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由乃回家的亞門鋼太郎再次被暴怒的丸手齋趕了出去,看著面前砰然關閉大門,亞門鋼太郎摸了摸鼻子,轉身慢慢離開。
次日,雖然不知道有馬貴將是如何為他拿到了審批,但亞門鋼太郎還是在冰冷的監(jiān)護室里,見到了那個蒼白的少年。
看上去他這兩天過得并不好,不會再膽怯地哭泣,也不會再瘋狂地嗜殺,沉默的同時渾身帶著一股頹然和死氣。
“佐佐木君,你……還記得我嗎?”遲疑了一下,亞門鋼太郎還是叫了他現在的名字。
少年苦笑了一下,眼圈下的黑色越發(fā)明顯,“雖然還沒有完全想起來那些事,但亞門先生我還是忍得的。”
莫名的,亞門鋼太郎松了口氣,斟酌著繼續(xù)道。
“是嗎……記憶恢復的……還順利嗎?”
“一般般?!鄙倌甑男θ轁瓭模瑓s依然極盡溫和,“晚上做夢會夢見一些,再者,和亞門先生說話的時候,也會想起一些零散的片段?!?br/>
“噩夢嗎?”亞門鋼太郎下意識地接口,然后在觸及少年微微收縮的瞳孔時,又轉移了話題,“我和你……也不算很認識……只能說有些淵源,對于你過去的事,并不能說是十分的了解……這次來也是收到有馬特等的委托才……”
突然,面前的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痛苦的事,面部肌肉一下次抽搐了起來,整個身子后仰,靠在椅子背上顫抖了起來。
亞門鋼太郎驚得站起了身,但隔著玻璃倒也不能直接走上前,“怎么了?佐佐木君,你還好嗎?快來人——”
“沒事的,亞門先生……沒事……”單薄青年竭力遏制自己的顫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左胸,咬著牙控制著抽搐的肌肉,帶著滿頭汗水抬頭祈求道,“拜托了……再讓我和您說會兒話吧……”
亞門鋼太郎愣了愣,隨即想到對方此時處于監(jiān)控的狀態(tài),如果被發(fā)現出現這樣的異狀,一定會立刻被再次關起來。
亞門鋼太郎下意識坐了下來,看著面前的青年慢慢平靜下來。
“……抱歉”佐佐木笑容蒼白,眉間染上一抹無奈,“亞門先生果然是一個溫柔的人呢。”
亞門鋼太郎動了動嘴,喉嚨像是哽住了一樣,頓了頓才又開口,“是記憶恢復帶來的壓力嗎?你又‘看到’了什么不好的東西了吧?!?br/>
“其實也沒什么……”
“我雖說對你談不上十分的了解,也不清楚你平日里是什么樣子,但作為第一個發(fā)現你并抓捕你的搜查官,你以喰種身份曾做的事,卻少有我不清楚的。”亞門鋼太郎打斷了對方的話,看著對方一下子變得慘敗的臉,深吸了口氣,“而我這次來……佐佐木君,那些記憶對于現在的你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東西,因此我建議你,在情況穩(wěn)定下來之后,立刻進行記憶催眠。”
“記憶……催眠……”面前的青年喃喃地道,“您是說,放棄過去的記憶……”
亞門鋼太郎坐直了身體,“佐佐木君,從這一年來的任務記錄和周圍人的評價來看,你作為搜查官的能力和素質都是極其優(yōu)秀的,你有著一顆正直而純潔的心,你關愛隊友下屬,堅定的踐行你自己的信念??蓮哪阋呀浕謴土闵⒌挠洃浿?,你應該能明白自己的過去是什么樣子。既然如此,為什么不把現在的生活繼續(xù)保持下去呢?”
