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華急匆匆奔到平羽那兒,張口想要請教,卻突然間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平羽見她興沖沖而來卻又猶豫彷徨的樣子,有些詫異,“怎么了?”
溫華呆愣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實在是太草率了,被迫逃出家門是平羽心里難以愈合的一道傷口,如今自己卻又要提起這事,這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么?
“你到底怎么了?”平羽疑惑地看著她,見她不吭聲,又問了一遍。
“???啊……沒、沒什么,來看看你??!明天就要去書院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溫華磕磕巴巴的找了個理由。
平羽盯著不言語她,半晌——“你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么?”
溫華微微嘟起了嘴,暗自腹誹,這小子也太敏銳了吧?
“到底什么事?”
看看他漸漸皺起的眉頭,溫華微微搖了搖頭,“不……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有些困惑而已……等你考完再告訴你吧?!?br/>
見她確實是不愿意說出來,平羽便也不再勉強,看了一眼滴珠,又問溫華,“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出門走走看看,溫華自然是愿意的,她轉(zhuǎn)頭囑咐滴珠,“你去外面守著,有人進來要先通報?!?br/>
今天溫華的情緒變化大,滴珠也不得不小心謹(jǐn)慎,順從的福身退了出去。
溫華扥著平羽到了他的書房,這里的書籍不多,多是儒家經(jīng)典,難得有幾本《九章算術(shù)》、《千金方》一類的雜書,也只是在他讀書讀累的時候看一看換換思路。
不待平羽坐下,她急急問道,“明天咱們要早去么?”
“也不必像上次那么早,吃早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哦——”溫華眨眨眼睛,“平羽哥——”
平羽無奈的瞧著她,撩袍坐下,兩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事說事,你每次這么叫我……準(zhǔn)沒好事。”
溫華嘿嘿笑了兩聲,“咱們明天早些出門吧,爬山的時候還可以順便看看風(fēng)景!我記得咱們上次去的時候,離書院不遠(yuǎn)的地方有一處極寬敞的大青石,可惜當(dāng)時上面已經(jīng)坐了人,這回咱們一定要占個先!”
“占個先又怎樣?”平羽不以為然,“說不定上午就能結(jié)束,中午咱們就能回來了,占住那地方作甚?”
他這般不經(jīng)意的態(tài)度,將溫華本來躍躍欲試的情緒澆了個透心涼,她有些意興闌珊,靠在桌案旁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翻看,“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跟你進去看看……”
“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平羽見她似乎情緒不高,想起她剛才過來時興沖沖的模樣,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溫華低著腦袋捏著手指不吭聲,平羽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等她開口說話。
果然,等了約有半柱香的工夫,溫華忍不住了,“是這樣的,今天……”
她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看到、聽到和猜測到的,聽著聽著,平羽的臉色漸漸不好了,溫華覷著他的模樣,說話聲越來越小。
“然后呢?”平羽繃著臉,面無表情的看著窗臺,“你想怎樣?”
溫華被他一句話問得噎住了,吶吶無語,過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真是麻煩……如今只是這么幾個人就有不安分的,過些日子茶山那邊還會有人過來,到時候該怎么辦呢?”
屋子里一片靜謐。
平羽面容冷峻,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你覺得為什么這些下人敢這般對待你?”
溫華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欺負(fù)我年紀(jì)???”
平羽“嘁”了一聲,冷冷一笑,搖搖頭,“傻丫頭,因為你在這里說話沒分量!”
這句話說得如此直白,溫華頓時就覺得臉上有些燙,她尷尬的低下頭去,沒有吭聲。
平羽看著她,見她一臉不自在的樣子,道,“這宅院自從買下來,花費的銀錢便沒有一樣經(jīng)過你的手,不論買什么賣什么,別人不過是知會你一聲意思意思罷了,長此以往,誰還能真正把你當(dāng)做主子般尊重?”
被他這樣一說,溫華意識到事情似乎真的不妙了,手心里都是汗,她攥住了帕子。
平羽見她緊張的模樣,并沒有安慰她,這丫頭太過天真,以為別人待她好便會事事順著她,這世上惡人多,她這個樣子怎么讓人放心?以后他出門求學(xué),十天半月難得回來一趟,她……唉……
溫華之前也隱隱約約猜到過這方面的原因,只是這些年來一直是秦大管家通過秦池和芮光來供給她所需的,她也就習(xí)慣了這種模式,真要是把一家子的賬目和錢財都交給她管理,還真是高看了她——畢竟這不是簡單的數(shù)字加減乘除。再說了,她自己雖然有錢,卻是不能見光的,這次在京城的一應(yīng)花費也都是委托給周陽和秦小巳處理,說起來,在別人眼中,她還真是個一窮二白的無權(quán)家主,經(jīng)濟決定關(guān)系,其實這話溫華原本不怎么理解,如今她倒是有了一兩點切身體會。
想到這兒,溫華癟癟嘴,嘆了口氣,“那怎么辦?要是跟他們要賬目查看,他們恐怕不會聽我的,再說了,要真是給了我,我還懷疑那會不會是假賬嘞……”
平羽難得露出一絲笑意,“總算還沒傻到家。這個家里的賬說起來好查也不好查,就看你那位大管家愿意不愿意了……”
說起錢財,溫華突然想起一事,“你要是上了鴻泉書院,每年的束脩銀子多少?”
平羽一怔,轉(zhuǎn)過了視線,淡淡道,“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我差不多預(yù)備好了?!?br/>
“咦?你有銀子?”溫華想起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的模樣,“別瞞我了,你差不多是凈身從家里跑出來的,到鄧家的時候就只剩一身破爛衣裳了,哪里來的銀子?”
見平羽不吭聲,她有些急了,道,“咱們不是一家人么?難道還有什么不方便說的?沒有銀子,即便考上了書院,人家也不會讓你進門的呀!”
“……我有一塊玉,”平羽終于開了口,俊秀的面容上浮現(xiàn)出隱忍的哀傷和苦澀,他從衣襟里摸出一塊用絡(luò)子系著的玉牌,“這個……當(dāng)初我父親花了四千五百兩從京城玉禾堂買來,若是再賣回給玉禾堂,怎么也能賣上三千兩銀子。”
“你……”溫華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陣陣的心疼,她搖頭勸道,“別賣!這玉牌要是賣了,你一定會后悔的!”
作者有話要說:剪了頭發(fā),長度去掉了15-20cm,有點心疼,不過效果很好,也就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