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骯臟的下水道里,有熏人臭氣的淤泥濺了李音一身,混合著血污與爛泥,李音感到鼻子都有些麻木了。
他踢了踢眼前倒在地上的夜郎,看他仍然一動不動地樣子,這才放松下來,并將手里配劍收回。
“那些蒲公英果然有鬼……居然能張滿一身!”看著一身都是紅色花朵的夜郎,李音不寒而栗,“還好,我們躲得及時……不然說不定也要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br/>
李音這樣想著,轉(zhuǎn)過頭就沿著隧道,繼續(xù)往原定的方向走去,按著仲庶幾所說,原來這條老道是鳳翔城自古以來就有的。如果要深究,那可以追溯到漢朝去了,以前就是一條專門用來避難的路,而重點是這條路可以一直通向鳳翔城外頭!
作為同樣在鳳翔城里自小長大的李音,他當然也知道這條路的存在,只是他以前可是王子身份,怎么能親自鉆這種骯臟的小路?
可是風水輪流轉(zhuǎn),而正是這條古老的小道,在此關鍵時刻可成了李音逃出升天的利器。
“應該再往前走不了多久,就可以了——”沒走多久,李音就看到了前邊路的盡頭,有一束細微如豆子的小小光亮,如果沒錯那就應該是出口了,只要沒出意外,仲庶幾和受了傷的呼延虎就應該在哪里等著自己了。
“唉——”在經(jīng)歷這么多,多少次死里逃生之后,李音忽然有些感慨起來,雖然每次自己都是突來的狀況被卷入了危機風暴的中心,卻最后還能安然無事……
而在這些冒險與危機之中,連呼延龍都已經(jīng)死了,連那個高高在上的石重睿少爺被鬼門擄走,自然也是兇多吉少。
再往以前一一細數(shù):當自己還是石黎勛奴隸,在虎賁營拼殺的時候,同帳都死光了自己這才有機會一路往上爬,最后當?shù)搅烁睂ⅲ划斪约哼€是王子李垚的時候,鳳翔城破一城池的人都被屠虐殆盡,偏偏唯獨自己茍活……
“哼哼——”想到這里,李音不禁覺得老天爺有些黑色幽默,“還是鳳翔,難道這次又是要死光一城的人,來替我李音去死是么?”
李音的確有這個資本這么說,他自鳳翔城破那日起,他就一直將活著當作一種恥辱一種折磨,就像當日石黎勛故意留下他的性命來,不讓他死一樣。
就和對石黎勛的深深恨意一樣,李音已經(jīng)將自己的不死當成了一種詛咒,痛恨著自己為何要活著去承受著一切。
“啪嗒——”厚實的軍靴踩在地上濕軟的泥土上,發(fā)出一連串尖銳而酸牙非常的聲音,是淡淡奇香引起了李音的注意并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認得這種奇香,因為那個滿身都是妖艷花朵的夜郎身上就是這種味道,剛才在一劍斃其性命的時候,還有不少帶香的花粉沾染到了他的身上,讓他渾身上下都帶著這種淡淡的奇香。
只是,李音駐足可不是因為嫌棄自己身上會有女人一樣的“胭脂香味”,而是他清楚的意識到,這種香味兒可不是他自己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猛然回頭看去,原本好端端躺在地上的夜郎尸體,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泥地里的深坑,和堆積在坑洞里的一層黃色的花粉……
花粉正在李音頭頂緩緩飄落下來,飛舞在李音的面前。
“糟了……”李音下意識地要拔出配劍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趴伏在隧道上壁的夜郎尖嘯一聲,從上落下,探出的鋒利雙爪一下就扎進了李音的雙肩,縱然是強健非常的肌肉筋腱和關鍵,都在一聲脆響之后分離并被抓碎。
現(xiàn)在輪到了李音被刺穿了,夜郎的指頭在李音雙肩各捅開了深刻的傷口,并將之一把按在隧道壁上,用他丑陋扭曲的怪臉朝他不停地怪叫。
血液止不住地噴涌而出,流到那些花朵與藤蔓之上,就被直接吸收干凈。
李音想要將手臂抬起來,可雙肩已經(jīng)是血肉模糊破碎一片,肩胛骨更是被撞得粉碎,哪怕是動一下,李音都要忍受可怕的痛苦,手里平日揮舞慣了的配劍,此時此刻也變得千斤一樣沉重,李音實在拿不住,只能就此松開。
蹌踉一聲長劍落地,標志了李音的落敗,夜郎的勝利。
“吼——”夜郎已經(jīng)感受到李音身軀里傳來的無力,還有隨著血液流失時候,生命的流失。它仰天長嘯一聲,得勝時候的怒吼洪亮而有力,瞬間在狹小的隧道里傳承一片,直震得人耳膜生疼來。
也不急著現(xiàn)在就殺死李音,夜郎選擇將自己先前承受的痛苦,統(tǒng)統(tǒng)回饋給手里無力的獵物,趁著他還是活著的時候。
“嗚?。 币估蓪㈦p手從李音肩頭拔下,轉(zhuǎn)而用巨大的手掌一把將李音攔腰握住,長蓄一力把他往隧道壁上狠命擲去。
轟然一聲,本就年久失修的的隧道墻壁被李音的血肉身軀給擊穿,李音就和一只破布娃娃一樣,在沖擊力之下一路翻滾而去,再加上一身傷口不斷崩血的情況下,一下就惹了滿身的骯臟灰塵。
喀拉喀拉——
李音又撞斷了幾根小臂粗細的木頭架子之后才算停下,他艱難地抬起眼,發(fā)現(xiàn)自己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幾束微亮從頭上的木板夾縫里投來,而木板之上居然還堆壓了一袋又一袋的大米。
原來這條隧道外就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粗木倉庫,因為建造的倉促,倉庫底下就是拿一些木頭架子支撐罷了。
“咕嚕嚕——”不過這些可幫不了現(xiàn)在陷入絕境的李音,那頭夜郎喉嚨里發(fā)出一連串的咆哮聲再次出現(xiàn)了。
它徑直走到只剩一口氣在的李音面前,一手抓著李音的頭,將之舉到了半空中,然后就又是一擊用力的投擲……
咔嘣——
李音變成了一具活人的肉彈,以自己殘破的身體,一路撞開同樣破敗的木頭倉庫,從地下一路飛上了地面,最后摔倒在了石頭鋪就的地面上。
他的骨頭確實夠硬,以至于能硬生生砸開這么多的木頭,但他的骨頭還是不夠硬,因為在沖擊中,他還是扭斷了他的脖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xiàn)在的他在沒有了渾身的疼痛感,只是要迎來死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