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點心血案
林靖心道壞了,只是面上卻一點沒顯,好像根本沒有聽見那聲輕笑,手里加緊動作,“嘶啦”一聲,撕下一張紙,卷了卷,成了個紙筒,捾起一頭,成了個紙籠子,才抬頭對碧草道:“碧草,給,這回可不能再讓那家伙逃了?!?br/>
碧草是小孩子心性,剛剛倒是真沉浸玩樂中,沒注意到有人來,這會兒被林靖叫喚,回過頭來正要說話,忽然面色一變,忙行了個禮,“見過白姨娘,奴婢給白姨娘請安!”
林靖順勢身子一抖,小心轉頭望了一眼,才勾著個頭轉身站那兒,一副吃了驚嚇樣子。
身后不遠處站著兩人,當前那個艷麗女子,不是四月初八那會兒見過白姨娘又是哪個?
白姨娘又是脆笑了一聲,也不乎林靖連個問好都沒有,只是笑著說道:“好孩子,玩什么呢,也不怕曬得慌?!闭f著就上前幾步,作勢拉過林靖,要給她擦汗。
林靖身子僵著不動,白姨娘倒是笑了,“好好一個哥兒,怎么這么膽小,倒比姑娘還不如了!我又不是什么大蟲,還能吃了你不成?”邊說著,邊拿那帕子給林靖細細擦拭,“唷,我說大哥兒,瞧你玩得這一身汗喲!???還帶著土!我說大哥兒,你如今已經七歲了,你可不能這樣子傻玩了。你這做哥哥,可得給弟弟妹妹做個好樣子才成?!?br/>
林靖心里一咯噔,她現明白了,這個白姨娘,還真是想給賈敏找不痛。只是,你找你不痛,何苦拉上我呢。我好不容易才得了幾天消停日子!
林靖勾著個頭,只是不說話,只聽那白姨娘繼續(xù)說道:“咳,大哥兒可別嫌我說話不中聽,要是你親生娘親還,看你現這樣,還不得心疼死?”
對一個沒娘疼孩子說娘,向來是能忽悠住那孩子,也是殘忍。林靖眼神暗了暗,只是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白姨娘估計也不想此多留,繼續(xù)說了幾句知疼知熱話,又塞了包點心給林靖,接著說以后會常來照看林靖,才扶著身后丫環(huán),走了。
林靖這會兒再沒有繼續(xù)心情了,讓碧草收拾好東西,她自己拿著那包點心,回屋去了。
這個白姨娘,還真是拎不清,難道還看不清楚林如海是怎么對賈敏,又是怎么對待自己?還真以為挑了賈敏刺,林如海就會對賈敏又看法?還大哥兒呢,就算煽忽起自己,也架不住林海壓根兒不認兒子??!
自己可要撇清些才好。
等回了屋,林靖就往馮婆子身邊粘,“給,奶娘,吃點心。”
點心包打開了,這味兒,聞起來就不錯,看著不是便宜貨,可比靖歌兒那份例好上不止一個檔次。
馮婆子臉上肉抖了抖,“這是哪兒來。”
林靖正等著呢,結結巴巴就把剛才事情說了遍,當然,少不了語無倫次,顛三倒四。馮婆子沉著個臉,打發(fā)人打了水,親自把林靖拾掇干凈,趕上床睡,才和詩影出了里間。
林靖閉著眼,就聽見外間,馮婆子讓人把碧草找來盤問了一回。然后,一個留這兒差人去把跟著林靖人找來,一個又揣著那包點心,去太太那兒了。
林靖嘆了口氣,這樣一來,估計這段日子自己苦功要白費了。
林靖哪里是喜歡玩泥巴,喜歡抓蟲子?。克?,無非是借著玩鬧,遮人耳目,作些小動作。
古人蒙學挺早,上一世看書,發(fā)現許多書香門第弟子,大多三四歲就開始認字了,哪怕紅樓中,黛玉六歲進京之前,已經請了賈雨村為西席,可現自己這個身子,已經七歲了,可別說讀書認字了,連個正經禮數都沒人教。
雖說,現代人,對這些古文字,連猜帶蒙能認個七八成,可要是讓寫出來,準保大多都缺胳膊少腿。林靖就知道,自己除了少數幾個字外,大多都是寫不全,而且因為習慣性思維,這個毛病,要花大力氣整治。還有那個毛筆字,肯定是鬼畫符了。
林靖對自己將來,已經作好了謀劃了,可按著那計劃表,自己實沒有多少時間可浪費?;蕷v雖然簡單,可字也不少,又不引人注意。每次林靖只是死命記住幾個字,平時得空就腦中描摹,爭取讓這些字,成為自己對文字本能反應,而后又借著玩泥巴,比劃一下書寫,雖然和真正書寫不一樣,可是,聊勝于無啊。
