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叔家出來的我在樹林里了解到了張成身份的來歷，但在和表哥交談的途中我們竟然正面遭遇上了六叔口中聞風喪膽的赤鬼。

    赤鬼并沒有像傳說中那樣將我們攪成碎肉，它從陰影中浮現(xiàn)，告訴了我們死去的大舅爺并非它的所為，在這期間我從一連串的細節(jié)中猛然間發(fā)現(xiàn)了表哥也是那個神秘莫測的神婆的協(xié)助者。這些錯綜復雜的因緣都不由而同地指向了因為赤鬼的出世而悲慘死去的大舅爺。

    從樹林里逃也似的跑出來的我們很快就找到了一戶人家，破舊的農居此刻儼然成為了豪華的避風港。我和表哥相視笑了一下，卻再也找不到話題來打破寧靜。

    “達生，來拿東西去吧！”

    雖然是午夜時分，但這間小屋的主人李福卻沒有絲毫的睡意，六十多歲的他已經被幾個月前掀起的赤鬼噩夢給折磨地不成人形了。

    “這赤鬼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這方圓兩百里十個村莊的噩夢?！?br/>
    李福拉著一個板凳坐在了我們的旁邊后開始講述他小時候的經歷。

    李福老人出生的時代其實是一個國民幸福指數(shù)極高的時代。因為民眾的生活水平較低，這讓大家都在毛主席的指導下充滿激情地生活著，但該來的還是會悄然到來。

    1966年，剛剛十八歲的李福稀里糊涂地進到了紅衛(wèi)兵的大潮中，當時參加了紅衛(wèi)兵的人都會有很大的權利來主宰別人的生死，只要有一點對共產社會有著不敬的存在，他們就會像蒼蠅尋找腐肉一樣聞訊而來。

    而陸家村（就是這個村子）里前人修建的觀音廟無疑是他們首當其沖的消滅對象。報告給他們消息的就是觀音廟里祭師奶（土話：尼姑）的親生兒子，接到消息的他們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殺向了觀音廟。

    “我悔啊！為什么當時沒有阻止住那些欺辱神明的傻子！”李福拭去了眼角的淚滴后繼續(xù)解說到。

    紅衛(wèi)兵砸觀音廟的那天他正好因為吃了山上打下來的野兔整整腹瀉了四五天。等到大部隊出動的時候，他連抬起一只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雖然身體上無法給他們出力，但李福的心卻緊緊地跟隨著大部隊前進的方向。李福為了表示自己對支持國家的忠心，他隨著紅衛(wèi)兵的隊伍孤身一人來到了這個村莊。但孤身一人住在這里并沒有什么可怕的，想著毛主席語錄的他掙扎著推開了窗戶。

    我相信這個年邁的老人一定看到了他一生也沒有再遇上的噩夢。僅僅是在敘述那天的情形，我就能從他的眼里讀出來恐懼兩個字。

    他們走到觀音廟之前，村子里的天氣都還是陽光明媚、春暖花開一派生機勃勃的場景?？膳碌呢瑝艟蛷脑宜榉鹣?、燒毀廟宇的那一刻開始了。

    濃厚的烏云在觀音廟的天頂迅速凝聚在了一起，仿佛是誰失手將墨汁打翻在了蒼穹之上，烏云里扯出了紅色的雷光。

    讀過書的李福對這種瞬間攏聚出來的天氣產生了疑惑，一般萬里無云的天氣是不可能產生如此迅猛的黑云和雷芒。但隨后烏云里沖出來的紅色巨獸讓他對這個世界所謂的科學觀出現(xiàn)了堪比唐山大地震般的動搖。

    即便是身處百米之外視力不好的他也清楚地看見了云中那只身形超過百米的巨大紅龍！

    那條紅龍和過年貼上的年畫里的龍一模一樣，唯一的區(qū)別就是它光澤的身軀上閃耀著紅色的雷霆，李福被自己模糊不清的眼睛看見的場景震撼到了，他一遍遍地揉著眼睛想要將這虛幻的一幕給驅散掉，但紅龍并沒有因為他的舉動消失掉。反而因為觀音廟里的紅衛(wèi)兵們愈加瘋狂地破壞行為張開了那張堪比山岳的大嘴！

    轟！李福虛弱的雙手在這一刻竟然爆發(fā)出了超人般的力量，他將自己的耳朵死死地捂住，隔絕了雷霆震懾天地時發(fā)出的響聲。

    這聲雷動之后，黑云便從空中慢慢地消散開來，那條百米巨龍也慢悠悠地鉆進了黑云深處隨之消失。

    那一天參加了破壞觀音廟的紅衛(wèi)兵全部被電流化作了焦人，附近很多戶人家都因為這聲撼天動地的雷震聲變成了聾子。只有觀看了全過程的李福在最后一刻捂住了耳朵，才因此安全地保住了雙耳。

    “那是上天對欺辱神明的人進行的天譴。龍還會回來保佑我們的?！崩罡Ｗ詈髢删湓捰悬c意味不明，他似乎將那只殺死了幾十人的妖龍看成了神。

    “但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那有赤鬼出沒也就不稀奇了吧？”我小心翼翼地向這個陷入回憶的老人提問到。

    “赤鬼就是那條神龍的化身，而且還是神婆親自出馬將其封印的！”表哥在這時終于找到了重新拉開與我對話的話題。

    “哦？你們的神婆又干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好事了？所長！”

    我嘲諷地語氣被這個老奸巨滑的男人完全地無視掉了。他喝下一杯茶后又開始講述另一個故事，而這個故事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也讓我正式地加入到了妖案組之中。

    我母親還是少女的年代，這六個村子發(fā)生了百年不遇的大水災。村子所處的地區(qū)并不是什么雨水豐富、四季多雨的板塊，但大雨卻無情地下了整整十天，有點年歲的老人都在說是河里的龍王要到海里去了，所以要借天上水流沖走。

    幾個村子的人肯定不希望龍王離開他們的土地，畢竟要走掉的話就需要巨量的水流來鋪路，如果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那要不了幾天連村子也會被一并帶走。

    村委會嘴上說是為了村里的人能夠活下來，但私心早已經種植在了他們心里。從老一輩的人那里聽說了只要有著一條龍守著大地的脈絡，那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都將得到龍王的神力保佑，幾個村子的村長都不謀而合地聚到了一起開始商討方案。

    最終拿不定主意的他們找到了當時就已經是赫赫有名的神婆，神婆聽到了他們的來意后很快給他們指出了一條明路。

    圤了一掛的神婆讓他們帶一個剛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去下雨下得最大的地方去看一眼，生完孩子的女人在很多教義里都是污穢或者是神明需要避諱的存在。像龍起身這種情形只要讓坐月子的女人看見了以后，那龍就將被定死在原地，永生永世無法離開它被看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