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城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睡了幾小時。次日醒來后用冷水洗把臉，出去買早餐。
昨晚折騰到那么晚，他以為病床上的人還在睡著。哪知道，他提著一袋小籠包和一杯豆?jié){進病房，床上已經(jīng)沒人。元婉衣著整齊，長發(fā)披在兩側(cè)，拖著箱子，正要離開。
周朝城說：“怎么不多休息會兒?！?br/>
元婉拿出錢包，數(shù)了11張紅票子，遞給周朝城，“這是醫(yī)藥費?！?br/>
“沒有，我撞了你?！敝艹菦]有接，“當然要負責?！?br/>
“醫(yī)生說身體沒有撞傷。我臉上的傷跟你無關(guān)?！痹裨俅伟彦X遞給他，動作很堅持。
周朝城不能讓她的手總懸在半空，只好接了。
“吃了早餐再走?！敝艹前寻雍投?jié){放到病床的支撐板上。
元婉輕聲道謝，走到床邊坐下。周朝城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看她秀氣斯文的小口吃著湯包，暗淡的唇色漸漸染上紅潤。
吃過早餐后，他拖過她的箱子，堅持要送她。
元婉看到火紅色法拉利時明白了，周朝城是活在社會上層的人。
跑車上，周朝城問：“去哪兒？”
元婉想了想說：“南城區(qū)四季酒店。”那是南城核心CBD的標志性建筑，好認，好找。
周朝城聽元婉報的是酒店，而且跟昨晚撞到她的地方，一個南一個北，放心了。他就怕她回到那個變態(tài)那里。
交通高峰期，擁有一流超跑性能的法拉利，跟蝸牛一樣行駛在城市道路上。有一截堵停時，右側(cè)一輛福特車里的人打趣道：“法拉利也得認堵?！?br/>
然而，法拉利里的周朝城心情不錯。
周朝城打開音樂，瘋狂的重金屬搖滾樂轟然炸開。平常聽著很嗨的曲子，在這個柔軟的妹子跟前，他覺得很驚悚。他趕忙切換下一首。更加爆裂！
他不再掙扎，直接關(guān)了，問道：“你手機有歌嗎？連上來?！?br/>
元婉拿出手機。她用的是幾年前上市早就停產(chǎn)的黑色iphone4。周朝城接過，機身遍布劃痕，屏幕上還有幾處裂痕，可以看出這個古董手機用了好些年頭。
優(yōu)美的旋律在車內(nèi)環(huán)繞，柔甜的女聲唱著粵語歌，“其實我怕你總夸獎高估我堅忍，其實更怕你只懂得欣賞我品行，無人及我用字絕重拾了你信心，無人問我可甘心演這偉大化身……”
一段結(jié)束，周朝城說：“什么歌，挺好聽?！?br/>
“《鐘無艷》?！?br/>
“你會唱嗎？”
“不會。”
“習慣性謙虛？”周朝城笑。
她不做聲了。
周朝城又起了幾個話頭，元婉都是簡單應答后成為話題終結(jié)者。
元婉不想周朝城再找她說話，閉上眼，佯裝休憩。
周朝城打開車頂?shù)奶齑埃?0月淡暖的陽光落入車內(nèi)。他看著沐浴在陽光中的女人，她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看不到毛孔，長發(fā)又黑又順，覆落在兩側(cè)。
忽略她額角紗布和臉頰擦傷，這是一張極具古典氣質(zhì)的臉。
跟她的人一樣，溫婉靜謐。
車子駛到四季大酒店外，元婉真的睡著了。昨晚睡太晚，的確是乏了。
門童來開門，周朝城擺了擺手，他把車子開到一側(cè)停下，也不叫她。他傾過身，準備幫元婉調(diào)低座椅的位置，讓她睡得更舒服，但這一個輕微的動靜，元婉驚醒了。
周朝城馬上坐直身，說：“到了?！?br/>
元婉點點頭，推開車門，下車。周朝城隨之下車，為她拿出行李箱。
“我送你進去。”周朝城拖著她的行李箱往酒店里走。他個子高，步子邁的很大，元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jīng)接近酒店大門了。她急急追上去，“周先生……我不住這里！”
門童接過周朝城手里的行李箱，拖進酒店內(nèi)。周朝城見元婉沒跟上，站在旋轉(zhuǎn)大門邊等她。元婉跑上前，顧不上跟周朝城說話，推著巨大的旋轉(zhuǎn)門進入，追自己的行李。
周朝城沒聽清元婉之前的話，看她臉色不太好，有些不明就里。他正要跟進去，幾輛車停在酒店大門前，中間那輛紅色跑車格外炫酷。周朝城定睛一看，是他眼饞很久的LykanHypersport，全球限量版。
周朝城知道，車里的人一定是季沅。在C城會玩車又舍得重金購置頂級超跑的人，除了季沅不做第二人想。
車門打開，一雙大長腿落地，季沅著一身合體剪裁的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臉，散發(fā)出生人勿進的森冷氣場。
另一側(cè)穆連下車，看到周朝城，說：“不是撞了人在醫(yī)院，怎么在這兒？”
“人沒事了?！敝艹寝D(zhuǎn)而對季沅說，“沅哥，昨晚對不住了。誰替我？結(jié)果怎么樣？”
季沅瞥了他一眼，往酒店里走，身姿挺拔，步伐颯沓流星。其他車上下來的助理和保鏢恭謹?shù)奈搽S在他身后。
