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康熙

    不知道為什么，只覺得一會兒功夫馬車就到了宮門口了。正好是散朝時候，車馬特別多。宮門口的侍衛(wèi)在問清楚車上坐的什么人后，竟然沒讓我下車檢查就放行了。一路暢通無阻，進(jìn)了內(nèi)廷就必須下來走了。兩個太監(jiān)引我到了乾清宮外，其中一個進(jìn)去稟報了。不大會兒匆匆出來道：“皇上召見，姑娘請吧！”我微微頷首，整了整身上的漢服，慢慢走了進(jìn)去。

    進(jìn)了門，我低著頭不敢『亂』看，正在猶豫怎么請安，卻聽見一個熟悉的笑聲響起：“皇阿瑪，您說的不錯，她還是沒穿旗裝。”

    我抬頭一看，正中間坐這康熙，她身邊站著的正是恪靖公主。我慌忙跪下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也有怕的時候?。俊便【腹黪獾轿疑磉?，伸手把我扶了起來，戲謔道：“怎么不給我請安啊?”

    “公主吉祥！”我蹲下福了福，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一旁不動。康熙沉聲道：“吳躍來了嗎？”

    “稟皇上，吳太醫(yī)就在外面候著呢！”

    我心里納悶，這有誰病了嗎？

    “叫他進(jìn)來吧！”康熙又揮揮手道：“其他人都下去，魏珠留下伺候?！?br/>
    立刻，殿內(nèi)十來個宮女太監(jiān)無聲無息退了下去。隨即從門外走進(jìn)一個老頭，在門口給康熙行了跪拜禮后拿了醫(yī)箱走進(jìn)來。我一下子呆住了：這不就是在雍王府為我診過脈的吳太醫(yī)嗎！我納悶的看著康熙。他神『色』嚴(yán)肅：“吳太醫(yī)，給錦瑟姑娘診脈吧！”

    “是！姑娘請！”吳太醫(yī)仿佛從未見過我似的鎮(zhèn)定自若。我身不由己的被恪靖公主拉著坐下了。吳太醫(yī)給我診了好一會后道：“稟皇上，錦瑟姑娘確實(shí)是服下了‘女兒愁’，不但以后不能生育，身體里面還有寒毒，以后每到冬天，月事便會延長，日子一久怕是會得月家癆?。　?br/>
    “連你也沒有辦法醫(yī)嗎？”康熙的聲音威嚴(yán)中帶著一絲慍怒。吳太醫(yī)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臣魯鈍！寒毒可以經(jīng)過長時間調(diào)養(yǎng)驅(qū)除，至于姑娘能否再生育，只能看錦瑟姑娘自身的體質(zhì)了。”

    “你下去開方子吧！”康熙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我垂首看地。他微微笑了：

    “你很緊張？朕是你的姑夫，不會吃了你的。”

    “皇上恕罪！”我紅了臉：“錦瑟只是怕連累胭脂樓的姑娘，才大著膽子那樣說的?！?br/>
    “你說的也不錯?！彼谖疑砬白拢骸拔掖_實(shí)是你的姑夫。以前可從沒人這么叫過我啊，聽著可新鮮！”

    “謝皇上不追究錦瑟的魯莽?！?br/>
    “錦瑟？”他玩味的嗤笑了聲。突然沉下臉來：“你可真能干??！為了潛出雍王府，明知道吃下‘女兒愁’會終身不孕，還是義無反顧，難道你就那么恨老四？！”

    “皇上，奴才不敢！”我無奈又跪下道：“奴才怎么敢恨雍親王呢？當(dāng)初奴才離開單純只是為了活命。妻妾之間的爭寵往往會置人于死地。我只不過是不想死，才想了這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辦法。”

    “你只是為了活命嗎？”康熙捻須而笑：“當(dāng)初吳太醫(yī)告訴朕你好像是吃下了‘女兒愁’，朕還很吃驚。想不到你這么個小小的人兒竟能下得了那么大的決心。從那時起朕就一直在關(guān)注你，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子。你果然沒叫朕失望！聰明，冷靜，有頭腦?？上У氖请薜膬鹤觽儾粻帤?，沒一個能掌握得了你?！?br/>
    “皇上早知道奴才沒死？”我震驚的看著他。他哈哈大笑：

