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使用這種計策的最大困難來自于士兵。人們都會擔憂被派去誘敵深入的部隊,一定會全軍覆沒。
因此,想要用此計,需要先說服士兵,給他們統(tǒng)一思想,告訴他們這種想法并不正確。
派去誘敵深入的部隊,如果都被敵人殺光了,敵人還怎么被誘入預設的埋伏圈?
誘敵深入的部隊就像釣魚時所用的魚餌,既要讓“魚兒”覺得自己有吞食魚餌的機會,又不能讓魚餌全部被魚兒吃進嘴里。要達成這種效果,誘敵深入的部隊需要做到幾點:一、高機動性、且戰(zhàn)且退;二、演技在線,撤退時陣型旗幟亂而不炸,既不能讓敵人察覺到自己中計,也不能真的把佯敗變成了真敗。
坦白來說,誘敵深入是一門高超的戰(zhàn)爭藝術(shù),極其考驗將領和士兵的素質(zhì)。負責誘敵深入的將領,如同穩(wěn)坐岸邊的釣者,親歷其中卻又超然物外,需要具備非凡的膽識和超越常人的耐心。在誘敵深入的過程中,部隊確實會有傷亡,但并不會全軍覆沒。只有在這個基礎上,再加上高官厚祿的封賞,士兵門自然愿意去充當“魚餌”了。
誘敵深入這種戰(zhàn)術(shù),通常只有在交戰(zhàn)雙方的實力相近?;蜻M攻一方擁有人數(shù)上的優(yōu)勢時,由弱勢一方,即處于防守的一方發(fā)起,效果方為最佳。
誘敵深入的戰(zhàn)術(shù)精髓是:將優(yōu)勢敵人引誘到事先布置好的埋伏圈,防守一方利用己方有利條件,集中優(yōu)勢兵力,殲滅敵人。
由此可見,誘敵深入是一種上乘的以弱勝強戰(zhàn)術(shù)。
要說歷史中誘敵深入的經(jīng)典戰(zhàn)例,非馬陵之戰(zhàn)莫屬。
戰(zhàn)國初期,魏國國力強盛,雖然魏軍在桂陵之戰(zhàn)中遭受重創(chuàng),但魏國憑借多年變法打下的基礎,很快扭轉(zhuǎn)了不利局面。實力有所恢復的魏國,決定實施報復。
公元前344年,魏國召集十二個諸侯國在逢澤會盟,期望借助此次會盟提高聲望的同時,也讓魏惠王成為一眾諸侯國的盟主。
公元前341年,魏惠王以韓國國君未參加會盟為由,派大將襄疵率軍攻打韓國。雖然韓國拼死抵抗,但依然不是實力強大的魏軍對手,韓國被迫向同樣未參加會盟的齊國求援。
齊威王眼見韓魏鏖戰(zhàn)日久,想要從中討些便宜{齊國不想魏國做大),當即任命田盼為主將,田嬰、田忌為副將,孫臏為軍師,統(tǒng)率齊國大軍支援韓國。
當時孫臏認為貿(mào)然支援韓國,齊軍不一定能戰(zhàn)勝擁有魏武卒的強大魏軍,因此田盼、孫臏商議后決定,不讓齊軍前往韓國與魏軍正面對抗,而是讓齊軍繞道直撲魏國都成大梁,行圍魏救趙之法。
魏軍知曉后院起火的情況后,趕忙回師救援大梁。魏惠王眼見齊國再次和自己作對,當即惱羞成怒,令太子申、龐涓率領回師救援大梁的魏軍前去攻打齊軍。
戰(zhàn)爭初期,魏軍占盡優(yōu)勢{剛剛擊敗韓軍,士氣高昂},而齊軍處于客場作戰(zhàn),人生地不熟的不利局面。面對不利于己方的局勢,孫臏再次向田盼提出新的策略:減灶誘敵、設伏殲敵。
連戰(zhàn)連勝的龐涓果然中計,他命令魏軍步兵和輜重營隨后跟來,親率輕騎魏武卒晝夜尾追齊國大軍。
魏軍到達馬陵時,龐涓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進入孫臏預設的伏擊圈。因見到路旁大樹上孫臏留下的羞辱文字后,才知中計,但一切都為時已晚,埋伏圈外萬余齊國弓箭手,開始射殺魏軍兵卒。眼見魏軍潰敗在即,龐涓遂拔劍自刎。
馬陵之戰(zhàn)是歷史中誘敵深入的經(jīng)典戰(zhàn)例。孫臏將被動化為主動,通過制造假象讓龐涓輕敵冒進,做出錯誤判斷,最終以弱勝強。
也許很多人都有一個疑問,龐涓也是頂級名將(否則魏軍當時也不會打遍天下無敵手),孫臏用減灶之法誘敵、難道龐涓就看不出來嗎?
