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他們趕了幾天的路才到福州縣,這是他們此次征兵的地點。而關(guān)山他們自己老早的在縣衙門口等著了。
這次征兵時間為期一個月,他們借用了福州縣衙的另一個偏堂??h令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又驚又喜,自然是歡迎他們來的。
福州縣是晏國十三縣城中的其中一個,當初現(xiàn)任縣令上任時,福州城相當于一個空城,百姓們食不果腹。但是縣令倒是一個好官,上任幾年,硬是把福州縣從最貧困的縣變成如今百姓安居樂業(yè),路不拾遺的福州。
這也是為什么晏吳歌決定選擇福州做征兵的地點,物資充足,縣令是個好官,肯定會大力支持,征兵上也會比較順利。
“這是四皇子?!痹苾合蜿P(guān)山還有眾人說。
“參見四皇子?!?br/>
福州縣令楊永剛和其他人急忙跪拜,這是皇子啊,他還沒有見過宮中的皇子公主呢。要是什么時候能見上殿下一次,他此生也無憾了。
“起來吧?!?br/>
“是?!?br/>
云兒看著楊永剛低著頭的模樣,笑道,“你是福州縣令楊永剛?”
“卑職是。”楊永剛畢恭畢敬的說。這小姑娘聽說是殿下身邊的人,他自然不敢輕慢。
“殿下說你是一個從政為民的好官?!痹苾赫f。
“真的?”楊永剛激動的抬起頭來,想不到殿下居然知道他,“殿下真的這么說?”
“是啊?!痹苾嚎蓻]有撒謊。
“卑職多謝殿下抬愛?!睏钣绖偣蛳聛?,行了個大禮。收到晏吳歌稱贊,這可是一件值得吹噓一輩子的事。也不枉這些年他一直兢兢業(yè)業(yè),為國為民。晏吳歌讓他覺得自己做了這么多事是值得的。
“行了行了?!痹苾盒Φ?,“你起來吧。”
“這是沐風哥哥。京中沐家的。跟我一樣,也是殿下身邊的人?!?br/>
“沐公子好。”
“在下見過兩位將軍?!便屣L向關(guān)山和李馮強行禮,一是他們年長,二是他們在楊城和殿下出生入死,對晏吳歌好的人,他沐風都會放在心上。
“叫我沐風就好了?!?br/>
在晏吳歌還沒有上戰(zhàn)場之前,出征的都是沐家。沐家是世代武家,沐家的子孫不論男女個個都英勇善戰(zhàn)。而沐家的子孫也因為守護晏國,死了很多人。直至晏吳歌可以在戰(zhàn)場上獨當一面,沐家才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
“殿下說了,這次征兵全權(quán)由沐風哥哥負責?!痹苾赫f。
“是。”關(guān)山和李馮強對望一眼,便回答道。
晏吳歌說這個話,說明這次征兵由沐風說得算。更讓他們明白,此人是晏吳歌的心腹,深得晏吳歌的信任。
聽說在晏吳歌身邊長大的人,都是由皇上精挑細選給晏吳歌的。這是晏吳歌的勢力,同時也表明了在任何時候,這幾個人都可以為晏吳歌舍棄生命,甚至是家族。
能跟在晏吳歌身邊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就算是云兒和小橙子,整天叨叨叨的,但是他們的家族都是一等一的。
晏樟林雖然身份比較高貴,但是這是在戰(zhàn)場上,他對行兵打仗一竅不通。而他的那些花拳繡腿在沐風和晏吳歌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之前他也想上戰(zhàn)場,但是晏吳歌從不給他機會,這次不知道為什么她會讓父皇派自己來。雖然她的決定權(quán)給沐風,但是從來沒有出過京城的自己,還是向往民間的。這次征兵,他也想來體會一下軍營的生活。
但沐風可不這樣想,他也問過晏吳歌為啥派晏樟林跟著,一個云兒他都已經(jīng)很煩了,還有一個晏樟林。沐風這些年跟著晏吳歌,他是幾個人當中年紀比較大的,自然也沉穩(wěn)些。他心中只有晏吳歌,別的皇子公主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所以對待晏樟林他雖然不像云兒那種無視,但也好不了哪里去。沐風來之前,晏吳歌還特意交代了,讓晏樟林好好學(xué)習(xí)。
“關(guān)將軍,這次的征兵條件已經(jīng)公布出去了嗎?”
