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寧靜的村莊外,一個身穿白袍的青年靜靜佇立著,沒有人留意到他的出現(xiàn)。
他的眼睛清明而且深邃,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熠熠生輝。
歲月拭去了他臉上的棱角,讓本該朝氣蓬勃的他變得深沉穩(wěn)重,完全沒有青年的樣子。
他的臉龐上寫滿了堅毅,但是此刻,他的眼睛里竟是有一點(diǎn)晶瑩,洗去了時間的風(fēng)霜。
“我回來了,和平村?!鼻嗄赅哉Z,然后看了看手中的兩壺濁酒,一縷縷暗香滲出,沁人心扉。
青年笑了,有點(diǎn)落寞地笑了。他看向蔚藍(lán)的天空,兩道銀色光柱射出,在天空中交匯,化成一個銀色光球,如同一輪烈日般高掛著。
村民們都看向了天空的光球,他們的眼神在銀光的照耀下變得迷離,如同癡兒般呆滯,最后竟是緩緩合上,站著睡著了。
“在無夢之夢里好好睡一覺吧。”青年微笑著進(jìn)入了村子,他的白袍飄逸,不著一絲凡塵,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個立身在凡世的仙人。
他來到了村子后面一片空地上,那是村子的禁地。
空地上立著幾座墳,這些墳?zāi)挂蛔峙砰_,就像在迎接青年一樣。青年微笑著走向那些墳?zāi)?,只是那笑容依舊充滿了落寞。
當(dāng)青年離那些墳?zāi)故勺笥业臅r候,一個透明的光罩顯現(xiàn),似乎是在守護(hù)那些墳?zāi)埂5沁@個光罩阻礙不了青年分毫,青年視光罩如無物,徑直地穿了過去,來到光罩的里面。
青年在墳?zāi)姑媲鞍攵紫聛?,除去墳?zāi)惯吷系碾s草。他的左手插進(jìn)了右手的護(hù)腕里,從里面拿出一些酒杯,在每個墳前都放了一只,然后添上濁酒。
他盤坐在那些墳?zāi)骨?,手中的酒杯向前輕輕舉高,似乎是在敬酒,然后將杯中的濁酒一飲而盡。
“王翼回來看你們了。老頭子,爹,娘,姜祖,雨憐……還有張衛(wèi)和銀瑩,王翼回來看你們?!鼻嗄觎o靜地盤坐在那里,卻再也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些墳?zāi)埂?br/>
那是宿命嗎?如果是,那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很多時候,王翼都不禁會這樣拷問自己。其實(shí)連他都不知道,命運(yùn)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到底是遠(yuǎn)古之前呢?還是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
很多年前,和平村還不叫和平村,那時候,它叫霧村。
那天晚上,霧村還被包裹在一片千年不變的霧靄里。霧靄如同一個靜止的湖泊,飄蕩在空氣中,讓這個祥和的地方撲朔迷離,飄渺地如同仙境一般。
霧村的村民早已習(xí)慣了村子的生活方式,他們一直活在一個靜謐的環(huán)境里。
但是這一夜,連原本靜止不動的霧氣也顫動了,似乎是為那兩個正在出生的孩子而激動不已。
村民們圍在木屋外,為首的是一個白發(fā)老者和兩個魁梧的男人,老人倒是沒什么,但是那兩個男人卻是心急如焚。
氣氛安靜得很詭異,霧靄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是村民們卻是緊張地注視著屋內(nèi)的情況。
“嗚啊!”嘹亮的啼哭傳遍了偌大的村落,撕心裂肺,卻又讓每個人都開懷地笑了。
但是,還容不得他們進(jìn)去道賀,異變卻是在這一刻發(fā)生了。
天空那原本千年不變,靜止漂浮著的霧靄竟是開始緩緩流動,好像一個漩渦一樣,旋轉(zhuǎn)著涌向漩渦的中心。而漩渦的中心赫然便是發(fā)出啼哭的木屋。
木屋內(nèi),兩個血淋淋的小孩無助地嚎啕大哭,他們惶恐地掙扎著,似乎在抗拒某種未知的東西。
兩個抱著嬰兒的村民呆呆地看著屋頂,因?yàn)槟抢锿回5爻霈F(xiàn)了一團(tuán)霧氣,飄蕩在空中,似是漩渦,卻又沒有漩渦旋轉(zhuǎn)時的速度。
“霧氣怎么進(jìn)到屋里來了?”那兩個接生的村婦覺得不對勁,因?yàn)殪F村雖然長期包裹在霧靄里,但是霧靄從來都不會流動,更別說是進(jìn)到屋里來了。
兩個嬰兒還在嚎啕大哭,尤其是霧靄壓下,接近他們的時候,他們更是哭得呼天搶地,如同見鬼了一般。
“不哭不哭?!眿D人安慰著剛出生的男嬰,但是她們自己的心里卻也是惶然無錯。
霧靄壓下,絲絲霧氣鉆進(jìn)兩個男嬰的身體里,連男嬰身上的血跡都是粉碎而去。但是,兩個男嬰?yún)s是哭得更加兇猛了。
絲絲霧氣入體,兩個男嬰的身體在悄然中被無聲地改變,沒有人知道事情在發(fā)生著。
木屋外,一群人呆滯地看向天空中的霧氣,因?yàn)閺膭倓傞_始,天空中的霧氣流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如果說剛剛還只是能勉強(qiáng)分辨的話,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清楚看見霧氣的流動了。
霧氣轉(zhuǎn)動,帶動了四周的空氣,似乎隨時都會出現(xiàn)一個龍卷風(fēng),絞碎這條平靜的村落。狂風(fēng)開始怒號,圍繞著村子和白霧旋轉(zhuǎn),隱約間好像一個水龍卷在切割一片森林。
村子里面最先是塵土飛揚(yáng),后來更是碎石橫飛,朝村子外射去,四面八方都有碎石的蹤影。
