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丫家離開后,我沒有去辦公室加班趕稿子,也沒有直接回家。
以前我們用空間衡量距離,現(xiàn)在我們用時間丈量遠近?;丶液腿マk公室差距不大。不僅因為兩個地方在物理空間上很近,也就步行十分鐘的距離。更重要的是,無論是回家還是去辦公室,我都將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間。
寫稿子的時候我希望越安靜越好,除此之外,我還是希望有點人氣在身邊圍繞。
四戒還在的時候,我一無聊就給他打電話,他總會想到辦法讓我不無聊。四戒離開后,我才慢慢意識到我的世界是如此的空虛和無聊。
我在東安的街道上漫無目的的瞎逛著。遠遠地望見那棟在東安湖邊上高聳的標志性寫字樓,我供職的《東安湖畔》就在那棟樓上。
從進入《東安湖畔》,我便在湖畔邊上一個叫果殼里的小區(qū)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
我不知道這個果殼的果是什么果,如果別人的是核桃,我租的房子大概就是開心果,號稱60多平的房子,除去公攤部分,可用面積不過40平。
即便開心果殼并不能真的讓人開心,但為了租金優(yōu)惠,我還是一次性租了三年。一次性付三年還有一個原因,我測算大概需要三年時間我才能攢夠一套房子的首付。
三年過去了,我終于攢夠了預想的首付款,結果錦城市的房價卻出現(xiàn)了爆發(fā)式的上漲,東安是錦城市漲幅最大的區(qū)域。
準備好的房子首付瞬間變成客廳首付。一個客廳大小的空間倒是足夠我吃喝拉撒睡,只是開發(fā)商也不可能單獨賣個客廳給我。將來也不可能指著一個客廳娶妻生子生子。
一氣之下,我把那筆錢用來買了一臺車。
第一次開著車去上班的那天,正好在地下車庫碰到停車的主編。
“你的車?”主編問我。
我點了點頭,說是的。
“房子買了嗎?”主編又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沒有。
“房價太貴了,買不起。”我補了一句。
我和主編一起朝電梯口走去。主編似乎想說些什么,又忍住沒有說,只是嘆了口氣。
我猜,他大概是想告訴我還是應該先買房,再買車。過來人都會這樣認為。冷靜下來后我也這么認為。
十分鐘的步行路程開車往往也是需要十分鐘的,甚至更多。時間成本就不說了,更重要的是還有保險費、停車費、保養(yǎng)費……等著我。
我瞬間明白了“老婆與車,恕不外借”的車貼把老婆和車并列的原因。不是因為尊貴,單就是因為貴,這倆都是消耗品。
不過,一旦上了車,想下車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后來,我的車除了回干柏老家的時候用,平日里更多是在車庫停著。
這就是不理性,這就是沖動!
事實上,我是有機會在房價大漲之前入手的。我剛工作不久,四戒就找到了我,說他承建的一個樓盤馬上要開盤了,他可以找開發(fā)商給我折扣價。
我婉言謝絕了四戒的好意。我告訴四戒,房子不是普通物件,我不能占他這么大便宜,他也沒有必要為了我買房去欠別人人情。加上錦城市的房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漲過了,所以我堅信三年后我就可以湊夠首付,就可以靠自己買房。
四戒當然不知道房價在三年后會突然大漲,不然他也不會那么輕易地放棄對我的幫助。
“行吧。”四戒說,“我尊重你的意見?!?br/>
……
我走了大概有2公里的樣子,已經(jīng)有些氣喘吁吁。我停下來,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喝水太急還是剛剛走路太累,我的胃突然疼起來。便利店的店員看出我痛苦的表情,經(jīng)驗老到的問我,是不是沒有吃晚飯。
我才意識到,何止沒吃晚飯,午飯也沒有吃啊。
我搖了搖頭。便利店的店員拿了幾顆糖給我,“你應該是有些低血糖,然后空腹喝水喝急了,所以胃不舒服。吃兩顆糖就好了?!?br/>
我接過店員遞過的糖,表示感謝后便放了一顆到嘴里。
休息兩分鐘后,我感覺好了很多。站起來對店員說,“糖多少錢?”
店員笑了笑,不要錢。
我看到柜臺上有一本最新一期的《東安湖畔》。
“你看《東安湖畔》?”我問她。
店員有點窘迫,我猜她是誤以為我要說她上班看雜志的事情。于是我趕緊補了一句,“我也有看這本雜志?!?br/>
我本來是想說我也喜歡這本雜志,又怕店員根本就不喜歡,到時候弄得自己尷尬。
“啊……”店員回過神來,“這本雜志挺好的,我們老板每期都訂,我也是跟著看一看。”
我突然對于這家便利店產(chǎn)生了極大的好感。如果說給糖是助人為樂,那閱讀就是精神共鳴了。
“你喜歡哪個版塊?”店員有點漂亮,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認為我有點故意跟她搭訕的嫌疑,但我還是想聽到店員說出“都市生活”四個字。
還沒有等到店員的回答,就有顧客進來,她趕緊過去招呼。我的手機剛好也有電話進來,于是我沖店員點頭致意后便走出了便利店。
是花花的來電。
“花花,”我接起電話,“什么事?”
“吃了嗎?”花花問我,“沒吃就趕緊過來,我在驛園村。”
驛園村是東安最有名的特色美食街區(qū)。早年那里是一片城中村,拆遷拆不動,改造改不了。后來陸續(xù)有一些商家過來租用民房做特色餐飲并且形成了小范圍的影響。政府于是順勢而為,進行了整體的打造和環(huán)境優(yōu)化,并且保留了最原始的地名。
臟亂差的城中村搖身一變?nèi)藲獗锏拿朗辰帧?br/>
吃是永恒的主題。驛園村整體改造提升后,生意十分火爆,街區(qū)的幾十家餐飲、酒吧和民宿每天人潮涌動,老板們賺得盆滿缽滿,一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
驛園村,儼然變成“億元村”了,這些商家每年的營業(yè)額加起來應該已經(jīng)破億。
……
我到的時候,花花已經(jīng)在一家叫飯醉的飯店等我了。
雖然是叫飯醉,但是我一到就先對花花申明,今晚只吃飯不買醉?;ɑńo了我一個白眼,“說的誰想跟你喝酒一樣,已經(jīng)醉了一個了,我不想再醉一個?!?br/>
我知道花花說的是二丫。
“她心情不好,你理解一下?!蔽叶似鹱雷由咸崆暗购玫牟杷攘艘豢?。
“你倆上午怎么回事?”花花在我來前已經(jīng)自顧自吃了起來,所以她一邊吃著菜一邊問我,“怎么讓她喝那么多?喝那么多就算了,你還讓她一個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