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昌九年九月，入秋。

    入秋之前，六鎮(zhèn)都督府已經(jīng)發(fā)布了備胡令。但隨著時日一天天過去，越來越多人發(fā)現(xiàn)，今年北疆的形勢來得不同尋常，此次的備胡警戒，與以往大不相同。秋高氣肅，草原上吹來的朔風，也隱隱帶來了鋼鐵和血腥的氣息。

    這是近三十年來，北疆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軍事調(diào)動了，邊軍兵馬以旅為單位大批調(diào)動，從懷朔、高遠和沃野等再次向武川集結而來，行動來得十分張揚。大道上煙塵蔽日，兵馬行進絡繹不絕。

    “鎮(zhèn)督大人，來自懷朔的六旅兵馬抵達了武川省郡！”

    “鎮(zhèn)督大人，赤城的五旅邊軍也開始集結！”

    這時候，所有人都嚇得噤若寒蟬，沒人敢再提主動出擊的事了。

    邊軍在武川大舉集結。意圖不問自明：上次拓跋雄準備對孟聚動手，也是把武川當做前進基地的。消息傳來，靖安人心惶惶。

    對于劉真這種孱貨，孟聚只需一句話“滾”加一個大腳踹就能把他給打發(fā)了。但另外一些人，他們就不是那么好打發(fā)的了。

    商業(yè)協(xié)會的樂會長——也是靖安最大皮毛商業(yè)協(xié)會的掌柜——樂掌柜對孟聚說：“孟鎮(zhèn)督啊，現(xiàn)在外面謠傳紛紛，都說拓跋元帥在武川集結了大軍，要攻打我們東平。我們都很擔心啊。。?！?br/>
    這時候，孟聚發(fā)現(xiàn)，商人們的神色變得很是古怪。過了一陣，還是那位樂會長很誠懇地說：“孟鎮(zhèn)督，您平時扶危濟難，照顧孤寡，靖安桑梓受益不淺，很承您的情。這次邊軍意圖對您不利，大家都很為您擔心。

    為回報孟大人平日的恩惠，小人和諸位老板愿意襄助軍資，以助鎮(zhèn)督大人和麾下的壯士們出行?！?br/>
    富商們說得冠冕堂皇，但推敲其真實用意，無非一句話：“孟鎮(zhèn)督，您就別硬撐了，拿了錢離開靖安走人吧！”

    打不過，暫時避一下也是無妨的——抱有這種想法的并不止商人們。這兩天里，署里廉清處督察歐陽輝、搜捕處督察寧南和軍情處許龍等人都單獨找孟聚談了，他們或委婉或者直接地提醒孟聚，現(xiàn)在直接與邊軍正面決戰(zhàn)，東平東陵衛(wèi)還沒有這個實力。實在不得已之下，東陵衛(wèi)撤出靖安也不是不能考慮的。

    “朔州？”孟聚很奇怪，說：“我跟朔州巡撫孫翔沒什么交情，他未必愿意收留我們，何況這樣還會得罪拓跋雄，他怕是更不會干了?！?br/>
    連歐陽輝這種文質彬彬的文官都說出“殺人搶地盤”的狠話來，孟聚不由感慨，時代真的變了，大魏朝中央政權崩塌的后果?，F(xiàn)在已經(jīng)慢慢表現(xiàn)出來了。既然連歐陽輝這種文官都這樣了，那各地軍鎮(zhèn)中的梟雄們難道還會坐觀嗎？

    軍情處無能為力，孟聚卻有辦法。在收到都督府傳令的當天，易小刀立即就來私下找他，向孟聚透露了都督府信函的內(nèi)容：“拓跋元帥要求我們這些身在東平的邊將們做好準備。隨時準備作戰(zhàn)?！?br/>
    易小刀斜著眼睛望孟聚：“你說是對誰？”

    “沒有。元帥只是要求我們備好七天的糧草，斗鎧隨時備勤，做好長途行軍的準備?！?br/>
    易小刀搖頭：“我弄不清楚，元帥的做事一向有韜略。這么大張旗鼓地動手來對付你，不象元帥一向的風格——我覺得，元帥的目標，未必是你?！?br/>
    “沒什么道理，只是我的感覺。這么直截而赤l(xiāng)u裸地做事，這不象元帥一貫的風格。元帥是大氣的人，他謀定而后動?，F(xiàn)在，連靖安的阿貓阿狗都在奔走相告說要打仗了——倘若他真要對付你的話，不該弄得這么滿城風雨?！?br/>
    易小刀瞇起了眼睛，他淡淡說：“你知道的，我叫他義父。”

    “嗯?！?br/>
    易小刀斜眼橫孟聚：“這跟你沒關系吧？”

    孟聚說得含蓄，易小刀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你愛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信不信任我，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br/>
    易小刀并沒有回頭，答道：“這還用問嗎？我肯定要裝著聽從元帥的命令備戰(zhàn)的——別擔心啦，其實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原先，孟聚一直以為。既然大家同為南朝的鷹侯，那他應該是個可信任的同伴。但現(xiàn)在看來，易小刀這家伙不但對北朝不滿，對南朝好像也是滿腹不屑。這家伙表面油滑，但骨子里就象個叛逆期少年一般，渾身是刺，看誰都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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