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夏季,陽光明媚,風和日麗,莊子里卻不熱得厲害,青山連碧,綠水環(huán)繞,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靜謐舒心,正是最適合養(yǎng)病的地方。又加上被精心照料,藥膳滋補,不過五日,蘇玦沢的面色就好了很多,有點紅潤氣了。
負責燉藥膳的水梨見了自然心里欣慰,不過,她也有件疑惑事,就是自家姑娘最近有些奇怪,老有事沒事就跟著她往廚房跑,比如目下,她剛剛踏入廚房,就瞧見那瘦弱人兒立在灶臺旁,正伸了小手兒去打開鍋蓋子。
而那里面正燉著今兒的補湯。
“姑娘,小心燙!”水梨驚呼一聲,趕緊上前阻止蘇尋。自家姑娘細皮嫩肉的,且一雙手更是柔弱無骨,若是不小心被燙到了,別說姑娘疼,她都得心疼死了。
水梨是練過幾年功夫的,不過幾步就走到蘇尋跟前,快速且小心地從她手里接過鍋蓋子,又瞪向坐在一旁,正呆愣愣瞧著自家姑娘的燒火丫鬟,擰眉道:“在發(fā)什么愣,怎么也不攔著點姑娘,若是燙著傷著了,我看你怎么辦?”
蘇尋見水梨來了,心里自是無奈嘆氣,若是可以,她才不想碰這些東西,可誰讓她答應了某人要親手燉湯給他喝。前兩日愁著大哥傷勢沒精力想也就罷了,而今,大哥大好了,這腦子里便盡是這事,都快睡不著覺了,思量之下,覺得拖著也不是事,倒不如盡快燉湯送去算了。
今兒也是好不容易瞧見廚房里只有個燒火丫鬟在,便進來好好瞧瞧的。
目下,見水梨教訓那燒火丫鬟,蘇尋忙道:“水梨,你別說她了,是我不讓她攔著的。再說,我也只是瞧瞧這湯燉得怎么樣了,不用這么緊張。”頓了下,又似毫不在意地問道:“水梨,這湯一般要燉多久?”
姑娘都這么說了,水梨自是不好再說那丫鬟,只低低吩咐了一聲好好看著火,又聽見姑娘問話,她想了想,便道:“約莫三個時辰吧?!苯駜簾醯氖泅a魚湯,是用三條肥美的鯽魚加了靈芝、金錢鳘魚膠、黃菇等補物,文火慢燉成了一盅奶白色的魚湯,可以說,這全部的精華都入了湯里,既滋補又美味。
三個時辰?!果然美味的東西都是要耗時耗力的。
蘇尋輕撇了下嘴,道:“那……有沒有稍微易做的湯?”她曉得自個幾斤幾兩重,第一回燉湯,還是不要逞強得好。
水梨瞅了眼自家姑娘,卻不急著回答,反倒先小心問了聲:“姑娘,您問這個是要做什么?”
蘇尋眨眨眼道:“我,我想試試自己動手燉些湯喝。”這燉湯始終要用廚房,是瞞不過水梨的,倒不如說了,只是……到底做給誰喝的,她是絕不會說的。
姑娘要親自燉湯?
水梨不禁張大眼又瞅了眼蘇尋,想多問幾句,可她也深知姑娘若拿了主意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是以,她低頭琢磨了一下,只柔聲道:“要不,姑娘試試番茄雞蛋湯?待會奴婢給您打下手,把雞蛋拌勻了,番茄切好了,姑娘輕輕放水里就成,那也算姑娘親手做的?!?br/>
蘇尋卻不這么想,雖說她有些不情愿燉湯,可好歹也答應了蕭睿,總不能這么敷衍的。心想著,眼也不經意地瞥到一旁長桌上,正擺著些淮山,她似想起了什么,走過去拿起根長長的淮山,仔細看著道:“水梨,我記得以前吃過一道淮山排骨湯,味道甚是不錯,要不,我就試試這個?”有了肉好歹瞧起來費了些心思。
“……姑娘,這湯……”水梨愣了愣,想勸說幾句,可話剛出口,就見自家姑娘已抱了好幾根淮山,一臉堅定地往砧板而去,她瞧了眼一旁的菜刀,只覺得背部都冒了冷汗,也顧不得多言,趕忙道:“姑娘,這個我來?!闭f著,便跑過去搶了刀,卻是怎么也不讓蘇尋碰。
蘇尋見狀,自是沒法,只好任著水梨幫忙,可待水梨削皮,切塊,又挑了塊上好的排骨剁好,接下來的事,蘇尋自不肯假手他人,差遣了水梨出去送湯,便自個琢磨。
作為一個吃貨,興許是“久食成庖”,蘇尋本能地決定先將排骨加蔥、姜等材料煮了,這樣肉質可以酥爛些。
待實在不放心地水梨匆匆回來,瞧見了鍋里正熱氣騰騰冒著白煙的肉湯,眼神里有些意外,再瞧見自家姑娘立在一旁,一臉認真的模樣,一時倒不想去插手打擾,只安靜地在一旁看著。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蘇尋估摸著淮山排骨湯煨得差不多了,就打開鍋蓋子,拿了一旁的湯勺舀了些湯,想嘗嘗味道怎么樣了。
可勺子剛舉到粉唇邊,卻聽得身后傳來一道:“好香啊,蘇七姑娘這是在煮什么呢?”