穆連走到周朝城身側(cè)說：“沅哥自己上，干翻全場。顧臣從美國請來的車手這會兒在醫(yī)院躺著?！?br/>
周朝城放心了。昨晚那場比賽，是季沅跟顧臣之間的博弈。
穆連嘿嘿笑道：“我今天過來，就為了欣賞顧臣簽合同時的奔喪臉?！?br/>
在C城闊少圈里，以顧臣和季沅為首的兩個圈子最為矚目。兩家皆是根深蒂固、財力雄厚的家族，兩人又都是人中龍鳳。在季沅出現(xiàn)之前，顧臣是在C城闊少里獨領(lǐng)風騷的人物。季沅出現(xiàn)后，格局大改，顧臣風頭銳減。因此，顧臣一直把季沅視為眼中釘，跟他明爭暗斗。
酒店大堂，元婉從門童手里拿回自己的行李箱，連連鞠躬抱歉，“對不起我不住這里……”
就在這時，酒店的工作人員都匯聚過來，整齊有序的站在入門處兩側(cè)，排成幾列。
元婉站在隊伍后方，看到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大步走入。她的視線穿過人群間隙，能看到男人挺拔的身材和足以刊登上雜志封面的完美側(cè)臉，還有無法忽略的凌駕眾人之上的強大氣場。
元婉垂下眼瞼不再多看。這種脫離她世界范疇的人事物，她并不關(guān)心。
男人走入后，兩側(cè)列隊的工作人員齊齊彎腰鞠躬，發(fā)出整齊劃一的聲音：“董事長。”
周朝城跟穆連走在后面，邊說邊聊。周朝城對昨晚沒能參與比賽非常遺憾，一再追問詳細情況。元婉由一側(cè)拖著箱子離去時，他完全沒注意到。
季沅走近電梯時，周朝城突然回過神，他這是送人來酒店呢！那女孩子……他四下張望，不見人影。他到酒店前臺詢問，剛剛沒有女士辦理入住。
周朝城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他連對方的姓名和聯(lián)系方式都沒問。
他極度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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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婉拖著行李箱，繞過一個街區(qū)，進了另一家“四季大酒店”。紅色招牌上“店”字已經(jīng)脫了漆，順著一條昏暗逼仄的樓道往上，左拐進入。相比洗手間都金碧輝煌的四季大酒店，這里前臺的桌子就像是從垃圾場回收的。前臺小妹正在電腦前玩斗地主，四下彌漫著一股暗沉的潮氣。
元婉看了下房間，十多平米的空間，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提供無線網(wǎng)。一晚88，可以了。
元婉辦了入住后，把箱子放在房里，電腦裝進背包，出門。
她去了掛名的家政公司，之前的工作都是公司介紹，公司從個人酬勞里抽傭金。經(jīng)理張藝見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大城市打拼，對她多有照顧。她聽元婉講了在上一家的遭遇，氣憤填膺的說：“你沒要賠償？損失費醫(yī)藥費這些，都沒要？”
“當時沒想這些。”
“真是傻！”張藝忍不住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這么老實，活該受欺負！”
元婉低著頭沒做聲。
張婉不忍心再批評她，翻了翻記錄薄，說：“婉婉，目前還沒有適合的。有的話，我馬上通知你?！?br/>
“剛才聽王姐說有一家在召傭人……”元婉抬起頭，眼神熱切的看著張藝，“月薪一萬二?！?br/>
張藝知道她是個財迷，很多年輕女孩子吃不消的月嫂她也能干，因為錢多。可是這次……張藝無奈道，“人家要本科以上學歷，能副導孩子功課的，學校還得是211級別。211你懂嗎？”
元婉眼神黯下去了。
“我把你一高中畢業(yè)的弄過去，客戶不跟我翻臉？”
元婉沉默。
她是985高校，可她是肄業(yè)，不僅沒有學位證，畢業(yè)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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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婉離開家政公司，找了家快餐店蹭網(wǎng)，打開手機上的同城招聘，查看那些五花八門的招聘啟事。
手機突然響了，她媽打來的。元婉心里一陣緊張。
她媽的電話，不外乎兩個事：要錢，希希生病了。
這一兩年她出來打工，兒子元寄希在老家由爸媽帶著。她爸媽都是退休工人，每個月養(yǎng)老金合計三千來塊?，F(xiàn)在小縣城也是物價飛漲，他們倆的日子過的緊巴巴的。元婉把孩子給他們帶，自然要出生活費?？伤虻腻X越來越多，家里喊缺錢的次數(shù)卻越來越頻繁。而且總有各種各樣令她無法反駁的理由。
元婉掛電話后，找到附近一家銀行的自助存取款機，給她媽轉(zhuǎn)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