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于蕭涵就和Cristian一起去了餐廳,在包房里等了一會兒,于蕭涵借這個時間幫Cristian看看這幾天他功課做得怎么樣，不由得稱贊：“Cristian我很佩服你，這么短時間你的漢字已經(jīng)寫得這么好了,像字帖里描出來的一樣。我這個中國人看到你這樣出色的字跡都羨慕了?！?br/>
    Cristian和她相視而笑然后接了個電話，那個朋友因為公事耽擱要晚來十分鐘。他們便先點了飲料靜候，于蕭涵一邊喝飲料一邊從皮包里拿出一本書來看,Cristian好奇地說，“蕭涵,你不累嗎？”

    于蕭涵回答說：“不累啊?！?br/>
    他說：“我的意思是,這么久以來和你相處我發(fā)現(xiàn)你好像隨時隨地都在做事情，有看不完的書。”

    于蕭涵晃了晃手里的書好笑地說：“我哪有那么好學呀，你看，我看的是娛樂雜志?！?br/>
    他搖搖頭，明亮的眼睛像是能洞察一切一樣肯定地說：“女孩子不是都很喜歡發(fā)呆嗎，你好像不喜歡讓自己停下來，空余的時候隨時隨地都在找東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隨時隨地都希望有事物能裝進自己的腦袋里和眼睛里，是什么東西讓你的內心這樣不踏實？”

    Cristian一語中的的提問讓于蕭涵懵了懵，他太精明太有觀察力了。她飲下一口飲料，含糊其辭地說，“我只是，打發(fā)無聊，你知道的女生最受不了無聊了?！?br/>
    Cristian噙起朗潤的笑容，打趣道：“親愛的，你應該談談戀愛了?！?br/>
    她沉默幾秒，點頭道：“也許你說的對吧，我年紀是不小了?！?br/>
    他好奇地說：“我一直很好奇，你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追求你，為什么沒有談戀愛呢？”

    于蕭涵又是沉默，“因為……喜歡我的人我都不喜歡，我喜歡的人我卻求不到……”

    她三年來第一次這樣和人敞開心扉說這樣的話，也許只是因為是對方是個開朗的老外，才讓她心不設防這樣抒發(fā)感慨。又或許，因為對方一直是她欽佩的閱歷豐富睿智的對象，她忽然想傾訴了，她太茫然了。

    Cristian盯著她惆悵的表情思索半晌，擔憂地說：“所以你想要一直這樣單身下去嗎？”

    于蕭涵緩緩地點點頭。

    他嘆息道：“傻姑娘，戀愛和家庭才能令女人完整。我不知道你身上發(fā)生過什么，才讓你今天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應該相信，人生的機會很多?！?br/>
    于蕭涵仔細回味他的話，又認真地點點頭，“謝謝你?！彼裏o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視線落盡鵝黃色的飲料上，晶瑩剔透的液體卻令她更加迷惘。

    這時Cristian的朋友來了，腳步聲從門口響起走進來，友好地嗓音同時傳進來：“抱歉克瑞斯汀，我來晚了?！?br/>
    這低醇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瞬間抓住了于蕭涵的耳朵，心口不由得暗暗抖了一下驀地抬頭。

    鐺，手中的杯子猛地向地面跌去，飲料灑在她的裙子上濺出許多水花，然而杯子清脆的碎裂聲卻比不上心臟的碎裂聲，她的手指開始發(fā)抖！

    那高大穩(wěn)健的修長身影迎面走進來在她抬頭的一瞬間也看到了她，亦是一時錯愕，表情僵在臉上，腳步突然停滯。

    “蕭涵你沒事吧？”服務生上來給于蕭涵處理水漬，克瑞斯汀見她突然慘白的臉和驚愕的眼擔心地問，只見她死死盯著展亦，目光無比地震驚慌亂，手指緊緊攥入掌心，止不住發(fā)抖。而展亦也是一樣，深邃的眸子怔怔地望著她，斂成兩潭深不見底的水，泛著迷蒙的光亮。毫無疑問，這兩個人之間有問題，是相識的。

    如果能預料這個晚宴的客人是展亦，她死也不回來。如果能預料到展亦和Cristian是朋友，她死也不要給Cristian做中文老師。

    她躲來躲去怎么還是沒有躲出有展亦存在的圈子，她已經(jīng)逃避三年了，好不容易讓自己平靜下來，老天為什么又讓他這樣突然地出現(xiàn)在她的世界里？諷刺她還是恥笑她？

    于蕭涵猛然起身，“對不起，Cristian，我才想起來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先走了。”

    高跟鞋窘迫地向外面走，于蕭涵垂下頭刻意繞過展亦，展亦卻不繞過她，手臂一伸就把她攔住了，“我有這么可怕嗎？”

    于蕭涵強屏住不安穩(wěn)的呼吸，抬起頭來，笑道：“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吧，請問你是？”

    她笑得分外燦爛，分外假裝，像是在宣告自己的釋然和不在意，唯有那雙手仍在荒唐地打顫，出賣了她的心態(tài)。

    展亦睨了睨她，說：“你的皮包還沒有拿?！?br/>
    于蕭涵的臉頓時燙成一片，又走回去拎起自己的提包重新往外走，不想又被展亦截住，“于蕭涵，你敢說你不認識我？”

    觀望這一幕的Cristian皺起眉頭，忽然想明白了于蕭涵方才和她傾吐的話。此刻她那雙驚惶無措的水眸泄露了她的虛荒的心，泄露了她不愿說出的秘密，包括那引人猜測的曾經(jīng)存在過的往事，他們之間一定有著不單純的過往。她和展亦之間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什么呢？

