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梯槽爬行前往天臺之時,男孩已經(jīng)開始猜度著一個極度詭異的問題:為何游戲管理員要將安置炸彈的電梯移動到大廈中央的位置?
為何不將電梯移動到大廈頂層、底層,而偏偏是核心位置?
阿翔在電梯槽里百思不得其解,苦思之下卻無力建構(gòu)一個合理的解釋……然而,在白霧彌漫的幻覺空間渾然崩塌之際,男孩的腦海驀然浮現(xiàn)一個全然合理的解釋方向。
炸彈破壞力并非無限,必須被置于大廈的中央層數(shù),才能夠確保炸毀的范圍足以覆蓋上下各十余層的距離。換句話說,炸彈的爆炸力有限,如果于其他偏僻位置爆炸,或許不能瞬間摧毀整棟全華大廈。
那么,如果末日炸彈在底層爆炸呢?底下十層空間可能會立時被火焰吞噬,較高的樓層以及天臺卻或許可以得到短暫幸免,至少是短暫的幸存。
一切的恍然大悟,不過是因為幻覺世界里梅濤消失前的一番話,巧妙的貫通了阿翔一直模糊凌亂的思緒……
距離末日來臨僅剩7秒。
此刻,每一秒的流逝卻如度日。
阿翔強忍右肩斷裂處撕心裂肺的痛,不自禁的苦苦呻吟。當下的行為絕對挑戰(zhàn)人體極限,正常人斷臂當下必然痛到昏死,何況他只是一個弱質(zhì)的瘦男。男孩當下不但要忍耐竄遍全身的煎熬,還要與思緒的失常病毒交鋒……
最重要的,當然是守護淚崩的女孩。
斷臂的一霎那,男孩還以為自己要即時不醒人事放棄了,卻目睹女孩臉頰蒼郁的孤淚……那泛濫的雨,是為自己而下的……
這女孩,為了守護自己,默默付出了多少,暗暗承受了多少?
被死神纏繞的阿翔,當下實在不忍心讓夢瑤獨自面對蒼涼,從來也不應(yīng)該……
男孩急促拐著步靠近顫抖不已的女孩身旁,剩下獨臂的他失去了平衡的能力,每一步也快要倒下似的。斷臂處血肉模糊,污黑的臟血源源不絕的流淌,男孩的襯衫已經(jīng)沾滿因傷處劇痛而飆出的哀淚。
憂心如焚的夢瑤睜大眼睛,愕然背后是兩道悲情的軌跡:“翔……你的傷口──”
“去機器里面!”阿翔神緒罕有的猙獰兇惡起來,眼角卻飆出幾滴淚……因為當下的他太焦心于她的安危。
時間所余無幾了……遲一秒機會便渺茫一點……
女孩目睹阿翔觸目驚心的創(chuàng)傷,經(jīng)已心如刀割,卻還是忍著淚扶著無法平衡身軀的阿翔奔向九部機器之中的位置,朗朗默默跟隨在背后。
每踏一步,攙扶著男孩的雪白幼手便沾上更多的生命精華……夢瑤感覺到喘息不已的男生臉色越來越虛弱,仿佛快要昏迷倒地。
夢瑤一邊忍耐右腿腫痛,一邊虐心的抽泣:“翔你不要有事啊……你有事我怎么辦……”
男孩,對夢瑤真的太重要了……目睹阿翔淌下一滴淚,對女孩來說已經(jīng)痛如切膚。當下男孩受創(chuàng)的程度,已經(jīng)不是女孩可以孤自承受的揪心……
其實,夢瑤的內(nèi)心很脆弱。
阿翔心中清楚,即使自己能夠消滅凌哥同時炸跌安置炸彈的電梯,讓終結(jié)游戲的炸藥改變位置,生存機率還是渺茫,因為大廈底層根基會被炸毀,上層終究很可能會往其中一個方向倒塌,最終天臺還是會受到猛烈沖擊?;蛟S,剛才的舉動只是足以拖延死亡的到來……
末日炸彈揭示著悲涼的絕情真相:游戲本來就不容許任何人離開,即使是游戲執(zhí)行者凌哥應(yīng)該也預(yù)設(shè)會葬身這里,無法逃離大廈世界。
這一切嘗試,不過是九死一生的賭博,絕望里的頑固掙扎。
然而,在幻覺世界里梅濤最后的一句話,使阿翔的思緒泛起海嘯般的沖擊……
現(xiàn)實世界。
或許大廈并非處于什么虛構(gòu)空間,并非處于一個游戲程式……
現(xiàn)實世界。
有這樣的可能嗎?但是,怎么可能?