真正的答案是:龐涓看不出來。
因為在誘敵深入的同時,孫臏還派了一支偏師前去攻打大梁臨近的陪都重鎮(zhèn)(龐涓家眷所在的城池}。這支偏師得到的將令是,只許敗不許勝。正是這支潰敗的偏師,才讓孫臏的減灶之法顯得合理(士兵被派到別的地方去了)。才讓龐涓沒有識破孫臏減灶誘敵設伏之計,最后戰(zhàn)敗自刎。
為了達成最終誘敵深入的目的,孫臏在這一系列戰(zhàn)爭中總共用了三個計策,圍魏救趙,分兵惑敵,誘敵深入。
圍魏救趙粉碎了魏國吞并韓國的戰(zhàn)略,令其疲于奔命,一無所獲,埋下失敗的誘因――將因怒而興兵;分兵惑敵向魏軍展示了自己的虛弱,為接下來的減灶之計創(chuàng)造了條件。
簡而言之,誘敵深入是根據(jù)目前形勢所順其自然而產(chǎn)生的計策。
單論今日魏國與鮮卑之間的態(tài)勢,從高屋建瓴的方面來說,這叫做勢,在損失了三萬多騎兵后,柯比能的勢頭由盛轉(zhuǎn)衰了。
從通俗易懂的方面來說,就是柯比能在此戰(zhàn)中損失慘重,雖勝猶敗。這符合誘敵深入的基本條件――即鮮卑大軍現(xiàn)在很虛弱,大魏只要來攻,勝率就會很高。
馬謖給柯比能獻上的策略是;令目前還在羅川口中的三萬多鮮卑騎兵分為兩路,其中數(shù)千人作為疑兵,前去包抄魏軍的后路,佯攻太原,許敗不許勝。而另外的三萬騎兵則繞道而回,預先在漠南的石城設下埋伏。
石城位于凹地,四周皆山,一旦被圍困,插翅難飛。
最后,再由柯比能統(tǒng)率駐扎在羅川口的這一萬人與魏軍虛以委蛇,且戰(zhàn)且退,一路將魏軍誘到埋伏地點石城,而后以逸待勞,聚而殲之。
整個計劃環(huán)環(huán)相扣,完美借鑒了孫臏的計策,為了防止被魏將畢軌和秦朗看出端倪,馬謖特意隱去了減灶之法。
聽罷這個計策,柯比能當即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久久無語。
他雖然學習了一些漢文化,也精通漢話,但目前還沒有學到“圍魏救趙”那一段。所以,他以為這個計策是馬謖自己想出來的,因此震驚無比。
在采納這個計策的同時,柯比能暗暗發(fā)誓,倘若馬謖還活著,鮮卑人永遠都不要與他為敵,也不要與蜀漢為敵。
一場戰(zhàn)爭都還沒有開始,馬謖就已經(jīng)看到了結(jié)局,甚至這個結(jié)局還是他一手策劃的。
這樣精于算計的人...無疑是可怕的。
用屁股想一想,就知道與其為敵的下場。
柯比能立即用老鷹通訊的方式,將這個誘敵之計一一安排下去。而后,在大營中設宴,隆重答謝馬謖獻上的妙計。
雖然這個計策到現(xiàn)在八字都沒有一撇,能不能成還兩說,但柯比能莫名的認為,這個計策必成!
不過,自從這一天過后,馬謖那人畜無害面龐下所隱藏的狠辣手段,就給軻比能留下了深刻印象。從此,他再也不敢小覷這個整天笑瞇瞇的蜀漢征西將軍了。
以前,柯比能總覺得馬謖言過其實,后者在隴右和涼州所打出的赫赫戰(zhàn)績,有夸大的成分和運氣的成分,且必然是因為大能諸葛亮在正面的牽制,給馬謖創(chuàng)造出了偷襲及出奇制勝的機會。
但是現(xiàn)在,柯比能再也不這么想了。
這個馬謖,不光穩(wěn)健,下手也足夠狠。
是個干大事的人。
另一邊。
驍騎將軍秦朗帶著五萬大軍北上,直入羅川口,逼近柯比能的軍隊。
雙方短暫交手過后,柯比能敗退,讓出羅川口外的大營,后退五十里至云中地界扎營。
等畢軌率領殘余部眾趕來與秦朗會師后,魏軍總數(shù)已經(jīng)達到了六萬五千人,其中還有兩萬騎兵。
而根據(jù)斥候的探查,柯比能的部眾目前僅有一萬騎兵,另外三萬騎兵不知所蹤。
基于以上情報,秦朗分析過后謹慎的認為:窮寇莫追,將柯比能逼回草原便好。
并州刺史畢軌卻不同意這個觀點,他激烈的站了起來,認為此時應該趁柯比能虛弱的時候,對其趕盡殺絕,以永絕邊患。
兩人意見相左,爭執(zhí)難下。
險些在大帳內(nèi)頂起牛來。
激憤之下,畢軌脫口說道:“公乃宗室子弟,此前從未統(tǒng)兵,不知柯比能軍中虛實,實是情有可原。依今日計,柯比能當追!”
