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作者修改了原來的）

    十五歲，蘇寅正為了周商商,可以提著一張子便沖上前為她拼架,那晚頭頂?shù)脑铝劣执笥謭A,蘇寅正是踏著清輝而來,英勇如同騎士。

    時光變啊變啊,三十二歲的蘇寅正提著一箱子的現(xiàn)金推開了這扇快腐爛的鐵門,今天也是十五月圓夜,外頭的月亮同樣又大又圓。

    他做的孽,怎么都會連累她,蘇寅正踏進鐵門,箱子就被奪走,雙手就被兩個人捆綁住，整個人就被控制住了。

    燈火通明的廠房響起了兩道拍手聲，王亮從里頭走出來：“蘇總終于來了，等得我們好辛苦，當(dāng)然更辛苦的應(yīng)該是你的兩位佳人了?！?br/>
    今晚蘇寅正穿著一件灰色大衣，黑色圍巾，白花花的光線下，蘇寅正的臉色嚴(yán)肅得駭人。

    兩個小伙子打開箱子，花花綠綠的鈔票立馬躍入眼里，其中一個上下翻了翻，又拿出一支銀白色的驗鈔筆，驗完對王亮說：“亮哥，是真的?！?br/>
    亮哥露出滿意的笑容：“還是蘇總有本事，那么短時間就可以準(zhǔn)備到那么多現(xiàn)金?！?br/>
    蘇寅正抬起頭：“錢到了，那就放人吧?！闭f完，淡淡地掃了眼整間廠房。

    “不不不?！绷粮邕B說了三個“不”字，搖搖頭：“那么就放人多沒意思，咱們先玩?zhèn)€游戲?！?br/>
    蘇寅正瞇了瞇眼：“玩過了，可就血本無歸了。”

    亮哥不以為然地扯扯嘴：“做有些選擇題對蘇總可能很容易，有些就不容易了，說真的，我也想看看蘇總的選擇呢?！?br/>
    蘇寅正眼眸一斂，眼色沉沉，里面全是陰霾的烏云。

    亮哥看到蘇寅正這樣的表情，臉上出現(xiàn)了興奮之色，他拍拍手，兩個吊著的木箱子從上方落下來，各自懸吊在半空中。

    亮哥看著蘇寅正越來越沉的臉，笑著開口道：“里面一個是共患難的前妻，一個是身懷你骨肉的情人，如果只能選擇一個，你會選擇哪個呢？”

    “真夠無聊的。”蘇寅正悠悠開口，“王亮啊王亮，你還說你不認(rèn)識陳婉之，那么無聊的游戲估計只有她想得出來?！?br/>
    王亮給了蘇寅正一個認(rèn)識又如何的眼神。

    蘇寅正望了望四周，叫了聲陳婉之的名字。

    有人打了蘇寅正一拳，“有病啊?！?br/>
    蘇寅正偏過臉，扯扯嘴角：“我以為她也在這里呢，所以想叫她出來敘敘舊?！?br/>
    王亮冷笑一聲：“咱們蘇總心還真夠大呢，那么多女人顧得過來么？”

    蘇寅正可憐地看了眼王亮：“我只是擔(dān)心你被人當(dāng)槍使了還一臉高興傻樣兒?！?br/>
    亮哥怒不反笑：“我數(shù)三下，蘇總做個選擇吧。”

    蘇寅正抬頭看了看木箱子：“哪邊的是陳婉怡。”

    王亮：“你選擇陳婉怡？”

    蘇寅正聳聳肩，臉上的神色十分坦誠：“如果她沒有懷著我的孩子，我會選擇商商?！?br/>
    王亮遺憾地嘆嘆氣，抬頭看了看右邊的箱子：“你前妻聽到你這話，一定傷心極了。”

    “我沒辦法不是么，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平安。”蘇寅正攤攤手，“你不是說只能選擇一個么？”

    張亮看著蘇寅正：“看來這個選擇題對蘇總來說不難啊，還是很容易啊?！?br/>
    “沒，這道選擇題真是讓我為難了?！碧K寅正搖搖頭，“不過也沒有辦法，我只能選擇我兒子?！?br/>
    --------

    這游戲，還真夠無聊，無聊地周商商全身發(fā)冷，周商商現(xiàn)在她雙手雙手都被捆綁住，嘴上貼著黑膠布，和陳婉怡一同被藏在高高堆積的木箱子后面。

    她和陳婉怡都可以聽到蘇寅正和王亮的對話，周商商側(cè)頭看了眼陳婉怡，當(dāng)蘇寅正開口說選擇陳婉怡的時候，陳婉怡眼淚便出來了，被感動淚水濕潤過的眼瞳，是亮晶晶的。

    -----

    “行，知道蘇寅正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那我就隨了你的心意?！?br/>
    過了半分鐘，王亮笑了笑，開始拍手，他每拍一下便停下來看一眼蘇寅正，似乎再等蘇寅正改變主意，不過蘇寅正的嘴角緊緊閉著，抬眸看著上空的兩個箱子，黑黝深邃的眼瞳看起來格外一望無際。

    “三——”王亮整個人亢奮了，掌聲剛落下，“哐當(dāng)！”一聲。

    “啪——”一個箱子落下，重物落在地上，頓時塵土飛揚。

    左邊的箱子落在了地上，蘇寅正側(cè)頭看著王亮。

    王亮：“不好意思，放錯了?！?br/>
    蘇寅正冷著臉看王亮，隨后后腦一疼，他整個人往前倒去。

    “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王亮對身后走出來的一個女人說道。

    陳婉之同樣冷著一張臉：“少說廢話，你拿你的錢，我看我的戲?！?br/>
    ……

    十分鐘后，趕過來的韓崢將鐵門推開，外頭冷冽的夜風(fēng)呼啦啦地灌入室內(nèi)，警鳴聲響徹天空，這個夜晚，月朗星稀，星星都緊張地躲進了云層里。

    ——

    一輛白色的面包車盤繞山路，繞過一圈又一圈，終于在一個山頭停下來，兩個光頭男從里面下來，然后從里頭扛了兩個麻袋。

    “哪個是陳婊|子？”

    “左邊的？”

    兩道諷刺的笑聲響起，裝著陳婉怡的麻袋比重重扔到了荒草中里。

    “求求你們……放了我……”感覺到自己被扛起來，周商商想大聲呼叫，但是花光力氣聲音還是比蚊子輕。

    不過他們還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周商商的乞求有了效果，周商商的待遇比陳婉怡要好那么點，是被輕放在陳婉怡的邊上。

    這算什么，歹徒的仁慈嗎？

    光頭男處理好所有的事情，便上了車，車子發(fā)動的聲音驚擾了深夜的大山，烏鴉“呱呱呱”地亂叫起來。

    雙手雙腳依舊被捆綁著，周商商還有一點比陳婉怡好，光頭男離去之前，還把她從麻袋里放了出來。

    黑沉沉的山頭，月光清冷，樹影重重，時不時有鳥鳴獸叫。

    周商商弓著身子用牙齒撕咬著麻繩，至少沒有棄尸荒野，至少她還能感覺孩子們存在在她的肚子里。

    韓崢啊韓崢，今晚你還可以找得到我嗎？周商商只要想著韓崢，眼淚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耳邊傳來陳婉怡的呻吟聲，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我也沒有辦法，我只能選擇我的兒子?！碧K寅正的聲音又在周商商的耳邊索繞。

    她繼續(xù)用牙齒使勁撕扯，捆綁自己的麻繩終于被解開，隨后她抖著雙手解開了自己的雙腳，爬到地上，解開陳婉怡的布袋，撕開她嘴上的腳步，壓著聲音問了句：“你怎么樣了？”

    陳婉怡悲滄地哭出聲音，越來越重的血腥味讓周商商忍不住犯起了惡心，她忍住嘔吐的欲望給陳婉怡解開了繩子。

    雙手被解開的陳婉怡，立馬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這個一個母親在遇上事情的本能動作。

