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瞇著眼睛看向那車窗簾撩起的窗外,似是在憶起什么“你們婚約本也是形式所迫,沒有誰強(qiáng)迫誰,只是順勢而為?!?。
似水愣住了,面上疑惑更甚,什么叫形式所迫?“還有旁人摻合在里頭?”
她挑了挑眉頭疑惑問道。
若非如此,怎會這么著急的要與他定親?還是明明知道他是女子的情況下,若非是旁人逼迫,她著實想不出別的原因。
老人家什么話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似是感覺到被似水的目光瞧著,轉(zhuǎn)過頭來,果然對上了似水很是疑惑的大眼睛,又是輕輕的嘆了口氣,才緩緩道起了緣由。
“當(dāng)年,輕羨她祖父是圣人太子時的太傅,在朝堂之上頗有威望,當(dāng)時朝堂黨爭也是站在了那時還只是太子的圣上身后,以至于圣上登基,對方家很是恩寵,但,在朝堂之上,恩寵過甚威名過甚,確然也不是什么好事?!?br/>
“不但如此,連征戰(zhàn)南北的大將也都是輕羨她父親,披荊斬棘戰(zhàn)無不勝,這樣的文武之才,都出在方家,你當(dāng)圣人會如何想?”
似水默了半晌,皇帝天性猜疑她也是有所耳聞,這方家勢頭太盛,儼然快要壓過了皇權(quán),當(dāng)真不是好事,換位思考,若自己是皇帝,也是會坐不住的。
“自然有些忌憚,但那時朝堂上對她方家呼聲甚好,圣人即便再忌憚,尋不到錯處便不好發(fā)作刁難,便將目光尋到了她方家剛剛降生的女兒身上?!?br/>
是了,有著方輕羨這個方家唯一血脈做綁,他們方家即便在想翻什么風(fēng)浪,也需點掂量掂量了。
“圣上想賜婚?”似水問道。
老人家聲音緩緩似是流水潺潺,聽不出什么情緒,卻也算是默認(rèn)“可方家人怎會不知圣意,常伴君側(cè)莫如虎口求生,方老太公又是自小便看著圣人長大,深知當(dāng)今圣人心思深沉,在旨意下達(dá)前,便到了我齊家定了親事?!?br/>
“那時你祖父已去,你母親也去了,我獨孤一人,自然不想惹什么醪糟事情,可這么大汴京之內(nèi),能與之結(jié)親且敢結(jié)親的便只有我齊家一家了?!?br/>
“因著外祖父的殊榮?”想來想去,方家人會找上他們齊家,這個商賈之戶,只有可能是因著那太廟尊榮,若非如此,區(qū)區(qū)商賈,稍有權(quán)勢便能將齊家湮滅,這尊榮是恩尚,是皇家賞的恩賜,自然不敢有人輕視,即便是皇帝,也不好說什么的,畢竟當(dāng)年的殊榮是他親賜的,若是刁難,莫若自己打臉,想來也是做不出的。
“你知道為何這么大的汴京,為何僅你外祖父有著配享太廟的殊榮?”
難得在那張水波平靜的面上瞧出了別的情緒,帶著些許不屑,些許怨恨……只是那情緒藏的太深,一閃而過不可捉摸。
似水搖了搖頭,到底為何她當(dāng)真不知,一度還很是好奇。
“世人皆說,這太廟尊榮是我家求來的,何曾想,這尊榮是你外祖父拿命換來的?!闭f話間帶著悲涼,帶著嘲意。
見老人家似是墮入了往日里的難言痛楚里,似水忙分散注意力問道“那圣人怎會如此輕易放手?”
老人家怎會不知道她的意圖,面上的疼愛更甚,仍舊輕輕的拍著似水的背“這事方老太公怎會不知,想來也該是命理的,前朝里遞了退隱的帖子,戰(zhàn)場上,方仁竟戰(zhàn)死沙場,一時間勢頭正好的方家,卻也讓人唏噓不已?!?br/>
誰也沒想到最后竟然是如此收場,沒了威脅,皇帝自然也不再管方家的千金與誰結(jié)親,反倒是眼見著方家樓塌了、倒是難得生出了些憐惜之心,一時間龍恩不斷,也是,連個男丁都沒有的方家,還有什么是能被皇帝忌憚的,這么想倒是能明白了。
“這些年她未提過要取消婚約?”似水自了解前因后果,便再生不出別的什么惋惜情緒,淡淡問道。
老人家聞言倒是破天荒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有些微痛的太陽穴“我原也以為,這場訂婚當(dāng)時已退婚收場,即便是現(xiàn)在,我也這般以為,但,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卻未曾收到他方家想去取消婚約的說法?!?br/>
似水見著忙半坐起來,心里頭有些埋怨自己讓老人家如此費心勞神一路,替過她的水,輕輕的按著。
“也罷,像外祖母這般,也不是我齊家欠他們家的,我也心安了,祖母累了吧,歇歇吧,到了我叫您?!彼扑偹闶菍⑿念^那塊壓著幾乎喘不過的巨石卸下了。
卯時三刻,馬車停在了靜生寺廟門前,似水輕輕推了推閉眼休息的老人家,見她醒了,便小心的攙扶著她下了馬車,往廟里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