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緊閉厚重的窗簾,一線金色的光從簾縫之間流出,鍍在小女孩光潔的半邊臉上。
桑葚以防衛(wèi)的姿勢背對坐在門開的那面,若有所思的望著膝蓋上銀屏畫面中的人影。
嘩啦一聲,散亂拉開的窗簾頓時擠進不少陽光,支離破碎間帶來奪目的光彩。桑葚依舊直勾勾的盯著ipad,直到入侵者站到她面前也不曾抬過頭,
“你在搞什么?”準備以“不同尋常的出場方式”耍帥引來小天帝側目、最終慘遭無視的西蒙保持不住姿勢,率先開口。
桑葚抬眼、再抬眼,好不容易將它整只收入眼底,忍不住撇撇嘴:“嘖。”
“這是什么意思???”西蒙炸了,許久不出場,給它的算什么待遇?
變大后唯一一個跟她“平起平坐”的魔如今也得仰視了,小天帝表示十分后悔幫西蒙復原,以至于天庭又多了一筆外債。
當然,信奉禍從口出的小天帝對此保持沉默,反而回答起西蒙的第一個問題:“追蹤劉縵凌?!?br/>
“追她干嘛?”西蒙不客氣的縮進她床里,伸了個超大的懶腰。
真當自己還是小小只???這樣一點也不萌。默默腹誹完,桑葚欲言又止,最終回答:“因為不想失敗?!?br/>
本來想問問西蒙這段時間怎么過的,但它來天庭之前似乎也有在凡間生活的經歷(雖然是一萬年之前),因此……不成問題吧?
一旦西蒙停止接話,室內的氣氛便安靜下來,只剩桑葚尤自敲打鍵盤的聲音。
那模樣,仿佛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事。
西蒙盯著天花板,有些生氣,低聲喃喃:“每次都是吾先開口?!?br/>
這話清晰的落進桑葚耳里,她卻恍若未聞,打算一筆帶過。
這樣的無視,太令人抓狂了。
西蒙忍不住蠢動的心情,想不惜一切吸引住那人視線,以至于說了個必輸的話題:“吾是吸血鬼,你就不怕吾那天在凡間鬧事?”
桑葚的動作果然停了,抬起臉頰,用黑曜石般熠熠生輝的眸子定定的盯著他,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鬧吧,鬧完我收了你?!?br/>
“小天帝,你可真夠狠心的。”西蒙慘笑。
她的回答輕描淡寫:“這是規(guī)定。”
“到底要守著束縛你行動的框架多久?吾真是無語了?!蔽髅娠@得有些焦躁,過于蒼白的面容與隱約泛著光澤的獠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它的異樣。它忍不住咄咄逼問:“如果有需要,那些幫你的人你也可以下手嗎?”
桑葚有一瞬間的遲疑,答案卻仍然肯定:“當然?!?br/>
人的一生不過短短數十年,一杯忘川水便能忘記前生所有痛苦重新來過。死亡,難道不是遲早的事嗎?
這一切,都是早就被規(guī)定好了的不是嗎?她沒有錯不是嗎?
身后突然傳來敲門的顫動,桑葚詫然回頭,盯著把手。穆斯年詢問道:“小桑葚,我可以進來嗎?”
“他呢?”西蒙的問句將她的注意拉了回來,只是這回她沉默了許久,似乎是經過仔細權衡,桑葚慎重的點頭:“當然。”
“收留過她的人類”,本質上跟這世界數億人類沒有區(qū)別。這是她現在的想法,卻沒有發(fā)覺自己的動搖。
西蒙臨走前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直到目送它跳出窗子,桑葚才慢條斯理的起身,撿拾起ipad丟回空間,最后打開房門。
穆斯年在外等候多時,面上也不見不悅,揚起淡然如水的笑容通知:“現在可以下來了,今晚顧叔叔要在家里吃飯?!?br/>
能將之前的一切當做沒發(fā)生,若無其事的對他下手嗎?
