
    彭靜瑤將菊花放在骨灰盒前面，輕輕的說道：“‘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黛霜姐，你我生時雖未有緣相見，但是，靜瑤對您神交已久，您就是靜瑤心中那抹可望而不可即的金菊。惟愿故人不介意靜瑤叨擾三分，安息如常?！?br/>
    彭靜瑤陪著燕云浩坐在地上，一坐就是半天，天色漸暗，骨灰堂本來人就稀少，這時候，更加幽靜而帶著一絲寒氣，彭靜瑤見燕云浩一動不動，正想勸他回去，遠遠走過來一個人，彭靜瑤待來人走近，才發(fā)現(xiàn)是燕云清，她急忙起身：“燕總理，您好！”

    “你好！”燕云清淡淡的招呼了一聲，將手里一大束百合放在骨灰盒前面，鞠了一躬，上了一炷香。

    燕云浩見妹妹前來，想起身，因為坐的太久，一時竟站不起來，彭靜瑤趕緊伸手扶起他：“云清，你怎么有空過來？”

    “下班讓司機彎過來看看她?！毖嘣魄逖劬τ悬c濕潤：“平時顧不上，今天總該來見一面。你在這里多久了？”燕云清看著哥哥疲憊的神色，不禁有些心疼。

    “一早就過來了，想多陪她一會?！毖嘣坪埔膊徊m著妹妹：“走吧，你也不要在這里久待，看看她就行了。”三個人從骨灰堂出來，外面暮色漸濃，附近沒有人家，昏黃的路燈影影綽綽，顯得更加凄涼陰暗，燕云浩怔愣著說了一句：“我們這樣走了，她會不會很孤單？”

    “哥，死者已矣，你也要學會慢慢放下，你不肯放下她，她總是不安?！毖嘣魄宀蝗绦目锤绺邕@樣，見彭靜瑤一直扶著他，暗自嘆了口氣，心想，這恐怕又是一個傻姑娘。

    “好了，你快回去吧，別讓志宇擔心。”燕云浩見妹妹一身疲憊，不禁說道：“工作也要注意身體，別總是不要命?！?br/>
    “最近好像是比較容易累。”燕云清摸了摸自己的臉：“可能年紀大了，你自己也當心，事情交給阿墮就好，總是要年輕人接過擔子。聽說他們那邊搞得紅紅火火的，看來真會做事了?！?br/>
    燕云清告辭離開，彭靜瑤把燕云浩扶到車上：“燕總，我?guī)湍汩_車吧。”燕云浩此時也沒精力反駁，點了點頭，告訴她地址，彭靜瑤穩(wěn)穩(wěn)的開著車，一直把他送到家門口。彭靜瑤停車下來，幫燕云浩打開車門，扶著他下車：“燕總，你回去先吃點東西吧，餓了大半天，可別弄壞身子，我先走了?！?br/>
    “嗯，謝謝你，小彭?！毖嘣坪频偷偷恼f著，聲音透著沙啞，彭靜瑤覺得不對勁，一摸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嚇了一跳：“燕總，你發(fā)燒了！”彭靜瑤趕緊打開車門，又把他扶上車：“不行，我們?nèi)メt(yī)院！”

    “小彭，不用了，我沒事。”燕云浩嘴里這樣說，身上卻昏昏沉沉的沒有一點力氣。彭靜瑤找了最近的一家醫(yī)院，醫(yī)院已經(jīng)下班，她只好掛了急診，扶著燕云浩來到急診室，急診的值班醫(yī)生慢吞吞的檢查，開了一堆化驗單，讓彭靜瑤去交錢做化驗，彭靜瑤氣得差點跳起來，燕云浩抓住她的手：“算了，別為難人?！?br/>
    彭靜瑤只得扶著燕云浩在醫(yī)院轉(zhuǎn)了半天，最后醫(yī)生才拿著一堆單子得出結(jié)論：“病毒性感冒，先掛鹽水，再去拿吃的藥。”雖然是晚上，醫(yī)院的輸液室依然人滿為患，進去都沒下腳的地方，彭靜瑤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應該去軍總醫(yī)院，依著燕云浩的身份，總不至于受這種罪，她以前覺得仗勢欺人就是不對，這時候心疼燕云浩，卻覺得特殊身份還是應該有特殊對待，看著他一個氣度儒雅的謙謙君子，擠在一堆病人中間，她心里就難受的要命。

    “燕總，我們到外面走廊坐著吧，這里病人太多，容易交叉感染?！边^了一會，彭靜瑤實在忍不住，寧可他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也不愿意看他擠在一堆人中間。

