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送來的菜色香味俱全。
小姑娘沒忍住,聞著味看了好幾眼,喉嚨滾動,咽了咽口水,活像一只小饞貓。
景雍帝看著,心情大好,感覺身子都舒暢了不少。
他讓樂呵呵地揮手,看向顧欽寒和蘇末他們。
“朕說了今日就是家宴,這菜都上齊了,一個個的不動筷子,這般拘謹作甚?”
說罷,他又看向顧杏年,“杏年,跟皇爺爺坐一起可好?”
顧杏年看向蘇末,見蘇末點頭,她才應(yīng)下。
說是家宴,景雍帝自然也沒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再者他平日同皇后用膳也是不講究什么規(guī)矩的。
殿內(nèi),除了玲瓏留下伺候皇后,其他宮女太監(jiān)都他被打發(fā)了出去。
景雍帝拿起公筷,夾菜放到顧杏年的碗里,開啟了投喂模式,“這個菜味道不錯,杏年嘗嘗?!?br/>
顧杏年配合的吃下,菜確實美味,好吃的讓她眼睛都瞇了起來。
景雍帝見狀樂了,“怎么樣,皇爺爺沒有騙你吧?”
顧杏年點點頭,想了想,也給景雍帝夾了一筷子菜過去。
“皇爺爺您也吃。”
書上說,要禮尚往來。
景雍帝微怔,而后臉上笑意更甚。
高處不勝寒。
自從他登基以后,一心制衡朝野,對兒孫多有忽略。
等他完全把控朝野后,有心親近兒孫,可他們要不是露出惶恐的神色,便是一副驚喜若狂的模樣同他道謝。
反而像顧杏年欣然接受,并回饋于他這般同尋常人家該有的場景,他竟是未曾再體驗過。
景雍帝很高興,“祖孫”二人你來我往的,都給吃撐了。
一旁的皇后瞧著,看顧杏年的眼神越發(fā)的慈愛。
自從宮變一事后,景雍帝因體內(nèi)殘留有余毒等緣故,食欲不振,身子日漸消瘦。
她心中擔憂,想著陪景雍帝一起用膳,畢竟這食欲是很容易受人影響的,她若吃的香,景雍帝見了,自然也會多吃點下去。
可偏偏她年紀也大了。
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身子瞧著是好了,但精神是大不如前。
白日里坐著沒一會兒,便有些撐不住,要回榻上歇著,這食欲還不如景雍帝。
景雍帝又政務(wù)繁忙,這喚過來,一來折騰不說,二來景雍帝還會因她狀態(tài)不佳而擔憂,吃的更少…
至于讓兒孫們來陪著用膳?
景雍帝以前忙于前朝政務(wù),又慣是板著臉,孩子們見了景雍帝就跟兔子見了老虎似的,一個個拘謹?shù)牟恍小?br/>
來了還不如不來。
如今好了,有顧杏年這個率真可愛的小姑娘…
蘇末一直悄悄觀察著景雍帝和顧杏年,生怕顧杏年有什么地方觸碰到景雍帝的忌諱,惹得景雍帝不喜。
沒辦法,她這個人太清醒。
清醒的知道在這個世界,很多東西在權(quán)勢面前,都不提一直。
只要景雍帝愿意,顧家便會不復存在。
就像當初的鎮(zhèn)南王府。
蘇末在昨日從皇宮回顧府的路上,258就表示“顧敬亭與寧南清的身份之謎”這個任務(wù)完成,同時將當初的劇情投放給她。
蘇末這才知道,原主婆母,也就是寧南清的身份是多么的特殊。
同時也清楚的認知到了景雍帝的無情…
哪怕當初鎮(zhèn)南王和顧敬亭曾追隨景雍帝四處征戰(zhàn),立下汗馬功勞。
哪怕當初顧敬亭因他的私心謀算下,替他解決了寧南清和親一事的困擾,后顧敬亭一家三口又因他而背井離鄉(xiāng)…
可當鎮(zhèn)南王蒙冤,他明明知道真相,但為了平衡朝野,為了穩(wěn)住他的皇位,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犧牲掉鎮(zhèn)南王府…
如今景雍帝對顧杏年是喜愛,可這份喜愛,有多少,又是源于他對顧家的愧疚?
而愧疚這種虛無縹緲的情感,遲早有消耗完的一天。
眼下的縱容并不是顧家的福氣,而是一把看不見、隨時都可能會奪命的彎刀。
蘇末垂眸,面前的美味佳肴放入口中,如同嚼蠟。
晚宴過后,宮女太監(jiān)們進來利索的收拾碗筷,景雍帝逗了會顧杏年,把那枚玉佩塞給她,讓她好生收著。
隨后便同顧欽寒去了坤寧宮的另一處談話。
皇后則是讓玲瓏去取些玩的東西來給三個孩子,并讓她看著孩子們。
而后招手,將蘇末喊到身旁來,她眉眼柔和,鬢邊的些許白發(fā)彰顯著歲月的痕跡。
“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皇后其實是知道的。
蘇末垂眸,放低姿態(tài),“回娘娘,民婦姓蘇,單一個末字?!?br/>
“這名字倒是少見?!?br/>
皇后笑了笑,讓她在自己旁邊坐下,而后又道:“本宮聽陛下說,你是晉州人士,元雍十六年晉州大旱,你同你父親逃難,途中落水,漂流至峣州府,被南清夫妻兩給救了的?”
“公爹和婆母心善,見我飄在海上,未加思索便出手相救?!?br/>
蘇末點頭,靦腆的笑了笑,而后又有些感慨,“若非有他們,民婦怕是早已葬身魚腹?!?br/>
皇后挺贊同蘇末這話的,她眼神飄遠,似在回憶,喃喃道:“是啊,南清夫妻二人素來心善?!?br/>
蘇末垂首,默不作聲。
皇后從回憶中脫離,心中輕嘆一聲,也沒在問其他的,直接道:“好孩子,你同我說說你到顧家后的事吧。”
蘇末點頭,一邊回憶原主的記憶,一邊描述過往。
當她說到原主同顧大郎成親時,皇后跟著露出欣慰的笑容。
說到顧平安出生,顧敬亭見不是孫女,一臉失望的神色時,皇后先是一怔,而后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說到顧錦年出生時,顧敬亭和顧大郎都露出失望的神色,被寧南清撞見后氣鼓鼓的訓斥一頓時。
皇后沒忍住笑出了聲。
當說到顧杏年出生,顧敬亭和顧大郎還有顧平安倆孩子都眼巴巴的寧南清懷里顧杏年,想抱不敢抱,生怕自己不小心重了力,傷著小姑娘。
等顧敬亭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準備,剛伸手,又著急忙慌的收回去,跑去洗個澡,還用了買來的皂角,換上干凈衣裳才去抱的孩子。
然后還盯著想抱顧杏年的顧大郎和顧平安他們,非要他們也都洗了澡,換了干凈衣裳,才準他們碰顧杏年時…
皇后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而蘇末的語氣卻漸漸沉重,聲音甚至有些哽咽起來,“…很快,就到了杏年滿月的日子,那日公爹和婆母還有夫君說要出海,捕大魚回來慶祝慶祝,誰曾想這一去,便是永別…”
皇后臉上的笑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