秦朗雖是依仗曹操義子的身份登上驍騎將軍的高位,但他卻是一個有真本事的將領。不過,因為各種緣故,經(jīng)歷曹操、曹丕時代一直都沒有被任官,直至太和元年,曹叡即位后,方才得到啟用,就任驍騎將軍。
之后,秦朗曾屢次請求掌兵北伐草原,安定邊塞。上表的奏折上也都是言辭懇切,直指要害,從不挑戰(zhàn)曹叡的權(quán)威,也不與曹爽、司馬懿等人爭權(quán)。但即使如此,他卻一直都是掛著虛職,沒有獲得重用。
造成這樣處境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大魏像他這樣的良將太多了,輪不到他;二是曹叡刻意防范宗室子弟掌兵的緣故。
現(xiàn)在畢軌這句話直接戳中了他的痛處,令他無言反駁。
因為畢軌所說句句屬實。
而且,畢軌常年駐守北境,深知柯比能的底細,之前更是僅靠兩萬人馬(這里沒有算上步度根的三萬騎兵),就重創(chuàng)了柯比能。所以,畢軌的話很有參考價值。
秦朗不得不把自己的觀點收回,重新考慮起畢軌的提議。
“好吧...依使君之計,我軍當如何做,那三萬鮮卑騎兵不得不防啊……”秦朗并不是一個固執(zhí)的人,知道兩軍陣前,將領不合乃是兵家大忌。真要和畢軌鬧翻了,對大家都沒好處。
便擺了擺手,重新坐回主位,看向畢軌。
“自從羅川口被截斷后,那三萬鮮卑騎兵便不知所蹤,至今都未與柯比能匯合。以我之見,這三萬騎兵仍在太原境內(nèi),柯比能今日退兵,便是欲誘我大軍北上,好叫那三萬騎兵乘虛拿下太原,斷我歸路?!?br/>
“如此,我軍只需在太原留守五千兵馬,便可萬無一失。”
“今當北追,先殺柯比能,滅其眾,并其族人,而后回過頭來收拾這三萬鮮卑騎兵。”
聽著畢軌條理清晰的分析,秦朗注意到前者眼神中閃爍出自信的光芒,同時也對他如此痛恨柯比能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
“不知使君何故如此痛恨柯比能?”秦朗好奇問道。
按理說,前番大戰(zhàn),柯比能雖勝猶敗,畢軌雖敗似勝,并沒有吃虧,不至于如此痛恨柯比能。
畢軌點了點頭,一字一頓說道:“昔日漢武帝曾言: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今日我當重誓此言,犯我德邦者,雖遠必誅!”
秦朗悚然一驚,急忙凝神重新審視畢軌,他忽然想起了前幾年的時候,畢軌在大魏群臣中的口碑很差。
當時大家都說畢軌言行浮夸,且因畢軌與曹爽交好,其子更是公主駙馬等原因,日益驕傲放縱,胸無大才,徒有虛名,還在京師得罪了很多人。不得已,在曹爽的舉薦下,曹叡便安排畢軌到并州當刺史,養(yǎng)一養(yǎng)名聲,刷一刷戰(zhàn)功,改一改風評。
本來,得知畢軌重創(chuàng)柯比能后,秦朗一度以為畢軌已經(jīng)老成持重許多,不想今日一見,好家伙,比年輕時更狂妄了。
秦朗有些想不通,這樣的畢軌,是怎么依靠兩萬騎兵重創(chuàng)了柯比能八萬騎兵的?
難道說真的是柯比能太弱了?
畢軌在送給朝廷的戰(zhàn)報中,并未明言步度根在此戰(zhàn)中起到了多大作用,只說其先率部叛魏歸鮮卑,后又打算叛逃鮮卑歸漢,因此與柯比能廝殺了起來。之后,畢軌趁機率軍而出,重創(chuàng)了柯比能。
默默咀嚼著這些信息,秦朗忽然有些明悟了。
畢軌還是那個畢軌,好大喜功,驕縱狂妄的性子沒變。
至于軍事能力有沒有提高,這個有待繼續(xù)觀察。
想到這里,秦朗點了點頭,同時像是給自己的行為尋找背鍋者一樣,鄭重其事地申明:“為了大魏邊關的安寧,就依使君之計!”
“為了大魏邊關的安寧!”
魏太和六年八月,烽火連天的魏國北部邊境再次爆發(fā)了一連串戰(zhàn)事,由驍騎將軍將軍秦朗和并州刺史畢軌所率領的兩支魏軍深入草原,追擊節(jié)節(jié)敗退的柯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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