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量中等的士兵穿著有些破舊的軟甲,拿了吧長劍正要往城里走去,卻不料不知道什么時候面前就攔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錦袍的……和尚?
但是除了剃了一個光頭,這人也實在不像是和尚。他看上去大約二十七八,容貌俊美不似佛陀倒是有幾分觀音的秀美。但是偏偏那笑容里面帶了好些邪性,比起觀音來反而像是什么妖魔。
他看著葉星官,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卻帶了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仿佛如同打量螻蟻一般。
因為冬日寒冷,他頭頂上戴了一頂毛皮氈帽,若不是兩側的耳畔露出了發(fā)根的痕跡,葉星官甚至于難以看出對方竟然是個出家人。
那和尚望著葉星官,一步一步地向著他走近。葉星官警惕地握住了劍柄,準備隨時發(fā)難。
不過和尚卻在距離他還有些許距離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望著葉星官,唇角微微彎起,露出幾分笑意,用一種帶著異族口音的京話說道:“沒想到只身一人闖入城中殺死我朝將士的漢賊竟然是如同閣下這般的美貌公子……”
葉星官聽到這里,卻是神色一凜,抿上嘴唇一言不發(fā),手上卻已經拔劍出鞘,以迅疾無比的速度向著和尚疾射而去。
卻聽到叮叮當當?shù)目焖俳粨袈暭贝夙懫穑悄贻p的和尚已經用手上的法杖與葉星官交手了十余個回合。
而這十余個回合,他竟然頗顯出游刃有余來。
葉星官越打越心驚。
他人在敵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手,用的都是一些毒辣狠戾的招式,出劍時就算沒有使出十分力道,但是七分好歹是有的。然而就算如此,對面的和尚看上去面目不老,卻能跟他斗個相當,這是葉星官從未遇到過的事情。
葉星官早幾年的時候不是沒有遇見過勢均力敵或者是比他更勝一籌的對手,只是隨著他的年紀越長,劍術越發(fā)精湛,能與他一戰(zhàn)的人卻是少了。
除了游劍卿之外,能夠力壓他,讓他處于下風的人就更加少了。
而此時此刻,是交手十余個回合之后,和尚竟然反而有了反擊的余力,開始化被動為主動,隱隱在戰(zhàn)斗之中占據(jù)了上風,卻完全是出乎了葉星官預料的事情。
遠處隱隱傳來人聲,似乎正有士卒正在靠近。然而葉星官卻陷在了與和尚的纏斗之中,甚至隱隱感覺到了壓力。
這無疑是很不妙的狀況。
葉星官便有心想要借力逃脫,卻不料對方也多少有些猜到了他的心思,卻在一擊之后使用了一個絞字決。鳴天劍與法杖撞擊之后,就被它快速地黏了上來,葉星官竟然沒有掙脫。
盞茶功夫,他們便又纏斗了數(shù)十回合。這次葉星官急于逃脫,難免就有些顧此失彼,手忙腳亂,反而越發(fā)落了下風,好幾次都差點被和尚的法杖擊中。
而這片刻功夫,那些嘈雜的人聲就到了眼前。
“快!快!人在這邊!他被國師纏住了!”
隨著越來越近的呼喊聲,葉星官聽到了呼嘯的箭枝破空聲。
他與和尚爭斗中,原本就有些縛手縛腳,而疾射而來的眾多箭枝更是給他增添了不少壓力。前幾支箭被他或者躲過或者撥開,算是勉力避過了,但是后面的箭陣卻是如同急雨一般向他直射而來,到最后終究噗嗤一聲,穿透軟甲傷到了他。
而隨著箭枝入體,他的動作難免一滯,卻是給了和尚機會。葉星官只覺得胸口一震,然后就被一棍擊中。隨著一陣大力入體,他頓時噴出了一口鮮血。
然而這傷反而激起了他的兇性。葉星官在這一擊之后,順勢退出了幾步,勉力地躲過了向他射出的另外一撥劍雨,卻是迎著那和尚再次迎面襲來的法杖直接出了一劍。
長劍如虹,又如疾風驟雨。這一回葉星官不再籌謀逃脫,而是索性一心一意地沖著和尚攻了上去。一時之間兩人就交戰(zhàn)了數(shù)個回合,身影交換之間,反而令弓手們一時難以瞄準,無法出手攻擊葉星官。
但是即使如此,隨著血越流越多,葉星官也開始再次處于下風,被法杖擊中的次數(shù)也也越來越多,最后被和尚一棍再次擊中,卻是一個不穩(wěn),踉蹌退出去了好幾步,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卻聽和尚大叫一聲“不要放箭!”就向葉星官追擊了上去,然后法杖再次出手,這次卻是直接點向了葉星官身上幾處大穴。
葉星官看他杖頭指向便知曉對方意圖,扭身便想要躲過,可惜失血過多,力道不足,終究速度也不夠快,還是被對方點中了兩處大穴。
然后他便覺得被擊中的地方一陣酥麻,渾身瞬間就用不上力氣了。鳴天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但是他本人卻沒有直接也跌倒在地,而是瞬間被一只手給扶住了。
葉星官伸手想要攻擊伸手抓住他的和尚,但一掌還未拍出,就被對方瞬間點中了黑甜穴,眼前一黑,瞬間陷入了昏迷。
隨著他身軀一軟,和尚卻是微微一笑,伸手把他抱了起來。