    “你以為朕的太醫(yī)真那么不濟(jì)嗎？當(dāng)日他給你診脈時就知道你一定是吃了什么『藥』才會導(dǎo)致病情突然惡化的。只是之前朕曾經(jīng)關(guān)照他，有什么情況直接向朕回報，所以這個秘密除了吳太醫(yī)和朕外，再無旁人知曉。朕不解的是‘桑雅’的死竟然會讓朕的幾個兒子都抑郁寡歡，甚至大打出手。于是朕更好奇了，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來回報朕。只是最近你的情況好像不太妙，朕可不想你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所以才設(shè)了局讓你自己選擇進(jìn)宮來?！?br/>
    “原來是這樣……姜還是老的辣，果然是……老狐貍啊……”最后三個字我沒敢說出口?？滴醯靡庋笱蟮拇笮χ?。我心里雖然很不忿，可是輸在康熙手里還有什么不服的呢？只能大聲道：“皇上英明！奴才的小聰明實(shí)在不是皇上的對手！

    一旁一直含笑聽故事的恪靖公主笑道：“皇阿瑪英明神武，早料到錦瑟會主動提出進(jìn)宮，那萬一她不肯呢？”

    “那就只能用強(qiáng)的了?！笨滴跏諗苛诵θ荩凵裣目粗遥骸半迌蓚€兒子看上了同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兒子為了她不惜欺騙自己最尊重的兄長。這樣的女人，換了別人，朕早下令……”他頓了頓，雙目含著利光掃了我一眼，我笑道：

    “這樣的禍水，皇上是該下令殺了！”

    “錦瑟！”恪靖公主制止我。

    “她說的不錯！”康熙緩緩的掃了我一眼：“若你不是笑薰的侄女，朕說不定真會殺了你！”

    “錦瑟謝皇上不殺之恩！”我磕了個頭，木然道：“錦瑟愿意留在皇上身邊，永不出宮！”

    “永不出宮？”康熙仔細(xì)打量了我一眼：“這倒也不必，既然你叫朕一聲姑夫，朕自會安排你的將來。以后你就住在‘祥喜宮’，司樂司有事自會找你，無事你自行歇息，好生調(diào)養(yǎng)身體?！?br/>
    “謝皇上！”我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康熙低聲道：“下去休息吧！朕會下令不許旁人去打擾你。這宮里總比外面安全些！”

    “是！”我鼻子一酸，眼圈紅了。原來他也會關(guān)心人的！

    恪靖公主扶起我道：“走吧，我送你過去！”

    走了不大會兒就到了昨天進(jìn)宮時休息的偏殿“祥喜宮”。恪靖公主嘆道：“皇阿瑪果然事事俱到啊，他大概早就料到你要進(jìn)宮，早幾日就下令把這小院兒給收拾出來了?！?br/>
    我狐疑的看著她：“公主，在這宮里不是只有主子才能單獨(dú)住一個小院嗎？”

    “是。照理嬪以上的主子才能有自己的院子。”恪靖公主笑嘻嘻的答道：“不過那是在后宮。你這小院在中宮，不算是后宮，也就不能說是破了規(guī)矩。而且你是五品典樂，在這宮里五品職位也不算低了，皇阿瑪身邊的太監(jiān)梁九功也才三品。你單獨(dú)住一院子算什么??！”

    說著話進(jìn)了門，里面齊齊站了四個宮女兩個太監(jiān)。見了我們都跪下道：“給公主請安，給主子請安！”

    “別……”我一下子愣住了，怎么有這么些人?。°【腹鲊?yán)肅的說道：“以后你們要好好伺候錦瑟主子，知道嗎？今天可是皇上親自命本公主送她回來的，皇上對她很重視，我可不管你們以前在哪個宮里，跟的是誰，今后你們就只有這一個主子，要是誰說了不該說的做了不該做的，那就是凌遲的罪！聽清楚了嗎？”

    “是！聽清楚了！”

    看著他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樣兒我有些不落忍，恪靖公主沒給我機(jī)會求情，拉著我往里走：“這里面的休息室你昨天看到了，后面才是你的房間。還有一個花園呢?！?br/>
    我跟著她穿過走廊，后面竟然還有兩排房子。她帶我進(jìn)了右邊的房間，打開門，我一下驚呆了：一個大房間，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進(jìn)門處有精美的茶幾矮凳，還有一條錦凳長塌，上面鋪著精美的長『毛』褥子。左邊的長幾上放著古箏和琵琶，看上去都是上好的樂器。我撥了下古箏琴弦，音『色』清朗。她笑道：“這可是古物，名曰‘鳳尾’，以前賞給你姑姑的，你姑姑沒了以后就收起來了。昨天皇阿瑪才命人找了出來。”我激動不已，『摸』了又『摸』。戀戀不舍了許久才進(jìn)道一道屏風(fēng)隔開的里間。只見墻邊是張大床，上面的帳幔上繡著金『色』的彩蝶和淡黃的小花，床上鋪的是粉『色』的棉褥子，淡粉的錦被，窗前的梳妝臺上堆滿了首飾。右邊還有一扇小門，我走進(jìn)一看，竟然是個浴室。

