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七章
在之前，子七總覺得還會再見到九金的，沒有理由，就是這么篤信著；或者說，就是這么……希望著。
重逢時(shí)會是怎樣的畫面，他設(shè)想過很多。
她會不會像以前那樣，拉著他的褲腿撒嬌。
會不會一如既往地帶著一臉憨笑，跟前跟后地喚著他“七哥哥”。
可惜，他對她的了解似乎太狹隘。怎么也沒有料到，她會活得那么風(fēng)生水起，會在他的面前同別的男人相談甚歡。他那么大個(gè)人，是透明的還是怎樣？
“噗……”顯然，就連裴澄也沒想到這對莫名其妙的兄妹居然真遇上了，“九、九金？！”
他端著酒盅的手僵硬在半空，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門外的人，失聲大叫。
這聲音實(shí)在有點(diǎn)刺耳，九金愣了下，在洛陽城里還會喚她“九金”的男人只有師公了，忽然被外人這么叫，反倒覺得有些不適。帶著幾分困惑，她蹙眉，緩緩轉(zhuǎn)過身子，起先只是淡淡地飄了眼，也就是這淡漠的一眼，讓她瞬間臉色煞白，轉(zhuǎn)回眸子又看了眼。
“見鬼了……”九金不敢置信地徑自咕噥，不是幻覺，也不是做夢……面前那個(gè)鐵青著臉的男人居然是段、子、七？！
“的確是見鬼了！”子七勾了勾嘴角，冷笑著咬牙切齒地回了句。直勾勾地瞧著她身旁的男人。
九金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好恐怖的視線，像是恨不得要把她大卸八塊似的。
這種時(shí)候……不逃難道等著被宰嗎？
她的反應(yīng)很下意識，幾乎只猶豫了片刻，就立刻轉(zhuǎn)身推開了眼前那個(gè)礙眼的家伙，拔腿往近水樓外頭跑。
“小良，你做什么??？”這反應(yīng)讓阿抖摸不著頭腦了。雖然七爺?shù)谋砬槭邱斎肆它c(diǎn)，裴大人的舉止是夸張了點(diǎn)，也不至于把這丫頭嚇得往外逃呀。
“該死的，唐九金！你有種這輩子就別讓我逮到！”子七站起身，追了出去，遠(yuǎn)遠(yuǎn)瞧見那個(gè)正奮力擠開人群，朝著樓梯方向跑去的身影，忍不住怒火膨脹吼了聲。
不過才半年多而已，她算是什么意思？他有變得那么兇神惡煞么，以至于讓她看一眼就想逃？
“你有種這輩子就別追我呀！”九金很不服氣地回喊，他不追，她哪有閑情逃啊。
“你們倆還愣著做什么，快幫七爺追啊。”裴澄也按捺不住了，趕緊招呼著那兩個(gè)一頭霧水的人一塊追了出去。這對冤家好不容易總算是碰上了，子七也終于可以不用再要死不活了，裴澄實(shí)在有點(diǎn)亢奮，很想看子七逮到那丫頭后會怎樣。
本來，九金的逃跑路線屬于亂中有序的，然而當(dāng)一回眸，見到一堆人兵分三路地追著她跑，她的步伐開始陷入混亂了。瞧瞧段子七那模樣，被抓到準(zhǔn)是沒好下場的，無奈，九金越是想逃腳步就是越是沒了章法，擋著跟前看熱鬧的人又多。一不小心，她就被不知哪橫出來的腿給絆倒了。
“哎喲娘喂……”踉蹌了下后，她伸出手，試圖想抓住樓梯的扶欄以便找回平衡感?？上?，又不知道是哪個(gè)王八蛋撞了她下，害得她手兒一滑，直撲著剛好送菜上樓的店小二而去。
驚天動地的尖叫聲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撞擊聲傳來，只瞧見九金順著樓梯一路往下滾，滾得很順暢。她還不忘拉上個(gè)墊背的，可憐了店小二還有那一盤尚好的菜色。
“讓那兩個(gè)蠢蛋別追了！”見狀，子七擰起眉心，沖著裴澄低吼。那樓梯雖說不算高，但卻陡得很，九金每接近地面一寸，他便覺得心往上揪了一寸，這會都快到嗓子眼了。
“哦哦?！迸岢魏茏R相地點(diǎn)頭，跑去攔住了哪兩個(gè)“蠢蛋”。
然而，情況并沒有好轉(zhuǎn)。蠢蛋的確是不追了，可是看熱鬧的人群越來越多了，子七幾乎是寸步難行。洛陽百姓都那么閑嗎？哪來那么多吃飽撐了沒事干就愛湊熱鬧的二世祖，有這閑功夫不會回去扛家業(yè)嗎？！
子七略顯煩躁地推開了身前的人，也耗盡了最后一絲耐性。最后，他索性靠著欄桿邊，伸手在兜里掏了片刻，掏出了幾錠銀子往樓下丟，這么反復(fù)來回了幾次，直至把自己的兜給掏空了，周遭的人群也都消失都差不多了，全都沖著那些個(gè)銀子跑去了，最后只剩下一些二世祖，注意力也已經(jīng)不在子七和九金的追逐戰(zhàn)上了。