現,林靖聽著隱約從屋外傳來求饒聲,肚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至于白姨娘那兒,林靖相信,自己那番動作,已經把她給糊弄過去了,況且白姨娘那會兒猶她自己注重點,萬想不到自己實是仔細看著那皇歷。
自己只要不被牽連到就好。
林靖提心吊膽過了兩天,只是倒也沒有什么不同,除了那個碧草,這兩天也沒看見。林靖心里疑惑著,卻又不能去詢問,按著她一貫表現,靖哥兒是萬沒那個膽子。
碧草不出現,林靖一個人也沒有去捉蟲子,被人盯得緊緊,也不能借玩泥巴地上劃字了,所以外人看起來,林靖沒了個小丫頭陪伴,就怏怏了。
等過了十幾日后,碧草回來了,還一下子被提拔成了三等丫環(huán)了。這許多人眼里看來,就有了幾分沉思,太太現,對靖哥兒還真沒話說,加上府里這些日子里變化,有些人就轉悠開了心思。
府里有什么變化,林靖并不知曉,她現可不敢亂說亂動,自然也無從了解這些那些。只是等碧草回來成了三等丫環(huán),林靖心里還真是大大吃了一驚,只是面上卻笑了。
碧草臉色蠟黃,看著身子不怎么好,只是成了三等丫環(huán)喜訊,還是讓她格外精神。
碧草進來就對林靖行了個禮,然后笑嘻嘻地說道:“奴婢給靖哥兒請安。沒想到還能見著靖哥兒,我娘說,真是借了靖哥兒福氣,承了靖哥兒恩情了,要奴婢好好服侍靖哥兒?!?br/>
這回林靖還真是沒有聽懂,“這是什么意思?”
“您不知道,這一回,奴婢差點兒就病死了。大夫說了,奴婢這次能挺過來,全靠這段日子吃得好,打了好底子?!?br/>
這是怎么回事?
見靖哥兒發(fā)問,碧草也就一五一十說了起來,只是畢竟還小,說話還是有點兒顛三倒四,但并不妨礙林靖整理推斷出了個大概。
原來那一日,晚些時候,馮婆子就把那包點心賞給了碧草。碧草高興極了,這可是上上好點心。不過,也沒舍得多吃,只吃了兩塊,剩下,就留著想要給家里帶去。
哪想到,當天晚上,碧草就上吐下瀉起來,因為癥候兇猛,又是夏日,怕有什么大事,馮婆子就稟報了太太,給碧草請了位大夫。
這大夫一看,就看出蹊蹺,說這孩子吃了不干凈東西,七弄八弄,就牽連出了那包點心。因碧草掂記著家里,那包點心還收著呢,就有人尋出來給大夫驗看。果然,藥物是下了點心里頭。還好碧草孝順,只動了兩塊,要不然,那時就已經沒命了。就那樣,那大夫還是搖頭,這小丫頭,挺不挺得過去,全看造化了。
而后事情,碧草并不清楚,只知道,昏昏睡了兩日,才保住了命,而后又回家躺了段時日,才徹底好了。不過,大夫那時話,碧草還記得,說是這段日子,自己吃得好了,才有力氣抗得住。碧草想著,自己能吃得好,還日日有點心,全是靖哥兒恩賜,全沒想到,自己這無妄之災,也是起源于靖哥兒。不光碧草自己有這個想頭,連帶她家爹娘,也是如此,靖哥兒份例點心,除了進了碧草日子,還有就大多給了碧草弟/弟妹妹,連上頭那兩個哥哥也舍不得吃。那弟/弟原本枯柴枯柴,人都是怕是長不大了,這段日子也紅潤了出來,所以一直惦記著靖哥兒好處。至于碧草災源,這些老實人,還真是沒這個意識。
林靖心里發(fā)酸。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就差點兒沒了。自己到底是不讓他們一家餓肚子、又是拯救了她家小弟/弟恩人,還是連累碧草禍頭子,這些因果,還真是牽扯不清了。只是,這些人,借刀殺人,還真是心狠手辣!
林靖不知道,這點心,到底是原本就不干凈,還是詩影去了此正房才不干凈,不過,大概是后者可能性多點兒,白姨娘這么毒害庶子,也太簡單粗暴了些。
只是,林靖知道,自己躲過這次劫難,一來是自己平時不用點心,二來是有人怕遭天譴。但是對于一個小丫頭,那些人就沒有這么大顧忌了。
不管死活,不管事情是不是白姨娘做,鬧出來了,這帽子就扣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