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征之前,皇太極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
自己的八萬縱橫天下的女真騎兵,竟然連一座山西邊關都沒有攻下,便只剩三萬兩千騎。
形勢逆轉的太過突然。
讓皇太極開始懷疑自己做錯什么,或者說在過去的一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
大明忽然就從一顆枯死的樹干變成了參天大樹。
也許不是大明,而是山西。
因為有那個人的存在。
唐溪東。
這個名字,忽然之間就成為了女真的噩夢。
兩次大戰(zhàn),每一次都傷筋動骨。
葬送了一位貝勒爺,還葬送了數(shù)萬女真男兒。
逃離那個化為廢墟的雁門關之后,皇太極收攏騎兵,忽然變的茫然。
接下來何去何從。
回遼東?
皇太極搖頭,出征未捷又葬送近五萬女真男兒和蒙古人組建的聯(lián)軍,漢八旗全軍覆沒。
皇太極不能回去,就這樣回去,舉國都會懷疑他的領導能力,人人怨憤,他汗位不保。
那么,避過唐溪東率領的大軍繼續(xù)南下?
這個念頭剛一生出,皇太極就不敢再想。
八萬大軍不是對方的對手,如今只剩三萬,去了也許就真的再也回不了遼東。
那么,只能往東,再往大明京師走一遭,耀武揚威一番,劫掠糧食財物之后,再度出關,這樣也算是有了交代。
決定,皇太極心中敲定,他沒有與身邊的多爾袞、德格類、濟爾哈朗等人商議。
因為他不想聽到質(zhì)疑。
皇太極選擇了往東,重走大明京師。
而唐溪東此時還在等待北上途中的五萬大軍。
一場大戰(zhàn),雁門關兩萬新軍全軍覆沒,五萬增援,死傷一萬三千人。
他一樣需要增援。
同時,需要讓大戰(zhàn)之后的新軍,稍作休整。
于是,唐溪東給了皇太極足夠拉開距離的時間。
翌日。
中午,五萬大軍終于抵達雁門關,而此時,斥候已經(jīng)傳回女真調(diào)轉方向,前往京師地界的軍情。
晚了,唐溪東已經(jīng)拿進入京師地界的女真騎兵無能為力。
他不能帶兵追擊,因為那里是京師,他唐溪東明則山西巡撫,暗則還是反賊。
唐溪東也猜不透,崇禎愿不愿意,自己帶兵追擊后金,大概多是不愿吧。
崇禎寧愿讓后金劫掠一番北歸遼東,也不愿唐溪東帶兵將皇太極留在大明國境之內(nèi)。
但,唐溪東不甘。
正面不能打,那就背地里打。
唐溪東將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才是新軍施展的天地。
————
八月底。
雁門關大戰(zhàn)的軍報四傳。
天下皆知。
靠著一座邊關和山西新軍,皇太極帶入關的八萬女真折損五萬。
這是自萬歷年薩爾滸之戰(zhàn)后。
大明從未取得的勝利,可謂驚破天地。
新軍的大勝,讓整個大明再次陷入瘋狂的民族至上的自滿心理之中。
大明復興,滅族女真的喧囂再次沸騰在大江南北,沸騰在大明的每個角落。
無數(shù)士子、鄉(xiāng)紳叫囂著,請命。
請什么命?自然不會是投身軍伍北上抗金,而是請求大明崇禎皇帝,調(diào)派大量明軍圍剿入關后金,將后金借此一戰(zhàn)之勝,徹底消滅在大明國境之內(nèi)。
請命似乎變成了一種游行,發(fā)生在大明各個城池。
但沒有人知道,崇禎皇帝此時心中的復雜。
與山西新軍一戰(zhàn)殺敵五萬不同,此時的皇太極已經(jīng)步步逼近了京師地界。
向著京城殺來。
崇禎調(diào)集邊軍不斷在后金前行的道路上攔擊。
但日日傳回的都是戰(zhàn)敗潰散、戰(zhàn)敗潰散。
崇禎終于明白。
不是后金戰(zhàn)斗力變?nèi)趿?,而是山西新軍兵鋒太利。
崇禎二年,后金圍城的恐懼再次襲來。
崇禎等不住了。
他不容忍當年敵兵圍城的戰(zhàn)事再次發(fā)生眼前。
他何嘗不知舉國歡騰,人人請命的盲目。
同時,崇禎不敢想象,如果再次讓后金兵圍京城,那么舉天之下,大明百姓會是何等失望和質(zhì)疑,那么大明百姓心中,唐溪東的地位會被何等的拔高?