而后有將士走了上來,開口問道:“國師,此人……”
卻聽和尚不容辯駁地說道:“此人我要帶走?!?br/>
云臺和尚既然被人稱為妖師,其名聲在關內外自然都是十分兇殘的。所以哪怕將士對于他的一些命令并不認同,但是卻也不敢公然反抗。
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云臺抱起了這位殺傷了眾多同袍的“漢賊”,在弟子的簇擁下緩步離開。
葉星官醒來的時候,還覺得渾身一陣疼痛。
他身上主要的傷都在胸腹手臂,腿上似乎只有兩處傷勢,倒沒什么。但是背上中了兩箭,胸腹被法杖擊中足有十余次,這部分傷處都是動一動就能讓人疼得流冷汗。
這卻不是最難熬的。
最難熬的是不知為什么,葉星官的頭也在一陣一陣地抽動著,發(fā)散出壓抑的疼痛。
不過,沒死就該多少慶幸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葉星官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不料四肢酸軟,一直用不上勁。
有心想要催動內力,但是丹田卻完全不聽使喚,半晌葉星官都沒能催動一點內勁。每次眼看能催動一點了,他卻總是忍不住一松勁,就任由它們四散而逃了。
如此重復幾次,葉星官很快意識到了不妙。
很明顯他的內力是被人使用某種手段給下了禁制。
只是由葉星官自己細細查看過來,判斷大約不是封脈的手段,而是用的藥物。只是不知道藥效持續(xù)多久,是會自然消散,還是需要特殊的藥物解除。
他倒盼望是前者,但知道后者這樣的也是有的。
葉星官思索著,卻很快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然后就看到有兩個妙齡女子走了上來,看到他睜開了眼睛,頓時露出了笑容,說道:“公子您醒了。”
兩個女子都說著強調別扭的漢話,衣著也是女真人的打扮,顯然他應該還在大定府之中。
他開口的時候微微咳了一聲,才問道:“這是哪里?你們是什么人?”
其中一女子開口說道:“這里是國師府,我叫盈歌,她是烏璐。國師派我們來照顧你。”
葉星官問道:“……國師……是云臺和尚?”
盈歌說道:“國師自然是云臺國師了,公子您這話問的?!?br/>
葉星官卻有些疑惑。
若說他現(xiàn)在在女真人的國師府,那么照理來說之前與他動手的那個和尚很可能就是云臺國師或者他的弟子了。事實上葉星官更加傾向于對方就是云臺本人,一來他不覺得女真會有這么多佛教高手,二來他也隱約記得當時似乎有人叫過對方一聲國師。
可是他卻不知道為何對方竟然沒有殺他,而是把他帶回了國師府。
不過無論如何,對于葉星官來說,能夠暫時性地逃過一命總是好的。現(xiàn)在雖然被困,但是如果能養(yǎng)好傷,他至少會有一搏之力。
之后葉星官表現(xiàn)得很安分。他打算在傷勢痊愈之前,對于侍女送來的東西全部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對方為他上藥治傷的時候他也十分坦然。
總歸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葉星官醒來后大約過了兩三個時辰,云臺和尚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葉星官被下了藥,渾身無力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但是眼神卻很沉穩(wěn)很鎮(zhèn)定。云臺和尚笑了笑,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成朝是什么身份?”
葉星官回答道:“君子劍連溪。我不過是……一個江湖人而已?!?br/>
云臺和尚卻不怎么相信他的自稱,輕聲笑道:“一個普通的江湖人為什么會從關內跑到大定府,單槍匹馬闖入城中殺我將士?”
葉星官卻并不露怯,瞪著對方眼神凌厲地說道:“是你們的人先設計殺了我的兄弟!”
云臺和尚望了他半晌,卻是沒能分辨出他所說的話是真是假,最后淡淡一笑,說道:“既是如此,也就罷了。反正人也已經殺了。”
然后他對烏璐和盈歌說道:“好好看顧連公子?!?br/>
兩位侍女應下。
葉星官卻是有些不明白對方到底想做什么。
如是過了幾日,云臺和尚天天都來看望葉星官。有一日他還帶了佛經過來,坐在葉星官身邊,十分用心地念了半晌。
葉星官不能動作,只能雙眼直瞪瞪地望著床帳,聽他一直在那里念念有詞。念了半晌,云臺似乎是意識到他并沒有在聽,卻是伸手扳過了葉星官的臉,責令他道:“跟著我念。”
他讀的是梵文的經書,葉星官根本聽不懂,所以便直接連帶嘲諷地笑問道:“讓我念做什么?我又不是和尚,也聽不懂梵文,念了有什么用?”
“聽不懂?”云臺聽他這樣說,想了想,突然開口又念起了經書,這回卻是念完一句,就用漢話解說一句。
葉星官驚愕異常,卻是終于有點明白了。
這和尚,莫非是想用經書“渡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