    “孩子……孩子……”

    濃濃的血腥味終于讓周商商趴在地上嘔吐起來，胃里已經(jīng)沒有東西了，所以吐出來的只有膽汁和胃液。

    再一次摸摸肚子，還好還好。

    有些事，她之幸，她之不幸。

    ……

    下午韓崢還沒有下班，就接到周商商看護的電話，看護說她上個廁所回來太太就丟了，他立馬來到商場查看閉路電視，結(jié)果還沒有在閉路電視找到周商商身影，就接到蘇寅正的電話：“商商被綁架了?！?br/>
    兇險不能判斷，也沒有時間判斷，如果判斷錯了，他更是承受不起。

    蘇寅正說他先去，你看情況再來，他只能同意。

    像是有什么預(yù)感，蘇寅正去之前，韓崢乞求蘇寅正：“寅正，看在商商為你付出十四年的份上，多顧著她一點。”

    蘇寅正聽完他的話，呵呵笑出聲，笑聲自嘲無比。

    ……

    “救救我……”陳婉怡拉上周商商。

    此時，周商商是陳婉怡的求命稻草，可惜周商商這根稻草也等著別人來救，她和她的手機在被綁上車的時候就被丟了。

    現(xiàn)在她能做什么呢？周商商閉上眼，她甚至不敢多動一下，她清楚知道自己身體的極限，她一下一下的摸著自己的肚子，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救救我……”

    陳婉怡一直哭得不停，周商商更是心亂如麻，她轉(zhuǎn)過臉：“能不能安靜點，將狼引來了怎么辦……”

    終于用“狼”唬住了陳婉怡，周商商抬頭看看今天頭頂?shù)膱A月，韓崢今晚真的要擔(dān)心死了吧。

    夜風(fēng)呼嘯而過，周商商試著站起來，吃力地走了幾步，走到陳婉怡跟前，腳踝處被陳婉怡抓?。骸皠e丟下我……”

    周商商突然升起一股火，她張張嘴，良久，她開口：“我下山找人救你……”

    孩子是無辜的，如果可以，周商商也是希望蘇寅正的孩子能平安度過這一晚。

    周商商終于找到了山路，走在雜草從中，她不小心踩到一個睡著的青蛙，嚇得她又差些魂飛魄散。

    真的是處處驚險。

    一邊掉眼淚一邊走在路上，每當(dāng)覺得自己支撐不下去，便停下來休息一下，她希望陳婉怡的孩子得救沒錯，那也是要保證自己孩子安全的前提下。

    周商商第三次坐下來休息的時候，腦海里也第三次想起來了韓崢，就在這時，她好像聽到了韓崢的聲音。

    “商商——”

    “商商——”周商商流著眼淚，她絕望像被困在沙漠上的人，都出現(xiàn)了幻覺。

    她轉(zhuǎn)過頭，山頭真的出現(xiàn)了燈光，又亮又圓的光圈來來回回地在這座大山上掃蕩。

    韓崢真的來了。

    周商商捂著臉，還沒有看見韓崢，已經(jīng)泣不成聲。

    打著遠(yuǎn)燈的越野車越來越近，周商商站起來立在路邊，一秒一秒過去，車終于停了下來，又一秒過去，車門打開。

    又一秒過去。

    韓崢從車?yán)锟缌顺鰜?，兩步并一步地走到周商商跟前，然后抱住了她?br/>
    周商商一口咬在韓崢的肩頭，死死不松口。

    她有多委屈，她有多害怕，她只想讓他明白。

    ……

    凌晨四五點，外頭依舊黑蒙蒙一片。

    周商商窩在韓崢懷里，雖然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

    韓崢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后背，低低地叫了她的名字：“商商……”

    周商商依舊閉著眼，從山頭被韓崢接回來，她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只是緊緊抓著韓崢的胳膊，一言不吭著。

    韓崢又將周商商摟緊一點：“不怕，咱們不怕了，忘掉晚上的事，將它忘掉……”

    周商商也抱緊韓崢，將臉埋在他的懷里，室內(nèi)開著暖氣，她依舊覺得冷。

    “不怕了，真沒事了，以后這樣子的事再也不會發(fā)生了。”

    周商商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嗯。”

    韓崢又摸摸她的腦袋：“剛剛也檢查了，孩子們都好著呢，商商，真沒有什么比這個更重要的，對不對？”

    周商商：“嗯……”

    韓崢輕笑起來，安靜的夜晚，這樣的笑聲其實有點突兀，不過笑聲落在周商商心里卻格外暖和。

    韓崢抱著周商商，輕輕念著：“豬媽媽，豬媽媽……”

    “哇——”周商商哭出聲了，整個人好像終于從一場驚險的夢魘里走出來，她雙手揪著韓崢的睡衣，“韓崢，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害怕，多害怕，我怕……”

    “我知道，我知道……”韓崢摟著周商商瑟瑟發(fā)抖的身子，“哭吧，商商，哭出來就好了，不過豬爸爸告訴你，哭完了咱們就不準(zhǔn)想這事了，要勇敢，咱們要給孩子們做好榜樣對不對……”

    周商商在韓崢胸膛上擦著鼻涕：“我再也不出門了……”

    “好?！表n崢拍拍她的頭，頓了下，“不過以后如果豬爸爸陪同的情況，豬媽媽還是可以出去曬曬太陽的。”

    “哇——”周商商又是一聲悲滄，“我不是豬媽媽，不是……”

    65.

    當(dāng)救護人員將陳婉怡抬到救護車上的時候,她轉(zhuǎn)著頭尋找蘇寅正的身影，女人總會在無助絕望的時候渴望最心愛的人能陪在自己身邊,可惜她一直沒有看到蘇寅正,直至上了手術(shù)臺進行刮宮手術(shù)，六個月的胎兒被取出來。

    她的子宮出現(xiàn)了破損,雖然縫合回去,但是這輩子她失去了當(dāng)媽媽的權(quán)利。

    陳婉怡躺在病房上,雙目空洞地盯著天花板,醫(yī)生跟她說是一個男嬰。

    是男嬰啊，陳婉之摸著自己空空的肚子,悲滄地哭了起來。

    蘇寅正呢？他在哪里？

    陳婉怡手術(shù)后的第二天，她朝思暮想的蘇寅正終于來了。

    光亮的皮鞋踏在光潔的白色地磚上發(fā)出“噠噠噠”的聲音,陳婉怡轉(zhuǎn)過臉，便看見了立在病房門口的蘇寅正。

    穿著一套黑色西裝，手里提著一件灰色大衣，身形頎長朝陳婉怡走過來。

    陳婉怡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蘇寅正，鼻子便酸了。

    蘇寅正走到陳婉怡的病床邊，在病房邊上的一張白色椅子上坐下來。

    “寅正……”

    蘇寅正抽了三張紙巾遞給陳婉怡，清淡道：“擦擦吧。”

    “我們的孩子沒了……”

    陳婉怡接過蘇寅正的紙巾，捂著臉，流下來的眼淚又將紙巾濕透了。

    蘇寅正“嗯”了一聲，背靠椅子，用手揉了下太陽穴，過了會，蘇寅正開口了：“陳婉怡，你的腦子被狗吃了么，居然跑去跟陳婉之當(dāng)起了姐妹?！?br/>
    說道陳婉之，陳婉怡又是一陣悔恨，抽泣著說：“寅正，對不起……”

    蘇寅正瞧了眼陳婉怡，輕輕扯了下嘴角，又伸手扯了幾張紙巾遞給陳婉怡。

    陳婉怡不停的抽泣，情緒不穩(wěn)，她伸手抓住蘇寅正：“寅正，你一定要替我們的孩子報仇。”

    蘇寅正抽回自己的手，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手，頓了頓，開口：“婉怡，我給你辦一張綠卡吧?！?br/>
    陳婉怡猛地抬起頭：“寅正……”

