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風很強烈的刮著,塵土像是終于可以脫離地面一樣肆無忌憚地飄忽著。我向著逆風的方向走著,那是寢室的位置;心里沒有想象的難過反而迎來前所未有的輕松,手里握著的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索性丟進了書包里。閑逛了好久的校園才拖著有些疲憊的步伐走到寢室樓口,看著昏暗的燈光下站立的身影,心里砰砰跳動著猜想他會對我說些什么,我走近、叫喚著他。跟他相似的身影扭過了頭,滿臉緊張的走過來急呼呼地問著:“你是傻嗎?這么垃圾的天氣你瞎逛什么呀?”。神采奕奕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那不是他,我無力的去回答秦陽:“你才傻呢?!币呀?jīng)進門的我被他強拉回來,他看著我問道:“你沒事吧?”我盯著他,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用手撓著后腦勺補充道:“學長讓我過來的?!蔽沂栈亓搜凵?,嘲笑道:“我還是挺好的,還會派人來看我?!?br/>
“還有事嗎?我今天心情不好不適合跟你長篇大論的聊天。”他緩緩地放開了我的手臂,看著我疲憊的上著樓梯,宿管阿姨輕搖著木質(zhì)的手扇在身后詢問著他:“小伙子,還不走呢?這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喲?!?br/>
“秦陽,謝啦?!蔽一剡^身望著他說道,他后退著擺了擺手,消失在了黑色的夜里。我擦掉眼角的淚水,活動著面部神經(jīng)走進了寢室。
下課鈴響以后,垂拉著腦袋聽著艾瑪在我身邊嘰嘰喳喳的說著要去學校里新開的楊國富吃麻辣燙,我沒有表情的收拾著課本,拉上拉鏈以后斜過她的身邊指著后排的小黃毛說:“他陪你?!蔽液眯Φ目粗↑S毛一點點的靠近艾瑪交談著走出了教室,他站在我的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看著眼前熟悉的衣服我沒有抬頭看向他,平視著他的胸膛,問:“怎么了?”
“談一談?!彼∥业氖窒蚯白咧?,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依舊最想要的其實只是他的一個擁抱。他拉著我進了二寶的咖啡店,二寶識相地沒有出來講些冷笑話?!霸S晴是我高中時候的女朋友,后來她去了法國我留在了家,慢慢地也就分手了。第一次跟你在一起是因為她,一開始看著你總會想起她,我從沒想過自己為什么會和你在一起,直到昨天你的反應我想了很久,不管什么原因,看到你難過我心疼了。她的確去了上海,但我們兩個真的是普通朋友,我現(xiàn)在不知道該跟你解釋什么,我只是開始害怕了,害怕你會像她一樣離開我…。”他講了很多,講他的過往,講他們之間的故事,我靜靜的坐著找不到話去跟他交流,我緊盯著我眼前著這個男生,還是如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心在砰砰地跳動著以至于聽不到他的聲音只看他的唇一張一閉?;蛟S我和他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是第一次腦子里開始認真的思考這些問題。
“羅之昊,我們在一起多久了?”我問。“從開學到現(xiàn)在?!彼?。“我們在一起94天了。”我在杯里搖動著勺子,有一瞬間失神地說道。我站起來伸出手逆著陽光對著他說道:“走吧,我餓了。”他的臉上顯露出驚喜,然后笑著握住了我的手。“羅之昊,我不喜歡你看不到我?!蔽彝吹剿贫嵌狞c頭,我將這些看做我最后的賭注。
“許晴什么時候回巴黎呀?”被他拉著手,故意地用力拽著他的手依賴他去走?!翱赡艿靡欢螘r間吧?!薄澳阌浀媚悴灰谧屛覀睦?,我占有欲很強的?!彼O聛硗掖笮Φ?。我不在意的拽著他去賣瓜阿姨的攤邊,阿姨像是在回憶一樣指著我說:“小姑娘,今天不傷心了?啥子事情看開就可以咯,你說對吧?”我笑著對阿姨點頭,伸手去拿到周邊最大的西瓜,說:“阿姨,我要買瓜?!薄昂眠?。”她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接過我手中的瓜,放在稱上嘴里念著計算的數(shù)字,我的鼻子酸酸的說道:“阿姨,這兩個也給我稱一下吧?!蔽覍⑸磉叺膬蓚€瓜遞了過去,阿姨動作麻利的幫我稱好裝進袋子里?!百I這么多干嘛?”羅之昊看著裝好的三個西瓜困惑的望向我,我嘟著嘴說:“我想吃?!比缓笏男α撕镁?,說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對著他撒嬌。我抱著西瓜回頭望了賣瓜阿姨許久,看著瘦弱又黝黑的中年婦女在攤子傍邊用著力氣將西瓜搬來搬去的,眼睛開始變得微濕了起來,心里變得越來越阻塞。“我們以后都來這里買西瓜吧,真的很好吃?!薄澳阏J識這個阿姨嘛?剛才她提到什么哭之類的…”“不認識。”