    “也好，總是清凈些。”燕云浩起身，彭靜瑤趕緊一手扶他，一手幫他推著輸液瓶。

    “你靠著我睡一會吧，等差不多了我叫你?！迸盱o瑤坐在燕云浩身邊，他的身高，坐下來，半邊身子都沒處倚靠，彭靜瑤不忍心看他無處著力，索性把他的頭一偏，放在自己肩上：“特殊時期，不要拘泥形式?！?br/>
    燕云浩昏昏沉沉，意識已經(jīng)不太清醒，靠著她的肩膀也沒力氣再折騰，彭靜瑤瘦小的身子，也沒辦法支撐他太久，最后干脆把他的頭放下來，讓他躺在她的懷里。她看著燕云浩因為發(fā)熱而發(fā)紅沉睡的臉，輕輕的撫過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雖然已經(jīng)五十多歲，燕云浩卻依然顯得年輕俊朗，眼角微微的細紋，不仔細看很難發(fā)現(xiàn)，也許是常年富足優(yōu)越、高高在上的生活，使他渾身充滿貴氣，即使身在人群，依然顯得格格不入，這樣一個意氣風發(fā)的男人，如果愛妻健在，他該是多么幸福的一個人。彭靜瑤心里一陣酸澀，輕輕的把他的頭摟在懷里，像摟著一個孩子。

    燕云浩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在做夢，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被妻子摟在懷里，他心里一陣高興，想要用力摟緊她，回抱她，可是手上總是被什么東西擋著，使不上力，他十分著急，用力一扯，手上一陣疼痛，人立刻驚醒過來。他睜開眼看到手上的輸液針被自己扯掉，手背上冒血，而他正躺在彭靜瑤懷里，彭靜瑤靠著椅背，仰著頭睡著了，他掙扎的動靜，驚到睡覺的彭靜瑤，他剛醒過來，彭靜瑤也跟著驚醒過來：“云浩，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事，做了個夢，把輸液的針給扯掉了?！毖嘣坪谱鹕?，有些不好意思。

    “呀，出血了?！迸盱o瑤趕緊拿護士給的酒精棉球幫他壓住止血，讓他另一手按?。骸澳銊e動，我去找值班護士來處理。”

    “為什么不待在輸液室，在外面發(fā)生事情多危險。”跟過來的值班護士嘴里一邊嘟囔，一邊幫燕云浩重新輸液：“輸液位置都有編號，我們護士會根據(jù)用藥的時間輪值，你們這樣待在外面，沒人看護，出了問題算誰的？”護士見燕云浩氣度非凡，言語間總算客氣一些：“快到輸液室去吧，那里現(xiàn)在人少一些，可以躺著睡會?！?br/>
    “好的，馬上過去?！迸盱o瑤忍了忍，笑著對護士說道。護士將體溫計拿給彭靜瑤：“應該退燒了，量量體溫，沒什么問題的話，吊完這瓶鹽水就可以回家?！闭f完就走開了。

    彭靜瑤將體溫計放好，燕云浩見她疲憊的樣子，心里不忍：“小彭，辛苦你了！”

    “燕總跟我見外了，我天天賴在阿墮家吃吃喝喝的，也沒跟她說個謝字，今天能幫忙照顧一下你，也是應該的?！迸盱o瑤看著時間差不多，把體溫計拿下來看了看：“三十六度九，基本已經(jīng)退燒，這點滴也沒幾下就結(jié)束了，燕總，麻煩你到里面待會吧，省得挨她們說?！迸盱o瑤扶著燕云浩來到輸液室，按照編號來到床前，床上坐著一對夫妻，對面床上躺著一個孩子，夫妻倆看到他們，趕緊起身，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還以為這床上沒人呢?！?br/>
    “沒事，我們馬上就好。”彭靜瑤笑著說道，扶著燕云浩坐下。

    “哎呀，你老公手怎么了？是不是被實習的護士給弄的？”那個女人看到燕云浩手上的傷口，一時很感慨：“我兒子被扎了好幾次，看著都心疼，你說這醫(yī)院，怎么凈找實習的護士值班！”

    “嗯，興許是實習護士好使喚唄。”彭靜瑤搭著話，也不好大發(fā)議論。

    “你老公怎么了？是不是病毒性感冒？”對方看她搭話，竟然來了興致：“這一陣子感冒的人特別多，季節(jié)交替的時候，可要注意身體?！?br/>
    “是啊，是要多注意?！迸盱o瑤尷尬的應著，不敢看燕云浩的臉。

    “你們孩子大了吧？這半夜折騰出來，把孩子一個人留在家，肯定不放心，咱們這當媽的，就愛瞎操心?！睂Ψ絿Z嘮叨叨的，彭靜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燕云浩見她一個未婚的女孩子，被這樣誤會，也不好解釋，只好婉轉(zhuǎn)的說道：“孩子已經(jīng)工作了，不需要操心?！?br/>
    “呀，你們才多大歲數(shù)，孩子都這么大了！看著也沒比我們大幾歲，結(jié)婚這么早?。　睂Ψ缴仙舷孪碌拇蛄恐盱o瑤，又看了看說完話閉目養(yǎng)神的燕云浩，滿臉的驚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