    “還有什么要求提出來吧，我能做的，盡量滿足你?！闭f到這，蘇寅正看著陳婉怡，“畢竟你差點就是我兒子的媽了?！?br/>
    陳婉怡眼淚直流，怔怔地開口：“沒有了孩子，你就不要我了嗎……”

    “你要聽實話？”

    陳婉怡點頭。

    蘇寅正：“不管有沒有孩子，我都不會要你?！?br/>
    陳婉怡慘白著臉，不可置信地開口：“那你為什么……為什么讓我生下來……”

    “這是我的事。”蘇寅正眨了兩下眼睛，長長密密的睫毛微微上翹，每每輕眨一下，微卷的睫毛便在眼臉投下一片陰影。

    睫毛長的男人花心又無情，陳婉怡突然想起這句話，蘇寅正就是天生了一雙桃花眼，下眼臉向上彎，看著你的時候似笑非笑，多看幾眼，又像是在嘲諷著什么。

    陳婉怡已經(jīng)哭不出來，呆呆地望著蘇寅正：“孩子沒了，你不傷心嗎？”

    蘇寅正側(cè)過頭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fēng)里搖晃，再過幾天就是春節(jié)了，他和商商那個孩子如果生下來又長了一歲。

    蘇寅正摸著自己的臉，這張臉什么時候變得那么陌生了。

    蘇寅正突然有些不忍心開口，不過也只是瞬間的心軟，就一陣風(fēng)吹過的時間，他其實很討厭騙人，他唯一騙過的人是周商商。

    蘇寅正雙手十字交叉，握了握，表情無波地開口：“陳婉怡，即使孩子生下來，結(jié)果其實都一樣?！?br/>
    陳婉怡睜大眼睛，要張嘴說話的時候又被蘇寅正搶了先：“所以孩子沒了，對于你來說，真沒什么區(qū)別?！?br/>
    “你什么意思？”陳婉怡望著蘇寅正，“什么是沒什么區(qū)別？”

    0

    蘇寅正：“結(jié)果就是不管如何，你都會被送出國?！?br/>
    “憑什么？”陳婉怡再次抓著蘇寅正，“即使這樣，你為什么讓我留著孩子，為什么？還有……你憑什么送走我，我不會走的，我不會走的！”

    “何必呢？”蘇寅正也再一次拉開陳婉怡的手，“既然不想走，那隨便你?！?br/>
    頓了頓，“我也不會給你一分錢，這事你覺得委屈啊，有人比你更委屈，你完全是自作自受。”蘇寅正說到“自作自受”的時候頓了下，他又有什么資格說陳婉怡？

    “說到底，你就是氣我沒了孩子，不然你讓我生下孩子做什么，你要單獨養(yǎng)大他？”陳婉怡側(cè)著臉看蘇寅正，“你要把親生母親送走，單獨撫養(yǎng)他嗎？”

    “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話?！碧K寅正扯了下嘴角，“這樣子說吧，如果孩子能生下來，我會把你和孩子一同送走，同樣眼不見為凈?！?br/>
    陳婉怡整個人懵住了。

    蘇寅正走出醫(yī)院的時候穿上了手上的大衣，然后走到停在外頭的黑色轎車，司機下來給蘇寅正開門，蘇寅正上了車，靠在車背沉默著，不知道想什么。

    司機問他去哪，他想了下說：西口墓園?！?br/>
    西口墓園有塊無字碑，沒有刻字也沒有照片，蘇寅正拿著一個大熊擱在上面，然后立了一會。

    爸爸不知道你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每次來都不知道買什么玩具給你，這次帶來的大熊還喜歡嗎？

    你說什么，你想想媽媽了，其實爸爸也很想媽媽，但是你媽媽不理爸爸了，爸爸做錯了事，媽媽生氣了，不會再理爸爸了。

    蘇寅正蹲□子，伸手碰了碰這塊墓碑，說了一句再見，便站起來，離去了。

    財官太旺，皆克子星，故命中無子。

    有些斷言，真是不得不信，就像那天他大師說：“你有妻星旺夫，只是妻緣淺薄?！?br/>
    這樣的斷言，他如何能甘心？

    命中無子？妻緣淺薄？

    因為財官過旺，所以是天煞孤星？

    周商商這幾天真的安分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因為韓母信佛，韓家專門設(shè)了一間佛堂，周商商有事沒事也跟韓母一道進去念念《心經(jīng)》《地藏經(jīng)》什么的，結(jié)果念了幾天，倒是能背上幾句。雖然參悟不了佛意，也能念個心安。

    韓家媳婦被綁架一事震驚了公安部，嫌疑犯還在逮捕歸案審理中，不過消息是被封鎖的，就連哥哥是局長的趙小柔也不知道，周商商被韓崢領(lǐng)回家的第三天她還打來電話約她出去喝茶。

    周商商目前很排斥出門，找了一個拒絕了趙小柔，然后坐在客廳里喝著韓母給她燉的各類安胎補燙。

    韓母在她出事能平安歸來后，每天燒高香，為了讓周商商寬心，還把責(zé)任全推了韓崢，責(zé)備韓崢沒有照顧好她。

    周商商挽著韓母的手臂，靠在她的肩膀上，這樣的親昵動作她和蘇語芯都沒有做過，蘇語芯平時總是不茍言笑，周商商雖然知道她人好，只是每次去看蘇語芯，心里總是隔閡著什么；而對韓母，其實相處沒幾天，周商商真的有了家的感覺，每次看著韓母，就像看張琳周長安一樣，很窩心。

    “你嫁了韓家，保護你和孩子便是我們韓家的責(zé)任，韓崢的責(zé)任，所以別多想，好好養(yǎng)胎，跟老二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br/>
    周商商悶悶地點頭。

    “咋哭了？”韓母捧著她的臉，給她擦了擦眼淚，“別哭別哭，其實我知道你這孩子一直把周家當(dāng)成自己的娘家，你現(xiàn)在不方便，等孩子出生讓老二帶你回去看看你那邊的父母?！?br/>
    “謝謝媽?！?br/>
    韓母拍拍周商商的手：“一家子說什么謝呢，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給我?guī)砣龑O子啊。”

    周商商彎嘴笑笑。

    韓母也笑了起來：“看看我最新織的一件小衣服，粉色的，老二很喜歡，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

    韓家的除夕夜，韓母準(zhǔn)備了六個紅包，周商商一個人就拿走了四個，她一個，肚子里三個孩子每人一個，其余兩個是韓母包給韓崢和哥哥韓首長。

    晚上在院子里放完煙花，韓崢抱著周商商坐在花園里長椅上，笑著跟她說：“剛剛看到韓益陽的臉色沒，每年從媽那里接過紅包他都是一臉憋尿樣兒?！?br/>
    周商商吃吃笑了起來。

    韓崢俯下頭碰碰周商商的嘴巴：“真香?！?br/>
    周商商側(cè)過臉，嫌棄道：“都是酒味，別親我?！?br/>
    韓崢摸摸周商商的肚子：“大寶二寶三寶，你媽媽嫌棄爸爸了……”

    周商商：“……”

    周商商每年除夕都有守歲的習(xí)慣，即使懷著孕，她瞇著眼睛在韓崢懷里打滾，入睡前提醒了韓崢好幾句：“凌晨一定要叫醒我……”

    韓崢抱著周商商坐在落地窗前的搖椅上，外頭時不時有煙花劃過上空，璀璨的火花點綴了天空，也點綴了韓崢的心。

    韓崢將周商商抱到床上，然后走到外頭給蘇寅正打了個電話。

    “新年快樂?！?br/>
    “新年快樂?！?br/>
    “商商的事謝謝你?！?br/>
    “不用?！?br/>
    韓崢掛上手機，看了看朗朗星空，其實他也不想那么客氣的。

    新年新氣息，第二天韓崢在衣帽間換上新衣服，整理好后，還對著鏡子臭美地在頭發(fā)上抹了些發(fā)蠟，弄好后，笑著問周商商：“帥嗎？”

