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城的熱鬧都轉到了城郊。
出了城門,道路兩側擺滿了零嘴、小物等各色小攤,攤販們口齒伶俐的叫賣,吸引著帶足了銀兩的男女們。
遠處還搭建著眾多大型布棚,雜耍、歌舞不斷。
蕓娘同青竹下了馬車,留給李車夫一兩銀子,道:“也不用在此處等,隨意去看看、瞧瞧,待晌午我們再在此處匯合?!?br/>
那李車夫卻一搖頭,并不接銀子,只甕聲甕氣道:“小的便在此處等小姐?!?br/>
蕓娘一笑:“我并不想收買你,你倒是想多了?!币娺@車夫依然不賞面子,便取回銀子,攜著青竹,帶著晚霞,邊走邊瞧,慢慢往熱鬧處而去。
踏春時的熱鬧并不比上元節(jié)時少,且所有項目都是針對年輕男女,更是極盡了熱鬧喧嘩。
蕓娘同青竹在各小攤上吃飽了肚子,先往售賣各式衣裳首飾的小攤上去瞧一瞧,便嘆息道:“提前不知踏春節(jié)這般熱鬧,否則帶了胸衣來,占個地盤,說不定能賣不老少銀子呢……”
兩人正說著,便見前方外三層里三層圍滿了年輕男女,里間正傳出一陣奶聲奶氣的童言稚語,偏偏所說之言分外正經,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蕓娘同青竹還未走近,便聽里間娃兒道:“我將將生出來肚餓時,我阿娘冬日里總是得風寒。后來有了這物件,我阿娘便再也未病過……
后來我阿娘瘦不下來,惹得我阿爹去逛窯子,我阿娘便穿了這物件,重塑了體型,勾的我阿爹回心轉意……”
蕓娘同青竹面面相覷。
這是……這分明說的是哺乳式胸衣和調整型胸衣,這哪里來的膽大包天之人,竟敢剽竊創(chuàng)意!
晚霞忙忙撥開眾人,讓蕓娘和青竹鉆進去,但見被眾人包圍的、此時正滔滔不絕之人,赫然是從江寧帶了的黃家人,年已五歲的黃伢。
而此時,黃伢他阿姐,此時正戴了一頂帷帽站在幾步之外。面紗雖已遮擋住了黃花的面孔,她還依然一手扶額,好再將臉皮遮擋的更多一些。
黃伢身畔的另一邊擺了個門板,門板上各種類型的胸衣擺了幾十件。
隨著黃伢的不住嘴的介紹,江南義妓柳香君便抬手將不同胸衣拿在手中展示,笑容同青樓里的姐兒一般香甜。
而她自己,如同每次有備外出一般,在開著衣襟的襦衣下,穿著一件極為精致的胸衣,白白胸脯被胸衣緊緊包裹,在春日陽光下顯的越加風情。
此時黃伢正做出小娃兒天真的模樣咯咯一笑,大聲贊道:“等我日后長大娶親,我也要給小媳婦兒穿胸衣……”
蕓娘頭皮一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正要急急鉆出人墻,那黃伢已是眼尖的瞧見她,立刻大喊一聲:“阿姐!”
蕓娘立時顧不上手臂上的傷,拼了老命的往外擠。
將將同青竹擠出人群,柳香君已是扭動著腰肢跟了出來,喜氣洋洋的喚了聲:“東家!”
她那種裝扮走去哪里都極為引人注目,自然引得人墻中的眾人紛紛看過來。
蕓娘連忙用帕子將臉捂了,急吼吼再走了幾步,方轉頭低聲叱道:“你怎地出來了?你怎地這般出來了?你怎地帶著黃伢這般出來了?”
柳香君此時還不知蕓娘的窘迫,滿面得意道:“姑奶奶吃的鹽巴比你吃的飯還多,怎能生生放過這般好機會。你瞧,風騷婦人和傻乎乎小兒,這樣的搭檔,可算吸引眼球?”
她將裸露的胸脯子拍的啪啪作響:“我敢保證,過了今日,我們胸衣買賣一定名聲大響?!彼埔獾奶嵝咽|娘:“快想著賃鋪子,否則旁人想花銀子,去哪里尋我們?”
蕓娘咬牙切齒道:“你此前還說我們高貴的胸衣買賣,不應該紆尊降貴穿在下等妓子身上,今日你竟然主動出來擺攤?”
柳香君將頸子上細汗拭去,嘆了口氣,道:“我算是想通了,我們買賣要打入京城,不自降身段,實在是很難做大做強……”
她此時才看清蕓娘竟遮著臉皮,驚奇道:“你……你這小妮子竟然知道要臉了?”她失望道:“你變了,你在京城短短半年,你竟變的貪慕虛榮,自持身份了!”
蕓娘仰天長嘆,立時便覺著,胸衣買賣得在此前正妻、妓子兩種渠道上,多出來一門達官渠道。
否則便像今日一般,平民和富戶可能會考慮地攤貨,可對達官顯貴來說便是掉份兒。
蕓娘嘆過氣,問道:“你今日打的哪個招牌?內秀閣還是永芳樓?”
柳香君一頓,搖頭道:“還沒來得及說出招牌名,就瞧見了你。原本想來邀功……”
那便好。
蕓娘叮囑道:“你自去賣你的。莫說認識我。如今我管著官宦人家的路子,不能和你混起來。內秀閣的招牌依然得留給風塵業(yè),永芳樓的招牌我要用。你今日便用……”
她望了望天色,見春光大好,四周郁郁蔥蔥,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綠意。
她一拍腦袋,道:“你便用‘春光好’這三字招牌。今后平民渠道便用這個招牌?!?br/>
柳香君應了,試探問道:“今日若賣出去,怎么分錢?”
蕓娘扶額道:“你們三個抽三成,可成?只此一天。日后的依然按老辦法。”
柳香君喜滋滋的應了,扭動腰肢分花拂柳的去了。
未幾,那人群里又傳來了黃伢奶聲奶氣的叫賣聲。
日頭漸漸轉烈,前方連著幾個亭子,亭子里一連擺著十幾個茶桌,有走累的行人便去坐在亭子里飲茶。
蕓娘一行三人去亭立坐定,點了茶水同零嘴。
正歇息間,從五六個涼亭之外便傳來爭論聲。
仔細聽著,卻又不似吵嘴,而更像是有人在談論學問,說的是什么“大道至簡,知易行難”之語。
一座亭子有人盤包下的話,商家就會用了四五個屏風將涼亭四周遮住。
外間眾人雖瞧不進去,卻也能猜到里間必定又是一群書生。
蕓娘同青竹聽不明白,卻被眾人喧鬧聲吵的蹙了眉,便喚了晚霞結了差錢,要往涼亭之外而去。
此時那涼亭里卻跑出來一位矮胖書生,極快的往不遠處的茅廁而去,再回來時,便與蕓娘打了個照面。
司馬東立時大喝一聲:“母!大!蟲!”
他幾步奔到蕓娘近前,面上做出惡狠狠的模樣,厲聲喝道:“說,對我阿妹使過什么下三濫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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