桑葚低下頭,哼唧出一句:“嗯。”
“看夠了?”撐著洋傘、毫無血色的婦人微垂淺藍色的眸子,輕輕轉動著執(zhí)傘的手上的指環(huán)。
對趴在二樓窗外默默窺視的金發(fā)男子說道:“回家來吧,我流浪在外萬年的、可憐的兒子西蒙·夏洛特·羅蒙德·希特勒·埃爾維亞普西斯·尼古拉斯凱奇·亞歷山大九世魔王。”
西蒙抿著嘴唇緩緩回頭,許久后說道:“再等等媽媽?!?br/>
“為什么呢?你父親亞歷山大八世魔王負傷,所有的成員都期盼著你回去呢。”婦人說這話時,表情冷漠而鄙夷。
西蒙在九世里能力并不出挑,甚至有著“懦弱”――與魔鬼若追求的邪惡、強大一點也不沾邊,當代魔王竟會選擇它為新一代首領而不是備受寵愛的伯羅特,簡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回去后等待它的,定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來東方逾萬年,什么都不留下悄悄回去,不是吾的作風。”西蒙心中空落落的。正是為了填補這空缺,它打算在真正陷入無邊黑暗前,瘋狂一把。
西蒙冷如冰錐的目光似乎打動了婦人。
婦人笑了起來,嫣紅的唇瓣在過于慘白的臉頰上綻放出詭異的花朵:“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無非兩樣,深刻的愛情和殘厲的惡行?!彼蒙钜獾哪抗馍舷麓蛄恐骸叭绻氵x擇的是后者,媽媽支持你?!?br/>
“……”西蒙一味無語。
“桑葚是吧。”顧少軒大咧咧的占據了桑葚身邊的位置,引來一桌老小的側目。
“……”穆斯年桑葚兩人相對無言,一轉頭,又死盯著顧少軒不說話。顧少軒被瞪得渾身不對勁兒。
“怎么都不說話?吃飯呀。”陳太太見氣氛尷尬,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訕訕的說。
“穆先生,雖然你家小孩對肉類過敏這件事本人深表同情,但是!”顧少軒迅速做出談判的姿態(tài):“這一桌子的炒青菜煮青菜紅燒青菜總是你在表達對我的不滿了吧?”
穆斯年的回答同樣麻利果斷,拐著彎的送客:“不好意思,我家吃素挺久的了,實在吃不慣歡迎以后再也別來蹭飯?!?br/>
被堵的一時語塞,顧少軒低頭看默默扒飯的桑葚,咂嘴道:“小鬼,可真夠厲害。我都蹭了十來年的飯,你一來就行不通了。”
厲害?雖然不懂是指哪方面,但是:“謝謝夸獎?!鄙]刂t虛的道謝,這世道她這么內斂穩(wěn)重的仙已經不多了。
然而顧先生被氣出了一口老血??床怀鲂⊙绢^片子臉皮還挺厚,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從容的還擊(并不,人家只是沒聽錯這是諷刺)。
飯桌上再次恢復安靜,就剩碗筷碰撞的叮當聲。
“話說,”顧少軒不甘寂寞的開口:“你沒想過讓她去上學嗎?小鬼看上去到了年齡吧?!?br/>
此話一出,桌面上老少三人頓時面面相覷。穆斯年不禁就這個問題深思起來,問道:“小桑葚,你想上學嗎?”
顧少軒一時被飯??ㄗ?,咳紅了臉,好不容易在陳太太的幫助下平息下來,好笑的追問:“喂喂,你們不會真沒想過吧?”
答案是肯定。
而小天帝關心的只有一點:“上學,有好吃的嗎?”
“呃……”穆斯年顯然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實情。
“小鬼,不上學以后會沒出息的懂不懂?好歹你保姆、”顧少軒頓了下,諄諄善誘道:“不,這算干爹了,也算有背景的人,不上學多丟人啊?!?br/>
“……”這一提醒,穆斯年想起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桑葚來這不僅沒笑過,從始至終都沒叫過他。這讓他有種淡淡的挫敗感。
雖說從沒打算在桑葚身上獲得什么,這種不被認可的感覺,終究讓他有些失望。孩子經歷了那么多,對人有所防備也是應該的。他這么安慰自己。
“你要讓你穆叔失望嗎?”
桑葚的心臟仿佛被“失望”二字狠狠擊中,眼前浮現出形形色色失望的目光,脫口而出:“那我上?!?br/>
眾人一陣詫然。
桑葚再次重復:“我要上學?!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