    因為懷孕不能穿美美的衣服，周商商看了眼臭美的韓崢心里頭就更不爽了，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丑爆了?！?br/>
    韓崢：“……”

    一年之計在于春，周商商這一年唯一的任務(wù)就是——待產(chǎn)。

    過年后，她在韓家越發(fā)金貴了，其中很重要的地方體現(xiàn)在韓部長這里，每次打電話回來，都會問韓母一句：“距離預(yù)產(chǎn)期還有幾天啊？”

    全家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周商商肚子里的三寶，終于在6月1號這天，周商商被推進了產(chǎn)房提早進行剖腹產(chǎn)。

    67、心有不甘

    這半年蘇寅正沒有見過周商商一次面，真的有半年多沒見了,明知道她過得好,總還會想她過得好不好。

    半年里,王亮死了,陳婉之以商業(yè)罪入獄。

    買兇殺人,栽贓嫁禍,有些事做起來,已經(jīng)沒有一點感覺。

    這半年里,雖然沒有見過面,因為同一個城市,所以還可以聽到她的消息,不過關(guān)于她的消息都與韓家相關(guān)，大家提到她，都韓家二媳婦怎么樣，韓家二媳婦又怎樣了。

    其實就一些小事，比如她跟誰打麻將贏了錢，比如她上哪兒喝茶遇上了誰，比如她的丈夫韓崢真一個疼老婆的好男人。

    都關(guān)于她的，也都一些細(xì)微末節(jié)的碎事情，有些事情，蘇寅正都不知道自己從哪兒聽來的。有時候，他甚至壞心地想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會怎么樣，但每次從別人那里聽完后，心里頭又慶幸起來，幸好都好消息。

    韓崢對她很好，韓家人對她很好，她很幸福，她沒道理不幸福，還有，她就快要當(dāng)媽媽了。

    周商商的預(yù)產(chǎn)期具體幾號，蘇寅正還從自己母親這里聽來的，這事蘇語芯也無意提起，打電話的時候突然說了句：“商商快要生了，大概就這幾天?！鳖D了頓，不自在地解釋起來，“前兩天我遇上韓太太，我和她就在茶樓聊了會，然后聽她說起的?！?br/>
    蘇寅正掛上電話，只覺得心臟一縮一縮的，寬敞的辦公室、中央空調(diào)“颼颼”地吐著冷氣，他突然覺得有種難以忍受的悶熱，他背靠紅木轉(zhuǎn)椅上，取下自己小拇指上的這枚銀白色戒子，然后將它放進了抽屜。

    蘇寅正其實好幾個月前就聽說周商商懷的多胞胎。

    多胞胎啊，上輩子多少年修的好福氣，韓崢，你真好福氣啊。

    6月1號下午兩點三十三分至兩點四十分，周商商在三位婦科權(quán)威專家的的相互合作下，順利產(chǎn)下三子，兩男一女。

    韓部長當(dāng)天從北京飛回S市，并親自為三孫兒上了戶口，戶口名上分別韓宗奕、韓宗沛，韓宗苓。

    至于小名，大兒子韓宗奕牛牛，老二韓宗沛皮皮，小閨女韓宗苓糖糖。

    本來牛皮糖這名字遭到周商商的強烈反對，后來想想反正小名，順口就好，也慢慢從接受到喜歡，其實她更喜歡小包子、小饅頭之類的。

    取名大事，韓部長能那么快給三孫子取號名字，不敷衍了事，更也不擅長取名。相反，這三名字早在4月份孩子性別確定下來后他便著手準(zhǔn)備，反復(fù)翻字典，查閱各種取名大全、周易算命等，來來回回琢磨了差不多兩個月才將三個名字確定下來。

    兩男一女，兒女雙全，韓家娶了商商，韓部長想：這不僅老二的福氣，也韓家的福氣，至于閑言碎語，那嫉妒，嫉妒，還嫉妒吧？

    第二天，韓崢坐在床頭一口一口地喂周商商喝姜湯，周商商被濃烈的姜味嗆了口，韓崢趕緊拿著手帕給周商商擦了擦：“這東西不好喝，不過對身子好，忍忍啊，咱們再喝幾口?！?br/>
    周商商也不好說什么，硬著頭皮又喝了幾口，直到小碗見了底，韓崢放下青瓷小碗，撩了撩周商商兩鬢的細(xì)發(fā)：“商商，你真厲害……”

    周商商扯嘴笑了笑，笑著收下了韓崢的表揚，其實她真不覺得自己哪兒厲害了，生產(chǎn)的時候韓崢一直陪在她身邊，為了讓她放松，還給她講起了笑話，講笑話的時候反而自己額頭滿細(xì)汗，老實說，他比她緊張多了。

    喝完姜湯，周商商拿著韓崢的手機一張張地看他拍下的寶寶們照片。

    “好小……”就跟三只小貓一樣。

    從生產(chǎn)結(jié)束，韓崢一直跟她說兩兒子長得像誰，小女兒又像誰，導(dǎo)致周商商對這三娃還抱有很大的期望。

    結(jié)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嗎？韓崢還說女兒眼睛隨了她，這瞇瞇眼隨了她么？

    周商商瞥了眼韓崢，他視力有問題吧。

    母不嫌子丑，周商商自我反省了起來，其實她的三個寶寶只沒長開而已。

    韓崢湊過臉跟她一張一張看照片，低眉順眼地說：“小了點，一個分成了三個能大到哪兒去呢，咱們不跟其他寶寶比重量哈，咱們比數(shù)量哈……”

    周商商低笑出聲，“嗯”了聲，雖然她真心認(rèn)為寶寶實在小了點，不過還反反復(fù)復(fù)看著照片，仔細(xì)看著每一張照片，細(xì)細(xì)研究他們的額頭、眉眼、鼻子、小嘴……

    “我覺得老大最好看?！敝苌躺掏蝽n崢，“不？”

    “哪有，明明糖糖最好看?！?br/>
    可憐的皮皮，難道老二注定悲催的哪一個嗎？

    韓家三位早產(chǎn)嬰兒在醫(yī)院呆了一個月的保溫室終于可以出來了。這一個月里，韓母有兩件事，一精心照顧周商商坐月子，二給寶寶們攝像，真的每天都要拍攝一段，周商商看過韓母的拍的錄像，錄像內(nèi)容，其中一半寶寶們都在睡覺，真的只姿勢上的區(qū)別而已，所以真的沒什么看頭，只沒看頭，周商商也看了好幾遍。

    滿月后，三個寶寶都重了不少，周商商也在醫(yī)院住了一個月，一個月后，和寶寶們一起出院。

    出院這天，已經(jīng)7月，韓母和兩個保姆各自抱著一個娃娃，韓崢扶著她，從醫(yī)院后門上了韓家的保姆車。

    雖然走地后門，上車的時候還被記者拍了幾張照片，韓崢在車上笑得特別無奈：“幸福啊，總藏也藏不住。”

    的確，藏也藏不住的幸福，每每聚會，華駒拍了拍韓崢的后背：“我這輩子最羨慕的人就你了?！?br/>
    韓崢笑著收納了韓華駒的話，問了句：“他怎么樣了？”

    華駒因為也混S市的生意圈，跟蘇寅正打交道的次數(shù)就多了，他想了下，“我看著還好?！?br/>
    看著還好，所有人看著蘇寅正，都覺得還好，有錢的男人，能差到哪兒去呢？

    華駒在一個中美合資的飯局上遇上蘇寅正，一圈子除了他和蘇寅正還有幾個助理，都國外友人，大家聊聊到中西文化，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S市后西街有個地方的牛皮糖很好吃。