不知不覺我們進入了考試周,學校新建好的圖書館大樓每天使得越來越多人占位置,我拉著羅之昊起早貪黑的等候著圖書館開門。6月18號,我坐在他的傍邊趴在桌子上看著提不起興趣的經(jīng)濟學,昏昏沉沉的我還是沒能抵過困意進入了夢鄉(xiāng),伴隨著他敲擊鍵盤的聲音。睡醒以后的我不斷抖動著發(fā)麻的雙腿,看著桌上他黑屏的電腦,按著太陽穴環(huán)視著四周尋找著他的身影;視線像變得模糊似的,眼前的桌子墻壁在眼睛里不斷的晃動,我拍打著頭讓自己清醒,像站起身去洗把臉的我被晃倒在地下,一個個慌張的人從我身邊經(jīng)過,意識到不是我的問題而是地震真的來了以后我開始變得恐懼,我攀附起來聲嘶力竭的叫喊著羅之昊的名字,晃動的越來越劇烈,頭上的燈泡被晃落在我的眼前,細絲噴濺到我的身上,滲出越來越多紅血口。我蹲到距離最近的桌席底下,抖動著手拿出手機,晃動的強度將手機灑落到了外面,伸出手去盡力地觸摸手機,只是越用力越遠,我蹲坐在地上環(huán)抱著雙腿哇哇大哭起來,祈禱著樓不要塌陷,祈禱著讓我們都可以活下來,后來慢慢的沒了知覺。
我活動著像被針扎一樣的身子,強光從外部刺到眼睛里反射性的使我再次閉上眼睛。心里重復著自己這是死了沒?怎么沒有一個人?揉了無數(shù)次眼睛強迫著自己適應著光亮,盯著懸掛在眼前模糊搖晃的燈泡。身體像被釘子釘在床上似得,疼痛但又無法動彈,我掃視著這個房間,桌上放著吃了一半的蘋果,傍邊像是花籃的禮品,有兩個通風的窗戶吹著藍色的窗簾浮動著,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身護士服的小姐姐走近我,她看到睜開眼的我慌張的叫著醫(yī)生醫(yī)生跑了出去,我用力的揉著眼睛想要看清我身邊的一切。醫(yī)生上下翻著我的眼睛,問著我些許問題?!罢垎栂逻@是哪里?”我按壓著疼痛的頭腦,驅(qū)散著頭腦里尖叫和破碎的聲音?!斑@是醫(yī)院,江西省發(fā)生了輕微的地震,我們市里距離震源較近,晃動的強度會大一些?!贬t(yī)生合上她手中的本子急急忙忙著走了出去?!白o士姐姐,我們學校有人死亡嗎?”“死亡人數(shù)目前正在確定,我們醫(yī)護人員現(xiàn)在還不了解?!蔽彝蟿又撂鄣纳眢w像發(fā)了瘋似得去尋找羅之昊,推開一個又一個房間的門,跑了一曾有一層的樓,每一個的人都神色匆匆或淚眼模糊,我跌坐在醫(yī)院的中央,撓著頭發(fā)尖叫起來,我的朋友、我的室友還有羅之昊,為什么我一個人都沒有見到?
“周子琪,站起來,不要擋其他人的路?!蔽铱粗矍吧爝^來的手,急忙的握住攀附的站起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沖進他的懷里大哭了起來,“她們?nèi)四??她們?nèi)四??我真的嚇死了,嗚嗚嗚、、、、?br/>
“你的室友都沒事,地震的時候我們幾個都在一起呢,還好在一個寬闊的地方,不過你就得吃點苦頭了。”他說,“啊,對了,你的學長也沒事?!甭牭剿f沒事,擔驚受怕的心放了下來,我放開他擦著眼淚,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狀況險些跌倒,他忙上前扶住我,指著自己的肩膀說:“借你一個小時,盡快利用?!彼麑⑽曳呕亓瞬》?,坐到了傍邊跟我講著發(fā)生的事情以及現(xiàn)在的情況,我喝著他遞上前的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羅之昊在哪呢?他知道我受傷了嗎?”我盯著他的眼睛想聽到關于我最關心人的事情。
“他貌似一直在醫(yī)院,你沒見過他嗎?”他從兜里翻找著手機遞給我說:“先給家里人打個電話才關心其他人吧?!蔽覜_著他假笑著說好。羅之昊在天快要黑的時候走了進來,我看到他使我終于放開了防線,眼睛里填滿淚水,半坐在床上張開雙臂等著他來安慰,他坐在我的身邊慢慢地將我涌入懷里,我哭訴道:“我好怕,真的好怕,怕見不到你、見不到爸媽、見不到朋友,怕真的離開這個世界,還有我真的好痛,整個身體都在疼?!蔽野l(fā)出哭腔傾訴著我的擔驚受怕,他拍著我的背默念著沒事了沒事了,像念給我聽也想說給自己聽。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