近水樓有兩個(gè)樓梯，一個(gè)九金和店小二正在滾，人群自然就朝著另一個(gè)空的擁去。
整個(gè)酒樓頓時(shí)清凈了不少，子七沒有耽誤太久，急著朝著九金走去。這半年她似乎變了好多，說不準(zhǔn)以前那種奇跡般的抗生能力也變了。就在他快要接近九金的時(shí)候，她在地上痛吟了兩聲，猛地又站了起來。
“呀呀個(gè)呸，哪個(gè)王八蛋絆我的？等我有空了，有你受的，哼哼！”出氣是必要的，但是不讓段子七追上是更必要的。九金隨意嗔罵了幾句后，就撒腿回歸逃亡路線。
子七震驚地愣了會，仰頭看了眼身后那樓梯，又看了看九金的背影。她不是有喜了嗎？那孩子是粘在肚子的里嗎，這樣折騰都沒有小產(chǎn)？
即使追的人似乎被甩掉了，但是出了近水樓并不代表就安全了，因?yàn)榫沤鹈月妨恕?br/>
都怪她平時(shí)的活動區(qū)域被師公局限了，搞來搞去只能在市集里頭鬧騰，萬萬沒想到磅礴大氣的近水樓后頭的巷弄居然那么縱橫交錯(cuò)，還格外的小家子氣，小到只能容納一個(gè)人鉆來鉆去，還怎么都鉆不到出口。
“什么鬼地方呀……”九金挫敗了，靠著墻，喘著粗氣。瞧見斑駁的墻上有些殘缺的字跡，穿心弄。娘喲，替這些巷子取名兒的人有病是不是，剛才是穿腸弄，再剛才是穿腹弄，現(xiàn)在又穿心了，太血腥了。
“累了？”
涼涼的聲音在前頭丁字巷弄口響起，配上穿心弄這名字，讓九金愣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禁不住顫了下，冷颼颼的。
弄口，有道戴黑色的身影慢慢出現(xiàn)，負(fù)手而立，微仰頭冷覷著她，嘴角還含著沒有半點(diǎn)溫度的笑容。就好像一個(gè)終于等到了獵物的獵手般，氣勢逼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九金哭喪著臉，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段子七。在他沒出現(xiàn)前，她分明活得如魚得水，再難的事兒都能應(yīng)變自如，可是眼下他不過是露個(gè)面兒，她便覺得彷徨了。
尤其是她逃了那么久，氣都快喘不過來了，這位爺居然還能一派悠閑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問她“累了？”……這種活像被人玩弄在手心里的感覺，九金都快淡忘了，他做什么要突然出現(xiàn)幫她回憶。
“你覺得呢？”他反問著，九金每退后一步，他便更靠近些。
直到，把她抵在墻邊。在原本就不寬敞的巷子里，他緊緊地挨著她，緊到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紊亂的心跳，嗅到她發(fā)間那股縈繞在他記憶里的淡香。
“我、我……我不是故意砸你喜堂的啊，你想娶何姑娘就娶嘛！我不想惹事的哇，我都已經(jīng)跟著師公來洛陽了。”她以為段子七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是怒氣未消的象征；怎么瞧他都不像是特意來找她的，一定是碰巧遇見了，那就把前仇舊恨給清了，以他從前層出不窮折磨人的招數(shù)，弄不好她今天就要在穿心弄里被穿心了。
“哦？”還真大度，“人家現(xiàn)在不愿意嫁我了，你是不是該彌補(bǔ)些什么？”
“呀呀個(gè)呸……”九金理直氣壯地罵，但當(dāng)觸碰到他深幽的目光后，氣勢立刻矮了一大截，“你不會是想要我跑去長安幫你解釋吧？太折磨人啦，我很忙啊。大不了，我讓師公替我代筆，寫副喜聯(lián)祝福你們白頭到老，這樣行了吧？”
其實(shí)，似乎去不去長安都一樣，他的出現(xiàn)，就是一種折磨。要她置身事外地講出這番話，這過程比他從前對她進(jìn)行的任何折磨都痛苦。
“被折磨的那個(gè)人是我。”來了洛陽，聽著一堆小良和梅道長傳奇般的故事；現(xiàn)下，又聽著她三句不離師公，到底是誰比較折磨？
“啊？”玩繞口令啊。