“已經(jīng)在十三個縣城張榜了,里面都依照皇上的旨意,詳細列出了此次報名的條件。”關(guān)山將軍回答。
“嗯?!便屣L說,“這次征兵,每一個來報名合格的士兵,都要用紙張一一記錄在內(nèi),同時留一份給他們,屆時在手印處蓋章。”
“什么章?”李馮強問。
“喏?!便屣L把章拿出來,章底部寫了“晏,兵”兩個字。“殿下的意思是,屆時每一年擁有這紙張表明家里有人在當兵的,可以領(lǐng)十兩銀子,若是當兵的人遇難,他的家人可以拿這蓋過章的紙張來領(lǐng)三十兩銀子?!?br/>
這樣做的話,對于士兵來說是好事。他們當兵,有部分是為了報效國家,有部分是為了拿銀子養(yǎng)家人,有部分是覺得當兵至少有飯吃。而普通士兵俸祿又很低,通常一年就五兩銀子。死了之后也沒人去統(tǒng)計,他的家人也無法受到恩惠。
而皇上這樣做之后,讓士兵們減少了后顧之憂,也增加了他們的積極性,同時讓他們的家人也可以老有所依。晏文斯能提出這個建議,為士兵們謀福利,這當屬于軍中之幸啊。
“那這蓋章誰來負責?”李馮強問。
“這就交由四皇子了?!?br/>
“我?”晏樟林不可置信的問。這么多人,為啥讓他來做這苦力。
“嗯。”沐風看到他想拒絕,便悠悠的加了一句,“這是殿下交待的?!?br/>
晏吳歌說的話等同于圣旨,晏樟林到嘴巴拒絕的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心里想著,自己好像沒有得罪過三妹吧……
“沐公子。”楊永剛問,他可不敢叫他名字,“需要卑職幫忙的盡管說,卑職一定盡當全力?!?br/>
“嗯?!便屣L點頭,這縣令還是不錯的。忽然想起殿下來了,不知道他們在盧州縣怎么樣。
“那我干嘛?”云兒問,她是不是沒有事做,玩就可以了。
“你嘛,隨便你。”沐風看著高興的云兒,最好她離他遠遠的,天天在他后面叫著,沐風哥哥,沐風哥哥,煩都煩死了。
云兒和小橙子年紀還小,雖然閱歷比同齡人豐富,但是那個性子倒是跟同齡人一模一樣。整天貪玩,還喜歡問這個問那個,平時沐風都離他們兩個遠遠的。
第二天,等沐風起床的時候,天都亮很久了,走出房間,來到衙門,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排隊了。
關(guān)山和李馮強兩個人分為兩組,篩選合格的人,兩個師爺幫忙登記,記好了給晏樟林蓋章。
沐風走到他們旁邊,看著他們井井有條的,滿意的點了點頭。而晏樟林一副哀怨狀看著神清氣爽的沐風,這憑啥他天微亮就起來在這里坐著,而他睡到現(xiàn)在。
但他敢怒不敢言啊,別說三妹他不好惹,她身邊的人,他也不敢惹啊。
“等一下?!便屣L現(xiàn)在李馮強旁邊看了一會,然后叫住一個要按手印的人。
“咋了?!崩铖T強問。
“李將軍,這個人不合格?!?br/>
“我哪里不合格了。”那個來報名的人答道,“我已經(jīng)滿十八歲了。而且身高也達到了。就算我瘦弱了些,這也不影響吧?!?br/>
“但是你生病了?!便屣L盯著他拿在手上的絲巾。
“生病就不可以報名了嗎?我本來就是來參軍報名,拿到銀子去治病的,你們告示上可沒有寫生病不能報名?!彼o緊的握著手上的絲巾,嘴里還時不時的咳嗽。
“我們告示上是沒有寫生病的人不能報名,但我們告示上寫了,需身強體壯之人?!便屣L一個飄移,來到了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拿出他的絲巾,絲巾上面有血。
“這都咳出血了,”
“是啊,”
“這樣還來報名。”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那個人滿頭大汗,害怕的看著周圍的人。
“你回去吧?!便屣L對他說。
“求求你了,讓我報名吧。”他跪下來,求道,“我家窮,沒銀子治病,我只能來參軍,希望拿到銀子,將來可以治病用。”
“求求你讓我報名吧?!?br/>
沐風沒有說話,他不為所動。晏樟林看著挺可憐的,沒想到這銀子對一個人來說這么重要。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大手大腳的,心中有些慚愧。
“沐風,不然,我們就讓他報名吧?!标陶亮终f。
“不行?!便屣L說。
“你怎么這么冷血,我堂堂晏國皇子,我說他能報名就能報名?!标陶亮终酒饋?,與沐風對干。
“四皇子,你別忘了,在這里只有我有決定權(quán)?!?br/>
“那又怎樣,你這么沒有同情心,到時候我跟三妹說,讓她懲罰你?!彼尾涣怂?,難道三妹還治不了他嗎。而且他這次可是助人為樂。
“你以為殿下跟你一樣愚蠢嗎?”沐風冷笑道。
“你!”