    既然說到牛皮糖，華駒在飯桌上講起了自己有個好哥們最近生了三胞胎，孩子的小名就叫牛皮糖。

    老外們聽個半懂，但覺得有趣兒，然后一桌子都笑了起來。

    華駒看到蘇寅正也笑了起來，嘴角微翹，雙眸黑幽深邃，只飯局后半場，蘇寅正就沒怎么說話了，全程由他助理在應(yīng)酬。

    蘇寅正真的還好，華駒甚至覺得過幾年他也會結(jié)婚，生子。蘇寅正正雖然二婚，對他的魅力有增無減。

    華駒有個表妹特別喜歡蘇寅正，有次還大放厥詞：蘇寅正的魅力不在外表，也不因為他多錢，而他看著就有故事的男人。

    華駒諷刺地回了一句：“你張小嫻看多了吧?！?br/>
    有故事的男人，的確，如果不斷傷害一個用生命愛他女人，也算個故事，蘇寅正的確個有故事的男人。

    或者可以說，這樣的故事，蘇寅正有很多。

    關(guān)于蘇寅正的情史，有次高中聚會，幾個女同胞也聊起過，大家都不知情人，都靠著到處聽來的八卦湊成幾個故事。有人說：“他應(yīng)該有愛過陳婉怡?！?br/>
    有人問：“陳婉之呢？”

    也有人說：“其實他最在意的人應(yīng)該周商商吧……”

    提到周商商，大家沉默了一會，沉默過后，有人說了句：“我以前真覺得蘇寅正和周商商會走到最后呢，以前他和她還真讓人羨慕的一對?！?br/>
    不期望太大的愛情就會變沉重，沉重得開始讓當(dāng)事人負(fù)荷不了，放棄了可惜，繼續(xù)愛卻無能為力？

    關(guān)于愛情，關(guān)于婚姻，這世上有成千上萬的婚姻愛情專家，成千上萬的專家也有成千上萬的愛情婚姻理論。

    那么多愛情婚姻理論里，理解起來也就寥寥數(shù)語，婚姻需要經(jīng)營，失去比得到要容易許多，而“唯一”這愛情里面最浪漫卻也最不可能的一個字眼。

    韓家為三孫子舉辦了滿月酒。

    三個孩子，周商商對寶寶的照顧很想做到面面俱到，不過總力不從心，不過也沒怎么影響到孩子，韓家在周商商出院后，又請了兩位保姆，加上原本的三位看護，全部住進了韓崢和周商商那幢樓里。

    滿月酒，韓崢抱一個，周商商抱一個，韓母抱一個。

    禮錢收三份，真的大豐收的一天。

    韓崢抱著小閨女到表弟韓笙跟前。

    韓笙：“表哥，恭喜?！?br/>
    韓崢意味深長地笑啊笑，韓笙覺得表哥臉上的笑容真的有些欠扁。

    韓笙伸手，想逗逗自己的小侄女，結(jié)果韓崢瞪了他一眼，質(zhì)問了他一句：“你直接用抓過螃蟹的手碰我的閨女？”

    韓笙悻悻地收回手。

    韓笙的兒子已經(jīng)一歲多，已經(jīng)會說簡單的話，韓崢抱著糖糖給自己的侄子看：“虎子，小妹妹漂亮嗎？”

    虎子露出兩顆虎牙：“漂漂！”

    韓崢滿意地笑了笑，對韓笙說：“你兒子比你懂事多了。”

    韓笙：“……”.

    滿月酒上，韓崢還收到一份禮物，三只翡翠雕刻的小動物，小兔子、小獅子、小老虎。

    翡翠好翡翠，水頭足，晶瑩剔透、玉質(zhì)細(xì)膩，只送的這個人不對。

    韓崢收到禮盒的時候轉(zhuǎn)手就遞給了邊上的保姆：“收起來，不要給太太看到?！?br/>
    晚上，三位寶寶在嬰兒房都安靜入睡，難得安詳一幕，周商商坐在老二邊上，捏捏他的小手，結(jié)果皮皮抓住了周商商的一根指頭。

    小手軟軟的，柔柔的，帶著暖和的溫度，真的快要把周商商的心給柔化了。

    周商商抽了抽手，皮皮皺了皺眉頭。

    周商商趴在嬰兒床，輕聲道：“皮皮，我媽媽?！?br/>
    結(jié)果皮皮突然睜開了眼睛，像美夢被驚醒，皮皮突然大哭起來。

    周商商受傷了，趕緊抱起皮皮，輕聲哄起來，生怕吵醒其他兩位，結(jié)果皮皮一哭，牛牛和糖糖好像聽到訊號，也大哭起來。

    韓母早就跟周商商說了，這三孩子有意思的很，一個哭了，其他兩個就會跟著哭，不虧一胞所出，感情好的啊。

    孩子哭了，保姆看護們進來，各自抱起牛牛和糖糖哄起來，其中有個看護不經(jīng)意地說了句：“明明剛睡著，怎么又哭了?！?br/>
    周商商低頭看著皮皮，皮皮哭了一會又睡回去了。

    周商商輕笑出聲，她怎么好意思說自己把孩子吵醒。

    韓崢因為要招待賓客，比周商商晚點回來，回來的時候先推開嬰兒房看看，結(jié)果因為看的時候不小心笑出聲，把糖糖給吵醒，結(jié)果三個寶寶又一陣哭。

    晚上，韓崢抱著俏媳婦熱炕頭的時候提出建議：“我看我們還要再準(zhǔn)備兩間嬰兒房……”

    蘇寅正以117.9美元在緬甸拍下一塊老坑翡翠原石，雕刻了三只小動物，還有一小塊剩余，讓翡翠雕刻師做了一個金鑲玉的小馬吊墜。

    周商商的滿月酒，蘇寅正立在四季酒店對面的君越酒店房間，打開落地窗簾，可以看到對面酒店的燈火闌珊。

    蘇寅正看了一會，然后俯瞰高樓下面的的車來人往，立了一會，突然不知道要做點什么，打開電視，里面正播放著一部香港片子。

    這部片子，他大三的時候陪周商商在影院看過，因為情人節(jié)專門為特制的電影，看電梯的那天，影院里到處都手牽手的戀人。

    那時候那些相愛的戀人，他們呢，都還在一起嗎？

    蘇寅正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紋路，反正她和他沒有在一起了

    三年后

    68.

    三年后

    周商商和趙小柔下午在世紀(jì)大道掃貨的時候，聽到兩個女人在聊天,其中一個說：“大家都是肉體凡胎凡男俗女,現(xiàn)在的感情,哪兒還有情比金堅?！?br/>
    另一個說：“那是你沒有遇上,等你遇上了就會信了,跟愛情一個道理?！?br/>
    “……”

    周商商也不信情比金堅,卻信韓崢,但是——

    周商商回家之前還跟趙小柔喝了一杯咖啡,趙小柔攪著咖啡開口說：“我覺得這事應(yīng)該是個誤會,韓十一如果真的出軌了,你就跟我一塊兒出家吧……”

    周商商：“少貧?！?br/>
    趙小柔去年到一處佛門圣地游玩,機緣巧合拜了一位師傅，聽說還是主持級別，然后幾乎每隔三個月打個電話給趙小柔，內(nèi)容全幾乎都是讓她行善捐錢，比如哪兒開光需要錢了，哪兒寺廟要重建錢不夠啦……

    趙小柔說：“這世上根本沒有什么事是靠譜的?！?br/>
    “不靠譜你還一個勁兒送錢?！?br/>
    “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錢，我用的是杜家的錢，有必要省著嗎？”頓了頓，“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我就是要積德行善，下輩子好求個好男人?！?br/>
    趙小柔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周商商也不知道說點什么了。

    她和蘇寅正沒離婚之前，也有不少人勸過她，但是如果自己不想離，別人怎么勸也是沒有用，每個人對婚姻都有不同的理解，何況誰也沒有辦法真的做到替當(dāng)事人感同身受，就像周商商對趙小柔，她能理解趙小柔，卻無法真的感受她的處境。

    晚飯之前，周商商和趙小柔各自拎著戰(zhàn)利品各回各家，周商商開車回去的路上，才出來逛街不到四個小時，周商商已經(jīng)接到韓崢打開的四個電話。

    “商商，什么時候回家?。俊?br/>
    “商商，需不需要我來接你啊？”