崇禎不愿看到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要。
于是他開始下旨。
著五省總督盧象升選拔精兵北上拒敵,由曹文詔父子率領,同時要洪承疇至少征調(diào)兩萬陜西精銳入京勤王。
不容延誤!
此時的崇禎壓力空前,他已經(jīng)顧不得太多。
不到三萬的后金騎兵,加上一個皇太極,還有那時時揮散不去名字——唐溪東,就成了崇禎皇帝的夢魘。
但崇禎皇帝不知道,此時正是圍剿反軍的最關鍵時期。
調(diào)兵北上,便是功虧一簣。
————
闖王高迎祥身死無名山。
李自成率闖王大軍東進,繼承舅父稱號。
曹文詔、盧象升極力追殺。
雙方開始在湖廣與南京地界你追我趕,時戰(zhàn)時分。
張獻忠率兵進入四川,與川軍數(shù)次大戰(zhàn),四川多山,利于反軍躲藏,川軍雖戰(zhàn)斗力超于反軍,卻無奈只能與對方躲貓貓。
雙方一樣僵持。
河南以北。
洪承疇率領新組建的陜西明軍與王嘉胤等人,日日大戰(zhàn)。
可以一來兵力不足,而來明軍新建,戰(zhàn)斗力尚未成型,王嘉胤人多勢眾。
洪承疇靠著自己的謀略,苦苦支撐,抵擋反軍再入秦川。
老回回、曹操羅汝才等人,在河南各地肆掠,時兒進軍湖廣,時兒進入南京,時兒南下四川,這些人成為令明軍最為頭疼的老鼠。
數(shù)月大戰(zhàn)。
雙方各有死傷,十余萬人戰(zhàn)死沙場。
明軍軍力日漸不足,畢竟新軍不是一開口便能招來。
但反軍卻不然,打到哪里搶到哪里,搶人搶糧食。
人數(shù)反倒不減反增,無數(shù)的大戰(zhàn)之后,反倒磨練出戰(zhàn)斗力,明軍的圍剿變得愈發(fā)艱難。
盡管如此。
靠著曹文詔和英勇和盧象升的計謀,八月底。
明軍終于還是將李自成圍堵在了江西九江府瑞昌縣以南的清雲(yún)山脈。
盧象升計劃,大軍圍堵,圍而不攻,以待反軍糧絕,李自成自然滅亡。
而洪承疇靠著自己的計謀,多次擊殺王嘉胤手下小股反軍之后,也終于有心給予王嘉胤大部隊重重一擊,正面擊殺。
張獻忠被困川西,靠著深山土司部族,艱難度日。
此時正是,明軍戰(zhàn)勝反軍的關鍵。
要知道,洪承疇、秦良玉、盧象升這三人可都不是心善之人,看得清也分得清輕重,此次圍剿反軍,不可能再給反軍一條生路,更沒有投降的機會。
但,就在此時。
關鍵之時。
崇禎皇帝言辭強烈的圣旨通過錦衣衛(wèi)傳達到三人手中。
中原明軍、陜西明軍以及四川白桿軍被再次要求北上勤王。
一邊是圍剿反軍的大功,一邊是圣上的安危。
如何選擇。
似乎沒有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