    “我為什么要認識你，你和我有什么關系么？”她竭力掩埋自嘲的心情，丟出這樣沒溫度的話。她別過頭不想直視他那雙犀利敏銳的眼眸，卻無法自控地想用余光注視他。他身上令她最熟悉的氣息比三年前更加濃郁，他的身姿比三年前更加欣健，依然那么挺拔。而他的氣質則更加凝煉深厚，難以忽視。

    展亦眉宇間輕輕擰出一條線，不錯過她一絲反應地凝視她，他向她推進一步，她便退后一步，他越向前她越緊張，捏著皮包帶的手指泛了白。展亦忽而想到什么，轉頭問Cristian：“她就是你的漢語老師？”

    Cristian聳聳肩，尷尬地說：“呃，沒錯。”

    “很好，我就聘用她了?！闭挂嗾f。

    “我拒絕?！庇谑捄淮饝?，充滿惱意地轉頭看向Cristian歉意道，“非常對不起，我不想繼續(xù)做漢語老師了，Cristian，你再去請一個吧?！?br/>
    她不想和與展亦有關的人染上關系，見她這樣手足無措的反應有些為難，深諳展亦對她的意義恐怕非常不簡單，他笑了笑對她道：“蕭涵，別急著做決定?？磥砟銈冋J識，你們之間有恩怨需要解決一下?！本鞯乃衷趺纯床怀稣挂鄬λ膽B(tài)度也非一般，他只好順水推舟一下看看情況。

    展亦噙起一抹笑，說道：“二十萬，我聘用你兩個月?！?br/>
    這話語讓于蕭涵怔然抬頭，訝然地看著他。

    “不夠？教得好的話，我可以再加。”

    相似的情景，相似的臺詞，若干年前，他們最初交集的時候就是以這樣的對白開始的。于蕭涵身子隱約一晃，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心口揪緊了許久，才落寞地說：“你以為所有問題都是能用錢來解決的嗎?！彼钠鹩職馍焓滞崎_他，頭也不回地向外面走了。

    “展亦，你們是什么關系？”于蕭涵走后，Cristian好奇地問展亦。

    展亦收回思緒在椅子上坐下來，說：“她是我失憶之前的情人?！?br/>
    Cristian張大嘴巴十分驚訝，這樣戲劇性的事情令他咋舌，“你失憶之后你們就分開了？”

    展亦復雜地點點頭。

    似乎了解了于蕭涵那番感慨的心思，Cristian索性替于蕭涵問了個問題：“你失憶后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展亦沉寂半晌，沒有說話。

    Cristian皺了皺眉，感嘆道：“太可惜了，這么好的女孩子被你錯過了，她很愛你，甚至因為你有了單身過后半輩子的打算。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么癡情的女孩?！?br/>
    展亦眼底微愕，定了定神，終于開口了，“我們陰差陽錯，很復雜。但至今我也不知道我失憶前，彼此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Cristian搖搖頭，“可惜你現(xiàn)在有感覺也不行了，你已經(jīng)有太太有孩子，有了家庭。你和蕭涵真不走運?！毕肓讼胨终f，“當然了，正如你所說你不愛你太太，你們的關系維系的很差勁，也可以離婚，以展氏現(xiàn)在的實力并不需要商界聯(lián)姻。”

    “克瑞斯汀，你的建議可真敢提?！?br/>
    Cristian攤手道：“說句實話，不僅你自己討厭你的太太，我看她也很不順眼?！?br/>
    展亦好笑道：“老兄，你在偏向于蕭涵么？”

    “不，我是在偏向你們。我說的是我的切身體會，我已經(jīng)是離過兩次不幸婚姻的過來人了，第一次是家族聯(lián)姻娶了一位脾氣很差的富家小姐，第二次是奉子成婚，對方的家族也很有背景有地位，不同意流產(chǎn)，我只好背著風流債娶了我不愛的女人。不幸的婚姻是痛苦的枷鎖，永遠不掙脫開就永遠要被枷鎖束縛。直到后來，我的家庭已經(jīng)到了毫無和諧可言的地步，簡直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就在那時候我遇見了令我怦然心動并為之瘋狂而沖動的姑娘，于是再次離婚了。我了解中國的傳統(tǒng)離婚是一件不被看好的事情，特別是有了孩子之后，離婚顯得更加不容易被人們接納。但生活就是這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真的應該仔細問問自己的心，問問自己的直覺?！?br/>
    展亦出神了許久，俊顏笑了笑：“克瑞斯汀，你的成語說的不錯?！?br/>
    “是的，她教得很好?！睌咳バσ?，這次換Cristian沉默了，幽幽地說，“今天是我太太的三周年忌日?！?br/>
    展亦眸光閃了閃，舉起杯子道：“那我們?yōu)槟愕奶梢槐??！?br/>
    Cristian舉起杯子與他杯身相碰，微笑道：“為了珍惜。”

    ……

    三年了。展亦回顧著剛才于蕭涵那靚麗輕盈的身影，陷入了許久地安靜。于蕭涵曾經(jīng)的聲音反復徘徊在他的腦海依舊那么清晰，揮散不去。

    你已經(jīng)忘了我們的事，我能期待你重新愛我嗎？如果我走向你，你還能接受我嗎？如果這一次換我來追逐你，你愿意為我停下來嗎……你還會心動嗎？

    祝賀你，我知道我該怎么做了。我不要你了。

    我們緣盡了，從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心口像有了吸力，加快了不平靜的節(jié)奏。她變美了，已經(jīng)完全不能和當年搖動著輪椅那個令人憐惜的樣子相比了，但那股子從內里散發(fā)出來的秀氣的勁頭依然那么清晰明凈，一點都沒改變。

    ————————————————2012年6月21日11時13分11秒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