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后宮有個假太監(jiān)(十三)
真要說起來,宋瑾瑜并不算一個昏君,歷朝歷代比他昏庸奇葩的皇帝多了去了,他不奢靡、不好色、不濫殺,甚至由始至終,都有一顆繼承先祖遺志、開創(chuàng)太平盛世的赤子之心。
雖然和他的父親圣軒帝相比,他這一生過得十分之窩囊,但即便是最苛刻的大臣,也不得不說,他一直在成長,在前朝后宮的種種壓迫之下,專注朝政,奮力向上。
但命運對他沒有絲毫眷顧,他這兢兢業(yè)業(yè)徹夜埋首案牘的少年帝王,終究還是贏不過在后宮肆意廝混的混混小太監(jiān)。
不僅是先帝的太妃和他后娶的貴妃,就連他真心相待的公主妹妹也往他身上捅刀,什么藍帽子綠帽子都紛紛往他頭上套,最后更是窩窩囊囊地死于一碗由信任的心腹送上的銀耳湯。
林風或許不是宋瑾瑜一生悲劇的最根本原因,但最少也是個極大的誘因和直接原因。
葉景黎既然想幫宋瑾瑜翻盤,就不可能繞過林風。
而恰好,他也并沒有什么放過他的心思。
和不太在意后宮事的宋瑾瑜不一樣,早在來后不久,葉景黎就將這后宮盡數握于手中,平時從不干涉,但這會兒,宋璇和林風的異動,卻絲毫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將最后一本奏折批復完,葉景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的雙眼卻帶著一抹看好戲的光,他勾了勾唇,瞥了眼窗外暗沉的夜色。
夜已深。
偌大的后宮現在人數并不多,太陽甫一落山,就漸漸恢復了寧靜,在夜色中一片靜謐。
林風悄悄從熄了燈的房間中溜了出來,確定四下無人,這才稍微站直了身體,但依舊小心翼翼地一邊觀察四下環(huán)境,一邊快速往宋璇和他約好的地點而去。
因不想暴露自己身為假太監(jiān)的秘密,他克制了大半年,已不復之前精.蟲上腦整日在女人堆里廝混的模樣,但本性難移,想守住秘密,并不代表他真的開始清心寡欲。
如果今夜是旁人相邀,他就算心里癢極,也萬萬不敢動心思,但六公主宋璇卻是個例外。
宋璇今年剛十六,正是花樣年紀,之前也是對他頗有好感,有宋氏太妃在前,他早就將這稚嫩的小花視為囊中之物,雖然沒有來得及采摘,但他自信,宋璇會和他母妃一樣,真正愛上自己。
憋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有個既不會暴露秘密又可以發(fā)泄釋放的機會,他哪里還能忍得???
想到那嬌憨天真的小公主,林風心癢難耐,在夜色中悄然加快了腳步。
竹苑中栽種著一片片碧青色的竹子,白日里曲徑通幽一派清涼悅目,但現在這樣四下無人的夜,就幾乎沒有人愿意踏足了。
今夜有風,竹海翻涌搖曳,枝葉碰撞摩擦的娑娑聲不絕于耳,但好在月色十分明亮皎潔,林風硬著頭皮行走在這竹下小道,雖然兩旁皆是黑暗,卻到底讓他沒有那么心驚。
身為一個占據了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他怕的是會將他秘密泄露的人,而不是虛無縹緲的鬼。
林風注意力只在竹下,卻沒有看到,隨風晃動的竹海之上,站著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葉景黎一身月白長袍,衣角隨風揚起,在月光下更顯瀟灑昳麗,楚驍依舊是一身黑衣,摟緊了他的腰,兩人站在竹海之上,腳下分明是纖細的竹梢,他們卻如履平地,無聲無息地看著竹下的一幕。
好在路并不長,林風瞧著不遠處琉璃燈的光,興奮地加快了腳步。
卻沒有注意,身側光線昏暗的竹下,猛地躥出一道黑影。
猝不及防之下被猛然撞倒在地,林風心中驚駭,剛想爬起,就被人從身后一腳踹翻,狠狠壓制在了地上。
粗糲的繩索試圖套住脖頸,林風狂擺頭試圖阻止,卻被一記猛拳砸在后心,哇地一口吐出血來。
身上氣力被這一猛擊卸下一半,林風軟倒在地,那粗繩已然勒住了他的脖子,直到此時,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有人想殺他。
顧不得思考是誰想下殺手,林風焦灼地奮力掙扎,但身后人十分強壯,一邊緊張地粗喘一邊將林風的掙扎死死壓制。
脖子上的粗繩越勒越緊,林風身上的冷汗幾乎要浸濕新換的衣衫,他奮力地抬頭,雙手更是狠狠地扯住兩旁的粗繩,想要緩解被窒息的痛苦。
強烈的求生**和面對絕境時爆發(fā)的潛能,讓林風竟然扯動了那根粗繩,窒息感稍減,他趁著身后人方寸大亂,對他的壓制有所松懈時,猛地一個挺身,積攢許久的力氣盡數用出,將身后人順利甩將出去。
葉景黎挑了挑眉,不愧是命運之子,這樣的危急之境還能絕處逢生。
顧不得看一眼那人的長相,脫離死局的林風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繃緊了全身,奮力往竹林外跑去。
道路兩旁皆是隱在竹下的黑暗,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敢往里面鉆,那人就是從竹下躥出來的,萬一里面還藏著人,他不是自投羅網?