    “老婆，我和牛皮糖在家等你哦……”

    周商商熟練將車倒進韓宅的車庫，熄了火，韓崢又一條短信進來：“牛牛、皮皮、糖糖都想媽媽了?！?br/>
    周商商低笑一聲，這樣子的韓崢有可能出軌嗎？

    ——

    周商商上了樓，終于在游戲房找到了韓崢和牛皮糖。

    原本是沒有牛皮糖專門的游戲房，而是在嬰兒房劃分一個區(qū)域，結(jié)果后來問題大了，尤其是皮皮，兩歲后每天晚上都因為玩玩具，玩得不肯睡覺。

    出于無奈，周商商和韓崢把三位孩子各種大大小小玩具全都從牛皮糖的房間搬出來，全都扔進隔壁房間，也就在前兩個月，周商商下了禁門令，晚上8點后游戲房關(guān)門，然后第二天早上9點開放。

    周商商推開游戲房，房間里面堆積著各類玩具，從變形金剛到芭比娃娃，大的、小的、新潮的、經(jīng)典的……其中一大部分是韓部長買來的。

    `游戲房里，韓崢側(cè)著身子躺在一塊兒童地毯上，邊上坐著三位穿著同款衣服的牛皮糖。

    牛牛蹲坐在地上，一個人堆積木，韓崢時不時給他第一塊，皮皮和糖糖關(guān)系最好，兩人趴在地上玩著一輛電動小車。

    牛皮糖，周商商期初認(rèn)為三個娃的感情肯定像韓母說的那樣，一母同胞，感情肯定好啊，結(jié)果正相反，牛牛從小不愛理人，更不愛理整天只會哭哭鬧鬧的皮皮和糖糖。

    皮皮糖糖兩人雖然玩得最來，但是也最容易干架，糖糖有事沒事就愛招惹皮皮，結(jié)果每次都從皮皮那里吃了虧，對此，周商商的態(tài)度是：“糖糖，如果每次都是你主動惹皮皮的，就不要來告狀了?！?br/>
    韓崢扭過頭，看到立在門口的周商商，露出一個燦爛笑容，過了秒，又委屈地看著她：“商商，皮皮欺負(fù)我?！?br/>
    周商商走到韓崢跟前，韓崢拉著她坐在自己的懷里，然后各自玩著的牛牛皮皮糖糖頻頻抬起頭，叫了一聲：“媽媽。”

    糖糖和皮皮特別喜歡攀比，剛剛皮皮叫“媽媽”時候聲音比糖糖響了幾分，糖糖蹲在地上望著周商商，又扯著嗓子叫了一聲：“麻麻！”糖糖是三個里面口齒最不清的，每次發(fā)音“媽媽”都會被她發(fā)成“麻麻”。

    周商商拎起糖糖：“傻閨女，以后不準(zhǔn)這樣子大喊大叫，喉嚨疼不疼??？”

    糖糖搖搖頭。

    韓崢將周商商摟到自己懷里，笑啊笑啊的，就在這時，皮皮也爬上了韓崢的腿，趴在他的小腿上又開始研究著他的腿毛。

    隨后韓崢“哎呦”一聲，皮皮扯了一根韓崢的腿毛下來。

    然后糖糖估計覺得好玩，也放下手中的小車，過來扯韓崢的腿毛，韓崢第一次被皮皮得逞是因為沒有防備，所以糖糖撲上來的時候，他就一把拉住糖糖：“糖糖，爸爸會疼的。”

    不公平待遇啊，皮皮都可以，為什么糖糖不可以，半秒不到，糖糖開始皺起了小鼻子，“哇哇”哭了起來。

    周商商揉揉自己的額頭，每次都是這樣子，然后韓崢在屈糖糖的哭聲中屈服。

    ——

    周商商給破涕而笑的糖糖擦了擦鼻涕：“糖糖，不準(zhǔn)欺負(fù)爸爸?！?br/>
    糖糖露嘴大笑，然后點點頭。

    對，每次教育他們的時候都很乖，結(jié)果一點效果也沒有。

    韓崢護短：“那是因為咱們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思想，這點很難得的?！?br/>
    韓部長和韓太太更是護短：“商商，他們還小呢。”

    所以三個孩子里，周商商最喜歡牛牛，老大就是老大，有老大的風(fēng)范。一歲后，這孩子就不咋會哭了，周商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牛牛剛學(xué)走路的時候摔倒了，不哭不鬧，拍拍小手，自己爬了起來。

    果然，雖說是一母同胞，差距還是很大的。

    周商商抱起一直安靜玩著積木的牛牛，開口問他：“告訴媽嗎，中午吃了什么？”

    牛牛想了想，數(shù)著指頭：“米飯、魚、餅干、牛奶、蘋果……”數(shù)著數(shù)著，發(fā)現(xiàn)指頭不夠用了，對周商商搖了搖頭。

    周商商笑著摸了摸牛牛的腦袋。

    晚飯，保姆和韓母過來帶人，韓父早早坐在餐桌上等他們，牛皮糖被保姆們抱下來的時候，韓父立馬伸出手：“牛牛皮皮糖糖，到爺爺這里來?！?br/>
    韓部長去年已經(jīng)退居二線，回到了S市頤養(yǎng)天年，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和韓太太繞著牛皮糖打轉(zhuǎn)。

    三年，韓崢從副書記轉(zhuǎn)了正，韓益陽調(diào)到了總軍區(qū)，一個月回家一次，皮皮每個月都要問幾次周商商：“媽媽，伯伯還有幾天后回來？”

    皮皮最喜歡韓首長了。

    晚飯，牛皮糖坐在各自的兒童椅子上，眼前放著一個小碗，手握著小勺子自己吃著飯，他們邊上的保姆或者韓父韓母給他們夾點菜。

    兩歲半，周商商要求他們自己吃飯，三人抗議過，尤其是皮皮，不喂飯就不吃飯，不過現(xiàn)在看來，她唱黑臉還是唱出了成效。

    晚飯過后，大客廳沙發(fā)上，韓太太坐在中間給牛皮糖講故事，還沒有拿起童話書，三人就出現(xiàn)了分歧。

    糖糖：“奶奶，我還要聽白雪公主的故事?！盫

    “不要?！逼てた棺h，“這故事昨天聽過了，不要……”

    牛牛：“……”

    韓太太拍拍皮皮的頭：“男孩子要讓女孩子，奶奶先講白雪公主的故事，然后再將其他的，好不好？”

    皮皮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軟：“不好，不好，不好……”

    韓父上前一把抱住皮皮：“爺爺帶皮皮看大狗去好不好？”

    說到大狗，屁屁沒意見地抱起韓父的脖子：“好?！?br/>
    牛牛：你這個這個叛徒！

    晚上，周商商和保姆從牛皮糖的房間走出來，跟專門照顧牛皮糖的保姆交代了幾句話，然后朝韓崢的房間走去。

    周商商推開門，韓崢便朝她招手：“商商，過來坐?！?br/>
    結(jié)婚三年，還是一如既往的膩歪。

    周商商窩在韓崢懷里看一本翻譯偵探，韓崢一邊工作，一邊跟周商商說著話：“關(guān)于下半年就送牛皮糖去幼兒園，爸媽的意見是牛皮糖還太小，打算等孩子們五歲時再送到軍區(qū)幼兒園?！?br/>
    周商商心不在焉地說了句：“五歲，都大齡兒童了，還是早點接受教育好……”

    韓崢：“爸媽估計舍不得……”

    周商商瞥了眼韓崢一眼：“我怎么覺得你的話里是在責(zé)怪我狠心啊，韓崢，我不是牛皮糖的后媽，我也是為了他們好……”

    話音未落，韓崢趕緊捧起周商商的腦袋，用嘴巴封住了她。

    良久，韓崢離開周商商，笑意吟吟望著她：“我知道我知道，下次我再跟爸媽說說，他們會理解的?！?br/>
    周商商點頭。

    韓崢理了理周商商的頭發(fā)：“別看了，我們做點其他的事。”