“如果情況不是發(fā)生在現(xiàn)實世界,我沒有可能用理性軌道為你解答?!?br/>
現(xiàn)實世界。
梅濤的話如雷擊,迫使阿翔把數(shù)天以來的怪異經(jīng)歷急速串連,無數(shù)疑點……最終,卻驀然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在幻覺世界里的虛無混沌里,阿翔腦海不斷的重整思緒,排山倒海的疑點由胡亂的拼湊,漸漸的互相扣連……最后竟然得出駭人的猜測。
在游戲開啟,即第一天2:00過后的數(shù)十分鐘左右,阿翔聽到了窗外響亮的、似乎由很多很多人制造的腳步聲。先游戲永遠處于一個空間,那么如果游戲開始后大廈便離開現(xiàn)實世界,怎么還會聽到腳步聲呢?當時候,由于怪異之處比較微不足道,大家也沒有在意,想起來卻是怪異到了極點……
何況,阿翔很肯定在游戲的第一天晚上九時許聽到消防車的聲音?;蛟S,大廈一直被某種怪異的噴氣聲覆蓋,以致在大廈以內(nèi)的人聽不清楚氣流噪音以外的雜音,包括真實世界的城市聲音。不過,或許就是因為消防車發(fā)出的警報聲過于響亮,以致就算是嘈雜的噴氣聲也無法阻隔它傳進大廈的內(nèi)部。
以上的,都只不過建基于空泛的猜測,然而確確切切摧毀阿翔思考觀念的,是摧毀游戲的末日炸彈。
如果全華大廈是一個游戲程式,一切理應(yīng)可以違反物理定律,游戲進展理應(yīng)任由游戲管理員以無限能力操控,那么結(jié)束游戲根本不用大費周章,用炸藥的方式,而且是破壞力有限的炸藥。他只需要按幾個按鈕,游戲世界理應(yīng)就會被摧毀。最引人大惑不解的是,怎么游戲管理員沒能力制造一個破壞力更強、隨意放置也可以瞬間毀掉整個游戲世界的炸彈?可以推斷一切還是局限于現(xiàn)實,游戲管理員受制于現(xiàn)實限制。
阿翔無法因而斷定,卻不禁思量著現(xiàn)實世界論的可能性……
梅濤的話千真萬確,如果大廈身處超現(xiàn)實世界,游戲參與者根本對非現(xiàn)實世界的物理原則沒有概念,對外面空間的情況一無所知,根本無法計劃如何逃生……如果這里果真是虛擬空間,那么游戲管理員想當有壟斷武力,不論怎樣逃生也是徒然。
只有外面是現(xiàn)實世界情況下,夢瑤才最有機會存活下來,如果大廈上半部分是以傾斜的方式倒塌,就如飲罐的上半部被屈曲,天臺便有機會倒塌向旁邊的大廈。
從脫離失常癥狀到現(xiàn)在想到的一切推論,看似無懈可擊。
阿翔并沒有那么聰明伶俐,無法每秒都有絕妙的構(gòu)思建奇功,他終究只可以是個呆子……以上的一切一切,是他從爬電梯槽的時候便開始細心忖測的,而在幻覺世界混沌之時苦苦蘊釀出更具條理的推論。如果不是出現(xiàn)幻覺,三魂出竅的男孩根本無法思考到這一切。
苦苦忖度,只是為了拯救那個曾經(jīng)被自己遺忘四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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