沐風來到晏樟林面前,步步緊逼的問他。
“四皇子,你打過仗嗎?你殺過人嗎?你觸摸過死人的身體嗎?你見過戰(zhàn)爭之后,那漫山遍野的尸體,那數(shù)不盡的人頭,那染紅河水的鮮血嗎?”
沐風用手指著關(guān)山他們。
“同情心?你問問幾位將軍,你再問問在場的上過戰(zhàn)場的士兵。你問問他們,在戰(zhàn)場上,敵人會因為你的同情心而對你手下留情嗎?敵人會因為你生病而放你一馬嗎?”
沐風一眼掃去,關(guān)山他們都低下頭,他們早已經(jīng)見過了戰(zhàn)爭的殘酷。
“不,不會的。在戰(zhàn)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居然在這里跟我談同情心?我告訴你,在戰(zhàn)場上,沒有同情心!”
“你告訴我,像他這樣的人到了戰(zhàn)場怎么打戰(zhàn)?就憑他這樣,可能都熬不過訓(xùn)練期,你讓他上戰(zhàn)場就是讓他去送死!”
晏樟林震驚的不說話了,他“蹬”的坐下來,看著低頭沉默不語的關(guān)山和李馮強。
沐風的話是對的。
那個人聽沐風說完,也不說話了,站起來,失落的走出大門。
“繼續(xù)吧?!便屣L說,“要好好的看清楚,這每一張蓋章的紙都是一條人命。不可兒戲。”
“是。”眾人答道。
晏樟林呆呆的坐在那里,心里密密麻麻的,看著那個人失落走回去的背影,深深的刺激了他的心。上戰(zhàn)場他會死,不上戰(zhàn)場,他沒銀子治病,還是會死。
什么時候,連活著都是沒有辦法可以選擇的了。晏樟林突然覺得眼睛有些濕潤,他像個木頭一樣,一張一張的蓋著章。
“四皇子?!便屣L看著晏樟林。
“殿下在戰(zhàn)場上出生入死的時候,你們在干嘛?你們一直以為打仗是很容易的事,等你親自上到戰(zhàn)場的時候,你就知道是怎么樣的了。”
“你蓋的每個章都是一條人命,這些人現(xiàn)在可都是經(jīng)過你的手的。你以為殿下為什么讓你過來這?”沐風說完,留下一臉沉思的晏樟林,走了。
晏吳歌想讓晏樟林知道,一個人,生不易,而死,就一瞬間。特別是那些在戰(zhàn)場上的人,他們每天都要面對著生和死的選擇,在戰(zhàn)場上,勝利了,就活著,若失敗,就死亡。那些戰(zhàn)死的人,好一點的會被活著的士兵埋葬,而壞的話,則是死無全尸,曝尸荒野。
戰(zhàn)爭,本來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東西,哪里需要什么同情心呢?
晏樟林看著手下一張張的紙,上面記錄了他們的性命,年紀,家住何方等等。突然覺得自己手中的章,特別沉重。
這一章下去,也代表了他們的身份。他們死后,這張蓋著章的紙,也成了他們留給家人的一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