正是蕭景煜的聲音,蘇尋一愣,回眸望去,就瞧見他正身姿筆直地立在廚房門口。
蕭景煜今兒著了件墨綠色錦袍,頭上束了玉冠,腰間墜了一方方形鏤空古玉,通身瞧起來頗有貴氣,此刻,一張俊臉上微微笑著,望著蘇尋,就緩步走了進來。
“三皇子,您怎么來了?”蘇尋見他進來,不知怎么有些心虛,也不答話,只扯著笑問了句。
“這不是路過東廚,聞到了香味兒,就被吸引過來了么?”蕭景煜緩緩走近,溫和答道,說話間,他已到了蘇尋身邊,望了眼那一鍋湯,似頗感興趣道:“真是好香啊,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嘗嘗?”
蘇尋聽聞,自然猶豫了一下,可一旁的水梨卻是巴不得有人代勞,哪怕這人是三皇子,可也比自家姑娘一不小心燙著的好,她趕緊上前低低勸道:“姑娘,旁觀者清,就讓三皇子嘗嘗味道點評下吧?!?br/>
蘇尋想想,覺得不無道理,才點了頭,就把湯勺遞了過去,可下一刻,她卻愣了愣。
只見蕭景煜并沒有伸手接過湯勺,他只是很自然地低下了頭,就著自個手里的湯勺,就淺嘗了一口。
而此時此景,若是不知情的,乍一眼望去,真是曖昧異常。
可蕭景煜好似全無查覺,他喝了湯,就很自然地直起身子,似細細抿了抿,便神情自若道:“嗯,味道不錯,蘇七姑娘好手藝。”
“……三皇子繆贊了?!碧K尋眨眨眼,回過神,瞧著那一臉溫和的笑,也鎮(zhèn)定自若道,“三皇子,您瞧我這兒還忙著,若無其他事,我就不招待您了?!?br/>
蕭景煜哪里不懂這言下之意,他輕掃了眼蘇尋,也不多言,微微笑道:“那我就不打擾蘇七姑娘了?!闭f著,就轉身緩步離開。
瞧著那漸遠的背影,蘇尋才微蹙了眉,不禁暗道:蕭景煜到底想干嘛?而這般想著,她又忍不住小心地環(huán)顧了下四周,也不知是不是幻覺,剛才總覺得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
待淮山排骨湯出鍋時,已是半個時辰后。
見那排骨、淮山已熟爛,湯味香濃,水梨深吸口氣,邊手腳麻利地將湯盛出來,裝在湯盅內,又入了籃子,道:“姑娘,這湯是拿去用膳堂還是拿回屋子?”
這湯其實是……要拿去給蕭睿的。
蘇尋心里偷偷嘀咕了一聲,自然了,她是不可能將這話說出口的,也不想水梨跟著,她瞧了眼鍋里,今兒這湯煮得有些多了,里面還剩下好些。
蘇尋眼珠子一轉,道:“水梨,要不你也去盛一碗,嘗嘗味道如何?”
水梨聽了,自然受寵若驚,能吃到姑娘親手做的湯,簡直是三輩子修來的福氣。再三詢問姑娘后,便放下籃子,取了碗去盛湯。
而就在這一刻,蘇尋就抓起了一旁的籃子,道:“水梨,你就慢慢喝湯吧,我先走了,記得喝完了才準回來?!?br/>
說著,就快步走出了廚房,只留下一臉懵了的水梨。
屋子外不遠處,蕭景煜瞧著那遠去的瘦弱身影,嘴角微微上翹,對著隱于暗處的某人道:“你還不快些回屋去,若是那小人兒見不到人,恐怕這口熱湯就喝不到了?!?br/>
而這話音剛落,就有一道冷冷聲音傳來:“兗州之案尚未查明,三皇子也該早些回京復命去才是,若不然又出了意外,可沒誰能救得了你了?!眳s是蕭睿的聲音,他立在暗處,瞧不清面目表情,可光聽聲音,便知應是心情極差。而他說完這話,卻早已轉身離開。
聽見那飽含威脅的話語,蕭景煜卻似完全沒把他話放在心上,只語氣平靜地回了句:“徐王世子請放心,我自有分寸?!闭f完話,他瞧著那快速離去的身影,卻不由心道:有趣,我倒是第一次瞧見蕭睿這么在乎一個女子,不,女孩子,只是那小丫頭瞧起來可不知情呢~
“竹馬已繞床,青梅尚不知……”
蕭景煜不禁低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