    “還滿意嗎？”恪靖公主一直倚在門邊看著我穿來穿去的。我漲紅了臉：“滿意滿意！太漂亮了！我從沒見過這么精美的東西！”

    “那是自然！這些都是進(jìn)貢的御用品?！彼焓謸帷好涣讼麻T上的珠簾：“我成親的時候皇阿瑪陪嫁給我六套，算是公主里面陪嫁最多的了。沒想到你這也用上了?？磥砘拾攲δ阏媸桥c眾不同??！”

    我看著她沉思的臉，一陣心驚：“公主，我……”

    “得了！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她拍了拍手道：“我和你很投緣，今天就向你透『露』一下：其實(shí)皇阿瑪這么做不光是為了你姑姑，你本身也讓他很感興趣。我第一次見你也是皇阿瑪授意的，他常說我是巾幗不讓須眉，有時候主意比男人還大。因此他叫我去接近你，看看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br/>
    “那公主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呢？”我『迷』惘的看著她。

    “你么？”她搖頭道：“你是個很矛盾的人。聰明但不透徹，勇敢卻不果敢。你最大的弱點(diǎn)是太仁慈，殊不知有時候仁慈是我們這些身在宮廷的女人的大忌?。　?br/>
    “難道心狠手辣才是生存的根本嗎？”我不懂，難道像胤禛那樣待人才是正確的生存方式？

    “你不覺得這就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嗎？”她黯然道：“這宮里的人都是踩著別人的身體甚至是尸體才爬上去的，地位越高，腳底下的人也就越多。剛才進(jìn)來的時候我訓(xùn)了那幾個奴才你還不落忍，也難怪，你剛進(jìn)宮不會明白這里的厲害關(guān)系。這些人都是從各個宮里調(diào)過來的，你又是新進(jìn)來的，身份也不明，難免會怠慢。所以我先給他們個下馬威，叫他們知道你是皇上的貴客，日后服侍起你來也有個分寸！”

    “謝謝公主了！”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以后會注意的！只是，皇上他看上我，是不是……”我咬著下唇不敢說下去。

    “你？哈哈……”她突然你爆笑起來：“你以為皇阿瑪看上你了？傻丫頭！雖然我們滿人不像你們漢人那樣講究，皇阿瑪還不至于看上自己的兒媳『婦』兒！他所說的看上你是為他的兒子們看的，明白了嗎？我想他大概還是想讓你做他的兒媳吧。至于是哪一個，我就不好說了。皇阿瑪自有他的主意！”

    “是這樣！”我不好意思的笑了，又忍不住嘆氣：“其實(shí)我還是覺得一個人好，清凈！”

    “你就好好照顧自己吧！不要胡思『亂』想?！彼淠恍Γ骸盎拾?shù)娜f壽已過，我也要回蒙古了?！?br/>
    “您要回去了？”我有些著急。她是這宮里我唯一的熟人了。

    “你這么舍不得我嗎？”她『摸』了『摸』我的臉：“早叫你嫁給我大兒子你又不肯！”

    “公主！”我面紅耳赤。

    “好好，不惹你了！”她褪下手上的鐲子：“這是皇阿瑪給我的陪嫁，我很喜歡你，送給你吧！”

    “我不要……”

    “拿著！”她幫我戴上，滿意的道：“我發(fā)胖了，這鐲子有點(diǎn)緊，你戴正好。其實(shí)你也不會孤單，若是覺得無趣，可以找些熟人進(jìn)宮來陪你啊！”

    “熟人？”我不知道她指的是誰、

    “傻瓜！你的那拉姐姐和鈕鈷祿姐姐??！還有元壽！”看來她真的對我很了解。我猶豫道：“可以嗎？”

    “當(dāng)然可以！她們有時候進(jìn)宮給德妃娘娘請安，讓她們順道來看你不就成了？”

    “這樣好嗎？”我還是怕別人懷疑我是桑雅。

    “你怕什么！皇阿瑪都說你是錦瑟了，還有誰敢『亂』放屁！”她揮手道：“我要回去準(zhǔn)備行李了。后天就出發(fā)了。明天在公主府有個宴會，你一定要來啊！我已經(jīng)和皇阿瑪說過了?！?br/>
    “好！到時候你叫人來接我，我不認(rèn)識路！”我送她出門，她大聲道：“別送了，回去歇著吧！我這就給皇阿瑪回話去了！”我忍住笑：“恭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