見對方有所動搖,亞門鋼太郎加把勁道,“當然,為了保證不給你的大腦帶來傷害,必須等到你的記憶基本恢復后才能進行催眠,在這期間,你都可以做出決定……”
青年的眼神還有些無措和茫然,突然,他抬起頭。
“亞門先生,在您看來,過去的我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亞門鋼太郎被這樣的問題卡了一下,看著面前青年渴求和隱約自暴自棄的眼神,他明白,自己的回答也許可能決定對方的整個未來。
只有這么一個機會,因著自己回答的不同,面前的青年可能面臨兩個截然不同的未來:要么接受催眠,繼續(xù)做一個優(yōu)秀的搜查官苗子被總局培養(yǎng);要么選擇拒絕,再次失控,再次恢復過去的狀態(tài),然后被總局徹底抹殺。
而自己,擁有影響并引導他的最高權限。
引導他抗拒過去,拒絕過去,是對他而言最好的選擇。
但對于自己的信念而言,要做出這樣的決定并不容易……
遲疑了一下,亞門鋼太郎嚴肅地開口。
“你……是一個有著強烈保護他人的欲望,卻找不到正途的人?!?br/>
“誒?”青年顯然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黑色的眸子帶著點點濕意,“我……并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
“當然,論及你曾經做過的事的話,你當然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存在,總局也將你定為了【梟】之后的首要驅逐目標。”
青年的眼神再次暗淡了下去。
“但對于我而言,拋開立場,你是一個值得敬佩的人物,雖然走錯了路,用錯了方法,干了許多不好的事,也殺了許多無辜的人……”
“亞門先生……”青年一下子破涕為笑,“這樣的回答,真是讓人困擾地狡猾啊?!?br/>
還在數落的亞門鋼太郎不由地停了下來,對方的笑容很熟悉,淺淺的,折射著希望和光明,和曾經的由乃一樣。在某個微風輕撫的清晨,在他苦惱于抓拙眼罩】的一天,他似乎有見到兩個男孩一起,有說有笑地從自己身旁經過。
啊,原來是他啊。
只可惜,那兩個少年,如今一個已經化為一掊黃土,一個卻也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亞門先生,怎么了?”
面前的青年歪著頭喚著面前明顯跑神的男人,寬大的白色實驗服穿在他的身上,掩蓋著瘦削只剩下骨骼的身體。
亞門鋼太郎心中突然騰升起一個奇怪的想法。
如果是面前這家伙的話,也許……
“佐佐木君?!?br/>
聽聞面前人驟然嚴肅起來的聲音,佐佐木琲世也收斂了臉上淡淡的笑意。
“是?”
“我先前也提到過,如果你選擇不放棄自己過去的記憶的話,不僅你整個人的世界觀會發(fā)生顛覆性的影響,對于你相對寬容的對待措施也會立刻發(fā)生改變……”亞門鋼太郎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話語,“即便是這樣,從你內心而言,你也不愿放棄過去的記憶嗎?”
看著面前似乎對自己態(tài)度變化驚愕的佐佐木琲世,亞門鋼太郎閉了閉眸子,再開口時已經鎮(zhèn)定了許多。
“如果是你的話,也許行得通。”
亞門鋼太郎的提議意料之內地遭到了反對。
“你想的倒是好,萬一他出了什么問題怎么辦!”丸手齋一側的眉毛挑地老高,斜眼瞧著面前的亞門鋼太郎,“要我說八百年該把他處理掉了,一直留到現在已經很仁慈了,你居然還想幫他恢復記憶?!”
“這不是挺好的嘛~”由乃從宮城哲夫手中接過對方給自己泡的茶,坐在桌子邊上晃著腿,“佐佐木君的記憶是十分寶貴的,作為前青桐木高層的一員,如果能恢復記憶,必然能對我們驅逐青桐木提供寶貴的情報?!?br/>
“只是‘前’而已!”丸手齋沒好氣地說。
“寶貴的不是前不前的問題,而是他的影響力。據佐佐木說,s級喰種【大蛇】和他好像很熟悉他。佐佐木曾經在【梟】手下的咖啡館工作,那里面的員工除去【魔猿】和【黑狗】,其他的員工都不知所蹤。設想一下,時至如今那些人都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也許也是s級,甚至是ss級?”由乃拖長了聲音,粉色的眸子好像帶上了某種魔性。
一旁的宮城哲夫輕聲道,“丸手特等也有難處,2課現在有和修準特等在,那邊的決策總是和這邊相悖,很多工作沒那么好通過了,這次的事也是,他那邊想要同意的話可能難度也比較……”
“安心吧,這樣能夠套出情報的事,和修準特等只會更樂得同意?!庇赡宿D頭笑了笑,瞥了眼還恭恭敬敬垂著頭的亞門鋼太郎,轉身湊到丸手齋身邊,“吶吶,特等,這是個好事呀~你就簽一個吧!到時候通過不了就算了,通過了又出了事就把責任推給我~”
瞪了一旁的由乃一眼,丸手齋的三角眼越發(fā)難看,“胡鬧!我是那種人嗎?!”
墻上的鐘表滴滴答答地響,屋子里的人卻還沉默著。
良久,丸手齋才開口,“我知道了,這事我會和黑磐那邊說一下,當然,如果想在特等會議中通過的話,能爭取到旁的幫助就更好了?!?br/>
“嗯~”由乃彎著眼睛笑了起來,“特等放心~雖然別人都沒有特等這么明智,但起碼的一點眼光還是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