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嵩定睛,發(fā)現(xiàn)二怪攤開的包裹中正是黃澄澄的冥界御金。此等金磚成色最純,按制是嚴禁民間私存的。
“這……你們怎會有這許多御金?”
二怪哭一般地對笑了一下,其中一個操著沙啞的嗓音道:“幾位貴客,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地府御金,要不要先驗驗貨?”
“什么叫驗貨,我等還同你在此違禁倒賣御金不成?!”桑公說著,用手指背后捅了槐公一下。
槐公趕忙陪笑攔阻,“誒誒誒,不忙,不忙。大哥,我看還是讓他們把話說清楚,再做區(qū)處。”
“誒,這位老爺所言有理?!绷硪粋€怪物道,“大老爺,您先別急著拒絕,聽我們兄弟慢慢道來:想必您幾位不常來這邊,還不清楚這財神居是個什么所在。此地看似一個客棧,實則一個遠避耳目的交易之所,其意在‘財’而不在‘居’!”
“原來如此?!被惫?,“此處交易的都是冥界御金么?”
“那倒不是?!?br/>
“還有什么?”綠蘿假裝輕狂插了一句,被桑公狠狠瞪了一眼。
兩個鬼怪對視了一眼,對綠蘿言道:“不知這位妹妹想要買賣些什么,要我說呀,這御金就是當今諸般買賣中的極品!若論貨物之稀有、保值與增值,還有什么能與它相比?”
“嗯,這是自然?!被惫珕柕?,“可是二位呀,我等從未做過這個交易,多少還是有些疑慮。不知二位怎生稱呼?緣何藏身于這畫軸之中?又是如何做起這御金買賣的?”
一怪警覺地向四周瞅瞅,壓低聲音道:“老先生,一看您老就是個實在人,我們兄弟也是最為爽快。實不相瞞,小人名叫王華,他叫夏濤。您自然知道,買賣御金為地府所禁,若犯在官府手里必遭重處,我們豈能像其他商賈那般公開出入?隱身于此也是沒有辦法。
“至于我們怎么做起的這個買賣,說來話長了。我二人生為異形,自小被人厭嫌,歷經(jīng)辛酸,不提也罷。還就是想到了這個主意后,才令人們不再注意我倆的長相,呵呵。”
“那你們二位本身就是東家咯?”桑公問道。
二怪對視,那夏濤答道:“不瞞老員外,單就我們這個環(huán)節(jié),確是我倆做主。不過您老也明白,做這種買賣豈是僅憑我等草民便可以辦到的?背后自然有人。從御金之流出、囤購,到周轉、分銷,都有比我們了不起得多的人操控,還有地府大佬參與,這才萬無一失。所以您老盡管放心,我們這筆交易根本算不得什么,也不會有何風險?!?br/>
“嗯,嗯?!被惫眵孜⑿Φ芈犞?,就要伸手去捏那御金。
“別動!”桑公厲聲喝道,教訓槐公,“二弟,你如今越發(fā)任性了。老夫還在這里,你就自作主張,欲為這來路不明的交易!當初我說分家,你不肯,搭了老夫之船方有今日。如今老了老了,卻又輕浮起來。如此也罷,你自取了你那份產業(yè),獨立門戶去吧,省得我操這個受累不討好的心!”
槐公聞言臉色大變,“大哥,您這些話是從何說起呀?小弟豈能如此不曉事理?!你我一奶同胞,共事多年,卻連這點默契也沒有了?方才我不過是替您籌算一二,豈能擅自做主?小弟一直是如此行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如此緊張卻是為何?既然兄長不悅,小弟不再多事便了!”
“哼,賢弟你也不必如此。愚兄畢竟年長你幾歲,比你更清楚這里面的輕重。你以為這是我們以前做過的那些普通買賣?豈可如此輕??!”桑公又對二怪說:“你們方才所說我聽明白了。恕老夫羅唣,此種交易非同小可,若是不能見到你們的上家,甚或說主子,將這前后的干系利害了解清楚,我等是不能染指此等買賣的。還請二位見諒!”
槐公聽他說著,閉目運氣,也不參與。
“這……”王華夏濤對視、沉思,又再次打量了竺嵩等人一番,隨后說:“罷了,老先生,看您確是個爽利人,我們就領你們去見主家,您看如何?”
“好!”桑公立即應下,將大手一揮,“請二位帶路!”
二怪將包裹收了,各伸雙手攥住方才從其化出的畫幅一角,閉目叨念,以畫幅為軸旋轉起來,身上青紅皂白地變換了一過,隨后漸漸停下。那畫中即現(xiàn)出一人高的朦朧券門。
“幾位,請!”
竺嵩等人交換了一遍眼神,隨即邁入。二怪也緊跟著跨了進去。
竺嵩走在最前面,自見從一座小橋的一側橋墩內穿出,卻是從另一座小橋的橋洞中走出。原來這兩座橋垂直相抵,下臨碧水,昏暗平靜。
竺嵩正然打量,王華夏濤已走到前面帶路,引導大家從水路行去,七拐八彎地又路過了好幾座長長短短、形態(tài)各異的小橋,兩岸景物皆是類似的粉墻黛瓦水墨民居。
后來河面漸寬,水色漸清,一座長橋橫在眼前,數(shù)十個橋拱下兩兩一組站滿了軍卒。二怪在中間拱門下停步,與一個鬼卒悄聲交代了幾句,那鬼卒擺手放行,目視著竺嵩等人踏入。見其內圍住一潭清水,四周景物與之前并無大異。
“二位,”桑公問道,“難道就是此處?”
王華笑道:“正是?!彪S后用手向一側的水面下一指,“您看那座房子!”
大家一看,他指的是水中的一座宅院的倒影,奇怪的是,岸上并沒有那座宅院!
“隨我來!”二怪朝那宅院飛身而去,潛入其中。竺嵩等人隨之進入,發(fā)現(xiàn)是一個老舊的院落,其中密密麻麻陳放著各類民間工具和各色老年間的玩意,幾名老嫗歪在各處看守。
王華二人走到其中一個老嫗面前,向桑公諸人指指戳戳,與那老嫗嘀咕了幾句。
見那老嫗撇嘴一笑,將王華夏濤置于一旁,徑自向桑公走來,與其對面,打量了一番。隨后只聽這老婆子一口濃重的吳儂軟語言道:“我們這里是倉庫,并不對外。既然來了,就找一找那些寶物藏在哪里。找到了,價錢好商量;找不到,各位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