    “你沒事了?。俊敝苌躺虛u搖頭，“我這書還沒有看完呢。”

    “我跟你說結(jié)局，殺人的是……”韓崢還沒有將答案說出來，就被周商商一個眼神閉嘴，無可奈何地抱著周商商，然后似有似無地挑逗著周商商。

    當(dāng)周商商最終扔掉書，被韓崢抱起往臥室走去的時候，玩心大起，嬌叫著“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周商商看過一篇社會專家寫的關(guān)于婚姻健康的文章，7000多字的長篇大論，大概就表達(dá)了一個中心思想：性|愛是維持婚姻健康的重要營養(yǎng)素。

    周商商趴在韓崢身上的時候在想，她和韓崢這方面應(yīng)該有點營養(yǎng)過剩了。

    趴在韓崢身上，周商商一搭沒一搭地研究著韓崢，可能多看了他幾次，韓崢將她的眼神理解成另一種訊號，托起她屁|股，撩撥地頂了頂她：“還要不要？”

    周商商搖搖頭，在韓崢胸膛上畫了兩個叉叉，精力那么旺盛的韓崢，真的不像出軌的男人啊。

    周商商又瞧了瞧韓崢兩眼，右手習(xí)慣性地捏了捏韓崢胸膛上的肉粒。

    “媳婦啊媳婦，有什么話就問吧?！?br/>
    周商商抬起頭：“十一，你們局里是不是有個叫江曉晴的姑娘。

    韓崢驚訝道：“你怎么知道？”

    周商商狠狠地掐了下韓崢的腰：“她都找上我了?！?br/>
    “找上你？”

    周商商又掐了下韓崢：“光這個星期她就來我和趙小柔的花店逛了三次，更不用說每天‘偶爾’路過花店?！?br/>
    韓崢：“她找你做什么？”

    周商商：“問你??？”

    韓崢猛地反應(yīng)過來，伸出三根指頭保證：“商商，我除了知道有她這個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商商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冷著聲音發(fā)問：“真沒有任何曖昧言語動作包括眼神之類的會造成對方誤會的超過領(lǐng)導(dǎo)對下屬范疇一些行為？”

    “絕對沒有。”韓崢哭笑不得，安撫著周商商，“商商，我都是三個孩子的爸爸了?！?br/>
    周商商“嗯”了一聲，結(jié)果還是不解氣，又掐了韓崢一下：“是不是有年輕姑娘愛戀你心里頭很得意啊，韓崢，端著你的態(tài)度?！?br/>
    “哪有。”韓崢厚著臉皮親親周商商的嘴巴，“我這輩子最開心得意的事就是娶了你，然后生了牛皮糖，沒有之一了?！?br/>
    婚姻手冊二：維持夫妻感情，情話是婚姻里最動聽的語言。

    三年里，周商商沒有見過蘇寅正一面，真的不常想起，偶爾她出門還是會路過蘇氏大樓，看電視的時候還是會看到蘇家的廣告，蘇氏礦泉水廣告，里面有一雙手，她就是這雙手的模特。

    偶爾，也會從別人那里不經(jīng)意地聽說蘇寅正，蘇寅正如何如何，聽完之后，笑笑，真的沒有什么了。

    上個月蘇氏總裁被記者拍到他和一個女孩牽手的畫面，女主角沒有拍到正臉，只有一個背影，身形苗條，一頭黑色的黑直發(fā)。

    老實說，周商商無意看到這個消息心里還是有點波動，波動結(jié)束后，然后她覺得這樣子真的不錯。

    關(guān)于初戀，誰都渴望天長地久，只是這天長地久需要感悟，人都是在經(jīng)歷過教訓(xùn)后才明白，周商商是這樣子，至于蘇寅正，周商商想，應(yīng)該也是這樣子。

    68.

    周商商真的有三年沒有見過蘇寅正，S市說不大說不小,如果不想見一個人,有心回避的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面。

    不過三年后,周商商跟蘇寅正還是碰了面,這次真的是巧合,在S市的城東新開了一家日本料理館里。

    新開的館子,周商商和韓崢帶著牛皮糖家庭聚會,榻榻米上,糖糖趴著身子用手抓著壽司,結(jié)果不小心打翻了碟子上的綠色芥末,芥末全灑在了糖糖粉色的裙子上。

    “麻麻，臟……”糖糖指著自己裙子給周商商看。

    “都知道臟了，怎么吃東西的時候不小心一點？”周商商責(zé)備女兒了句，然后抱起她，往洗手間走去。

    周商商在洗手臺上給給糖糖清潔了下裙子，因為清洗過程糖糖不安分，導(dǎo)致周商商自己的衣服都濕了大塊。

    “韓宗苓，不要再動了，不然媽媽真的要生氣了。”周商商抬起頭作勢瞪了眼糖糖，糖糖委屈地眨眨眼，然后乖巧地低著頭。

    清洗好后，周商商抱著糖糖轉(zhuǎn)身離開，然而還沒有跨出洗手間幾步，后頭飄來一道清淡的聲音，有人叫住了她，這道熟悉又陌生的聲線讓周商商愣了幾秒。

    周商商抱著糖糖轉(zhuǎn)過身，蘇寅正衣冠楚楚地立在洗手間的側(cè)邊，面容俊雅地望著她。

    周商商知道她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擦過一個人，因為沒有抬頭，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與她擦肩而過的就是蘇寅正。

    “商商……”蘇寅正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看看她，又看看她懷里的糖糖，黑幽的雙眸彎了彎，“這位最小的？”

    頓了下：“真是可愛，很像你呢?！?br/>
    周商商收斂了臉上的神色，點了下頭：“對，這是最小的一個，小女兒韓宗苓?！?br/>
    就在周商商糾結(jié)還要不要說點什么的時候，糖糖伸出雙手撲向蘇寅正：“叔叔抱……”

    自來熟的糖糖讓周商商十分窘迫，低聲叫了下糖糖的名字，倒是蘇寅正，看了一眼糖糖，然后上前走了一步，從周商商懷里接過了糖糖。

    “好，叔叔抱?！?br/>
    柔柔軟軟的小孩，當(dāng)胖乎乎的小手抓著蘇寅正的肩膀，糖糖又甜甜地叫了一聲叔叔，蘇寅正有片刻的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俊碧K寅正一動不動地抱著糖糖，開始問小孩一些老掉牙的問題。

    “你叫什么名字??？”

    “糖糖……”

    蘇寅正明顯沒有抱小孩的經(jīng)驗，姿勢僵硬，當(dāng)糖糖微微動了□子，蘇寅正就不知道如何應(yīng)對了。

    “是糖果的糖嗎？”

    “不是?！碧翘菗u搖頭，“牛皮糖的糖。”

    蘇寅正“呵呵”笑出聲，過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fù)Q了個抱小孩的姿勢。

    立在邊上的周商商抬起頭，默了會，然后伸過手：“糖糖，我們要回去了?！?br/>
    糖糖還是很聽周商商的話，伸過身子，回到了周商商的懷里，糖糖的裙子清潔的時候被水沾濕，因為蘇寅正抱過她，糖糖離開的時候，周商商看到蘇寅正淺色的襯衫多了一片淡淡的水跡。

    周商商收回眼神，說了聲：“再見?！?br/>
    蘇寅正也說：“再見?！比缓蟪翘菗]了揮手，“糖糖再見……”

    糖糖揮著軟軟的的小手，還沒開口說“叔叔再見”的時候，就被媽媽抱著離去了。

    周商商抱著她的孩子越走越遠(yuǎn)，蘇寅正立在一站壁燈下方，清輝的光線打在他臉上，白花花一片，模糊了表情。

    三年了，她的孩子都三歲了，剛剛他來在洗手間門口，她正一邊給女兒清理裙子一邊柔聲責(zé)備著，她穿著米色的絲質(zhì)背心搭著一條綠色裙子，黑色秀發(fā)燙成了卷，大波浪地披在身后，畫面和記憶重疊，三年，她真沒多少改變，只是她背對著他，沒有發(fā)現(xiàn)立在身后的他。