白霧外面的空氣化成一柄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附近的大樹。許多大樹轟然倒下,有的甚至被絞成碎木,跌落在地面上。
這些霧氣有異常,村民們都知道,但是他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唯有一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流動著的霧氣。
是老村長,這與他平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樣子大相徑庭。那一刻,他竟是雙腿發(fā)抖,雙拳緊握,那寫滿了風(fēng)霜的臉龐老淚縱橫。
他的眉頭擔(dān)憂地皺著,但是嘴角不能自已地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欣慰的笑容。
村長旁邊的兩個魁梧男子憂慮,畢竟木屋內(nèi)是他們兩人的孩子,但是當(dāng)他們看到村長那詭異的笑容后,心頭的憂慮又是減輕了一些。
急速的流轉(zhuǎn)后,重重的霧靄完全消失,應(yīng)該說是全部涌進(jìn)了木屋里。風(fēng)已停,樹已靜,但是村民們的茫然,村長的激動和兩個男人的憂慮卻是沒有散去,他們矗立在屋外,在霧靄消失了一段時間后才想起來破門而入。
“怎么回事?門開不了了?”其中一個站在門外的魁梧男子準(zhǔn)備破門而入的時候竟是發(fā)現(xiàn)木門打開不了了,任他怎么沖撞,木門就是不動分毫。
木屋內(nèi)的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因?yàn)榇藭r,木屋內(nèi)是一個霧靄的世界,里面的濃霧如同大水滴般漂浮在空中,卻又沒有打濕他們的衣裳。
兩個嬰兒身上的血跡已經(jīng)盡數(shù)消失,露出了大片雪白紅潤的皮膚,其中一個孩子的身上隱約浮現(xiàn)出一個圖案,雖然只有簡單的幾筆在勾勒,但是一種古老的意味和意境在隱隱散出。
伴隨著圖案的出現(xiàn),好不容易靜下來的兩個男嬰再度嚎啕大哭,肉乎乎的小手和小腿胡亂揮舞,似乎是在驅(qū)散不安和恐懼。
顧不得兩個小男嬰的反抗,木屋內(nèi)的霧靄竟是再度快速流轉(zhuǎn),如同一個無聲的漩渦一般在急速流動。
本來就濃重的霧靄更加凝實(shí),在急速流轉(zhuǎn)的同時化成兩個小漩渦,懸浮在兩個小男嬰的頭上,兩個接生的婦人受到一種莫名的斥力,他們極力掙扎著,但最后還是被迫松開了抱著男嬰的雙手。
“啊!”被彈開以后,他們捂著嘴巴驚呼,因?yàn)樗麄円詾閮蓚€小孩會跌落在地上,但是,這殘忍和血腥的一幕沒有上演,因?yàn)槟侵刂氐撵F靄承托住了兩個小男孩,將他們捧在空中。
兩團(tuán)白色的霧靄快速凝聚,最后竟是化成兩個水球?qū)⑺麄儼。∧泻⑵疵鼟暝?,但他們就是掙脫不了水球的包圍?br/>
“開門,快開門!”屋外有兩個男人在拼命撞門,屋內(nèi)的兩個接生婦人也是用力開門,但是木門仿佛有一種魔力,怎么樣都打不開。
敲門聲不斷,但是兩個孩子的哭喊卻是緩緩減弱了下去,偃旗息鼓,讓兩個婦人擔(dān)憂。兩個婦人想將小孩撈出來,但是魔力不僅附著在門上,還包繞在兩個水球周圍,他們根本靠近不了兩個小孩半步。
“嗚?。 蓖蝗?,兩聲嘹亮的啼哭再一次從小男孩水球里面?zhèn)鞒?,讓所有人的憂慮減輕了一些。
水球仿佛被哭聲沖散了一般,竟是再度分解成濃重的霧靄,但是依舊包繞在男嬰周圍。
霧靄再次流轉(zhuǎn),但這一次,卻是緩緩地進(jìn)入兩個小男嬰的體內(nèi)。兩個小家伙的拳頭輕捏,再也沒有吵鬧,最后,甚至主動吸收那原本守在村子外,千年不變的霧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后一縷霧氣分別被兩個小男孩吸收進(jìn)了體內(nèi),木屋里重新變得明亮,重重霧靄消失散盡。
但是,還沒有停下來。
木屋外,兩個魁梧的男人死命撞門,一邊的村長什么話也不說,什么事情也不做,只是激動地看著木屋。
“再來!”他們再一次撞門,但是和之前一樣,木門不動絲毫。
突然,兩道直徑約為一丈的白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插云霄,如同兩柄無盡延伸的利劍劃破蒼穹,擊穿天地。在白光的映射下,連皎潔的月亮也變得黯然失色。
光柱沖天,吞星毀月,破滅夜空,在漆黑的天空泛起一輪輪光圈,光圈有規(guī)律地向八荒擴(kuò)散,只是很快就在夜空中變淡,然后消失。
黑暗里,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嚯地睜開,雖然能看到光柱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但是那種氣息與它們的本源力量截然相反,可以說是它們的天敵。縱然相隔甚遠(yuǎn),但是強(qiáng)大的它們心有所感,竟是不約而同地睜開雙眼,看向同一個地方。
“來吧?!笨菁诺暮诎堤摽罩?,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顯現(xiàn)。他的雙手輕輕劃動,幾經(jīng)勾勒,虛空中浮現(xiàn)了一個神秘的圖案。
“開!”鬼魅人影雙手展開,圖案也開始向四周擴(kuò)散,變大,最后彌散在空氣里。
圖案消失,但是一切才剛剛開始,這才是真正的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