見著她那副依舊帶著幾分憨氣單純的模樣，子七轉(zhuǎn)過頭嗤了聲，沒有再給九金說那些屁話的機(jī)會，倏地就把她禁錮在了懷里，緊握著她的手腕，輕輕側(cè)了下頭，唇就擦過了她的發(fā)髻，鎖住了她的嘴兒。
九金下意識地想別開頭，卻拗不過他的力氣。這吻很來勢洶涌，他甚至連溫存都沒有，便開門見山地用舌抵開了她緊咬的牙關(guān)，纏繞住了她無處可逃的舌。半晌，九金拼命維持著理智，怎么也不想讓自己再沉淪。這泥潭耗了多少心力才抽離的，怎么也不能再蠢第二次。
半晌，子七一直都沒有放開她，閉著眼眸，像是很投入。反倒是九金瞪大著眼，一再試圖著推開他。漸漸地，子七若有似無地動了動落在她脈搏上的指腹，始終緊繃著表情緩和了些，甚至還揚(yáng)起了一絲明快釋然的笑容。
“哇！阿抖阿抖，我找到小良了，你快把那個(gè)什么大人帶來。快啊，好禁忌的畫面！”
這聲音，是趙綠？什么都好，就是長得特別一般嗓門特別大嘴還特別快的趙綠！
九金驀地一顫，眨了下眼簾，余光一掃，果然是那道白到刺眼的身影。她用力咬牙，也同時(shí)很不客氣地朝著段子七的舌頭咬下去，吃了痛，他總算是回神，松開了她。
“你……”子七撫著嘴角，卷了卷舌頭，嘗到了血腥的味道。哪個(gè)王八蛋把她的性子慣得那么蠻？從前分明是很乖巧可愛的。
“段公子，你臉上不臟了，不用謝我了，舉手之勞而已?！睕]給段子七繼續(xù)講下去的機(jī)會，九金歪了歪頭，笑著打斷了他。
這笑容很刺眼，透著疏離的客套。子七瞇了瞇眸子，附在她耳邊，低問：“你什么意思？”
“是你和裴大人想要查驗(yàn)?zāi)切┦w嗎？有些還放在義莊里頭沒來得及處理，我這就帶你們?nèi)?。”九金聳了聳肩，往前邁了一步，拉開了和他之前的距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不想再回到從前的日子，那種沒有自我心甘情愿裝傻依賴著他的日子。
也許，他就是個(gè)過客，和裴澄來洛陽處理了案子，還是會走。又說不準(zhǔn)，在她離開后，他就已經(jīng)娶了何姑娘。
可是九金不知道，她越是想若無其事，就越是讓人覺著欲蓋彌彰。
至少將一切看在眼里的趙綠是這么想的，不禁就轉(zhuǎn)頭沖著剛趕來的阿抖嘀咕了句：“小良不是有喜了嗎？”
“是啊?！卑⒍肚屏饲葡镒永锏男×己推郀?，除了挨得近了些，也沒什么特別呀。
“是梅道長的呀！”
“對啊，難不成還是你的啊。”
“可是我剛才明明看見她和那個(gè)公子……”話說到一半，趙綠頓了頓，匆匆一瞥，他也不是很肯定，自然不能拿出來亂講。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小良和這個(gè)段公子之間有曖昧！這年頭，女人果然是最善變的，想著，他自言自語地咕噥：“世風(fēng)日下了啊，破鞋越來越搶手了嗎？”
至少，趙綠自以為說得很輕，沒想要讓九金他們聽見這話，可惜所有人都是長耳朵的。
“喂！你說什么??！”好賤的嘴哇，九金卷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著他沖了過去。
大事不妙，幸虧裴澄出現(xiàn)得比較及時(shí)，覺得不管怎么說還是正事要緊。何況，九金以往每次跟人打架，最后都會被人打，“九金，下次再說下次再說，先帶你七哥哥去摸尸體。”
“是啊是啊，裴大人和七爺?shù)攘四愫镁茫【G的話你別計(jì)較了，我會去跟梅道長和小吳講的，你放心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劉阿抖！你跟我有仇啊，我不想被閹??！”
氣氛頓時(shí)變都輕松了不少，九金放松了些，看著趙綠擠眉弄眼的樣子傻笑。
可惜有人就是不愿意放過她……
“哥哥妹妹的游戲玩膩了是不是？最近喜歡上這種‘你追我逃’的游戲了么？我不介意陪你耗上一輩子。等死老頭的喜聯(lián)寫好了，讓他送給我們倆就好?！辈辽碇H，他輕笑著，說道。見九金僵硬在原地，遲遲沒有反應(yīng)，便又若無其事地轉(zhuǎn)過身，喚了聲：“小良姑娘，不是說帶我們?nèi)チx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