    然后她抱著女兒轉(zhuǎn)身，離去，和他擦身而過，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其實好幾次，他都在S市遇上過她，只是這次卻是蘇寅正第一次開口叫住了她。

    但是叫住她要什么呢，像老朋友打個招呼？

    蘇寅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上面還殘留著小孩子的體溫，他承認(rèn)，剛剛她的女兒撲到他懷里的時候，他失措不已，就像有只小手不經(jīng)意地攥了下他的心臟。

    ……

    周商商抱著糖糖回到包廂的時候，韓崢抬頭看著她，然后扯起一個笑容：“怎么去了那么久？”

    周商商把糖糖丟給韓崢，看了他一眼，沒有立馬回答。

    然后韓崢不經(jīng)意地摸了摸糖糖柔軟的頭發(fā)，看著周商商濕了一片的上衣，拉著糖糖的手指著周商商：“媽媽羞羞，把自己衣服都弄濕了?！?br/>
    周商商低著頭，沒吭聲。

    這時皮皮夸張地扯著嗓子開口了：“爸爸不也出去了那么久才回來？”

    周商商側(cè)頭看著一臉發(fā)窘的韓崢，默默夾了一些海帶給牛牛和皮皮。

    韓崢笑笑，抿抿唇，無聲地笑啊笑。

    晚上回家，完美的家庭聚餐后，周商商和韓崢吵了一架，其實不算吵架，就是夫妻之間普通的小拌嘴小吵鬧。

    至于吵架的原因，表面上是沒有扯到蘇寅正，但是認(rèn)真剖析剖析，肯定是因為蘇寅正。

    假作大方的韓崢，對幸福，比周商商還要敏感。

    同樣韓宅里，吵架的還有皮皮和糖糖，兩人趁著保姆不在身邊，相互較勁搶著一把黑色的小手槍。

    皮皮：“這是我的，你放手……”

    糖糖：“我的，你才放手……”

    然后兩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勁，結(jié)果皮皮突然一放手，糖糖整個人往后摔去，腦袋撞到了凳腳上。

    糖糖大哭起來。

    被嚇住的皮皮愣了愣，然后也大哭起來。

    坐在邊上安靜玩積木的牛牛，當(dāng)看到糖糖額頭流出的血，也大哭起來。

    牛皮糖的三人的哭聲終于將正在鬧脾氣的韓崢和周商商吸引了過來。

    失責(zé)的父母跑過來，當(dāng)韓崢抱起大哭的糖糖，周商商摸到糖糖腦袋上的血，這對前一分鐘還在吵架的夫妻，下一分鐘立馬抱著小女兒奔醫(yī)院去了。

    糖糖額頭縫了六針，縫針的時候扯著嗓子的大哭，哭得周商商也流了好幾顆眼淚，自責(zé)不已，同樣自責(zé)的還有韓崢。

    縫好的時候，糖糖也終于哭累了，窩在韓崢懷里，皺著小鼻子抽泣。

    韓崢摸摸女兒被汗水濕透的頭發(fā)，柔聲開口：“不哭不哭啊，糖糖最勇敢了，告訴媽媽，糖糖不哭了，所以媽媽也不準(zhǔn)哭了?！?br/>
    周商商扭過頭，擦了擦眼淚。

    韓崢：“糖糖告訴媽媽，糖糖不哭了哈……”

    糖糖終于停下抽泣：“麻麻不哭，糖糖也不哭了。”

    周商商轉(zhuǎn)過身，伸手擦了擦女兒的臉：“還疼不疼啊？”

    糖糖是個愛表現(xiàn)的孩子，尤其在周商商面前，搖了搖頭。

    周商商眼圈又紅了起來，韓崢突然拉上她的手：“愛哭鼻子的媽媽。”

    窩在韓崢懷里的糖糖，咧嘴笑了。

    結(jié)果好不容易從大哭到咧嘴笑的糖糖，看到匆匆趕來的韓父韓母，皺了皺鼻子，又開始哭了，哭得那個委屈啊。

    周商商和韓崢的小別扭開始于糖糖，又終止于糖糖，深夜，韓崢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周商商的后背：“商商，對不起?！?br/>
    對不起什么？”

    韓崢：“我又小心眼了。”

    周商商：“我也有不好的地方?！?br/>
    “嗯？”韓崢摟緊周商商，有些緊張。

    周商商翻了個身：“我不應(yīng)該……和你吵架的……”

    韓崢：“沒有了？”

    周商商：“還有嗎？”

    韓崢猛地翻到周商商上方，黑夜里他眼瞳一閃一閃的：“商商，我看到他抱糖糖了……”

    周商商猛地推開韓崢：“韓崢，你真的小心眼了?！?br/>
    韓崢張張嘴：“……”

    蘇寅正的新女朋友報道上寫的不多，不過卻是S市上流圈子里常常議論的話題，周商商成了韓家媳婦，蘇寅正呢，他又會娶什么樣的女孩為妻，家世、相貌、青春？

    很多人都說以蘇寅正這個條件，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的確，周商商都知道幾位年輕美貌的世家小姐對蘇寅正情有獨鐘。

    所以當(dāng)蘇寅正新女朋友資料和照片被曝光的時候，不少人都意外了一下。

    ——太普通了。

    家世普通，相貌普通，連年齡也都讓八卦的人們失望了下，26歲，聽多了十八歲姑娘嫁給富豪的新聞，二十六歲，也就顯得不年輕了。

    趙小柔有次跟周商商聊起過蘇寅正的女朋友：“我有個朋友是她的同學(xué)，據(jù)說性格挺好的?！?br/>
    周商商“哦”了一聲：“挺好的啊?！?br/>
    趙小柔擠兌地看了她一眼：“真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周商商笑了下，她還能有什么感覺。

    趙小柔托著下巴：“叫莫霓吧，我好奇蘇寅正怎么就不找一個漂亮些的？”

    周商商：“沒有不漂亮，那女孩挺清秀的。”

    趙小柔：“你看到過？”

    周商商確實看到過蘇寅正的新女朋友，其實那天的見面周商商再次回顧起來，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她是在江家的麻將桌上遇上蘇寅正的女朋友，她陪韓母，莫霓陪蘇語芯。

    牌桌上，莫霓時不時看幾眼周商商，那天，周商商運氣出奇好，天和、杠上花、加大四喜。

    另外莫霓性格真的很好，臉上一直帶著笑容，面容清秀，笑起來人看起來很和善。

    而且看得出來，蘇語芯真的很喜歡她。

    周商商真的覺得這樣子很好，沒有任何不甘心，任何不愉快，幾個星期后，她又聽說蘇寅正要結(jié)婚了，新娘子是莫霓?；槎Y聽說是十月份，楓葉紅于二月紅的時節(jié)。

    婚禮她當(dāng)然不會去參加，但是她真心祝福蘇寅正。

    周商商覺得她和蘇寅正都很幸運，雖然在婚姻中都受過傷，還是都還有勇氣再次踏入婚姻的殿堂，這樣子真的挺好的。

    有些事情，做起來并沒有看起來那么容易。

    然而距離蘇寅正婚禮不到十天，周商商卻聽到了蘇寅正的死訊。

    周商商聽到蘇寅正死訊的時候她正在韓宅的花園里修建一盆月季，而蘇寅正的死訊她就是從兩個保姆議論聲里得知的。

    蘇寅正死了，周商商低著頭，鋒利的剪刀不小心剪到手，暗紅的鮮血從指尖洶涌地跑了出來。

    最恨他的時候，她都沒想讓他死，她開始真心祝福他的時候，他死了。

    所以她和他最后一次見面就是那次在日本料理的洗手間外頭，蘇寅正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告別，他和她說再見，和她的女兒說再見。

    “再見，商商。”

    “再見，糖糖……”

    再見，再見，真的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