只要跑出這片竹林,他就不信身后人這么猖狂,敢追著他跑到昭仁宮!
林風發(fā)了狠一通狂奔,但那大意之下被他掀翻的人亦是滿心狠意,捏著粗繩死死追在他的身后。
眼看著身后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自己的體力卻漸漸跟不上,林風咬咬牙,再也顧不得其他,一邊急速奔跑,一邊高聲呼救。
只要有巡邏守夜的侍衛(wèi)聽到聲音及時趕過來,那他就得救了。
至于之后要怎么解釋自己深夜跑進竹苑,那就以后再說,此時此刻,他心心念念只有脫離險境。
但他卻沒想到,這一聲聲呼救沒有幫他引來救命的侍衛(wèi),反而招來了要命的宋璇。
雖然宋璇堅信林風那樣的軟腳蝦抵不過身強體壯的傻奴,但此事畢竟關系到她未來的命運,不敢輕忽,也不敢讓第三個人知道,于是便悄悄潛在了一旁,打算親眼看著林風身死,確保萬無一失。
林風的呼救出口之時,她就知道不好。
竹苑外不遠就是宮女的居所,不管林風是逃出竹苑還是引來了侍衛(wèi),她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林風稍加思考就知道想要他命的是自己,她之后會萬分被動!
心中焦灼萬分,宋璇眼中殺意翻涌,終是一咬牙,捏著鞭子沖了出去,擋住了林風的去路。
看到宋璇的身影,林風猛地一喜,求救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鞭子凌厲的破空聲傳來,林風瞳孔驟然一縮,但跑得太快,猝不及防之下,他根本逃不過這一鞭!
劇烈的火辣痛楚從鞭痕往周身擴散,雙目不受控制地濕潤了起來,林風被這一鞭打斷了腳步,身后原本就咬得死緊的人呼吸之間就追了上來。
前有狼后有虎,他逃出去的可能幾乎為零,林風雙目充血,死死盯著宋璇的臉,滿面絕望憤怒。
宋璇對林風的憤怒恍若未覺,朝他身后的傻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動手。
傻奴憨厚一笑,眼底還帶著天真,但出手的動作卻滿含殺意,林風之前只是個街頭小混混,在宮中干了大半年的體力活,讓他身體好了不少,但面對招招凌厲的傻奴,終究是敵不過,被當胸一記重拳,打倒在地。
林風再度吐了一口血,無力地躺在地上,渾身上下是被拆散一般的強烈痛楚,但身體再大的痛,都比不過聽到宋璇一步步走來的絕望。
不管他有沒有再掙脫的能力,傻奴將人死死壓制住,宋璇輕而易舉地勒住了他的脖頸。
鞭子粗糲的表面在頸上留下一片血痕,混合著之前傻奴留下的青紫,愈發(fā)駭人。
鞭子一點點勒緊,窒息感一點一點侵入心肺。
林風無力地掙扎,他仰視著居高臨下盯著他的宋璇,看著那張略帶童稚的猙獰面孔,和充滿殘忍殺意的雙眼,心中驚恐萬分。
身為一個好色的小混混,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死于女人手中。
而最可笑的是,這個女人,前一秒他還堅定認為,她對自己頗有好感,絕對不會背叛。
窒息感一點一點加深,林風臉色一片缺氧的青紫,他眼神已然開始渙散,眼前快速閃過他這略帶可笑的一生。
那些征服后宮、走向人生巔峰的夢早已破碎,此時此刻,他居然懷念起了現代的生活——即便他會常常面臨被鄙夷瞧不起的尷尬境地……
宋璇眼中的殺意狂熱到駭人,所有的秘密都將隨著林風的身死而掩藏,母妃可以好好待在冷宮,她也依舊是那個雖然需要夾緊尾巴,但身份地位皆在的六公主。
心跳聲響徹耳際,她剛想加大手上力道徹底解決,尖銳的破空聲傳來,手骨一陣粉碎性的刺痛,鞭子脫手而出。
從窒息的絕境中驟然逃脫,林風劇烈咳嗽了起來。
宋璇捧著鮮血淋漓的手,眼神凌厲地看向石子飛來的方向,這一看,霎時面無人色。
楚驍站在葉景黎的身側,兩人不知何時已經從竹海之上飛了下來,就在他們的不遠處。
月白色的衣衫在這昏沉的光線中很是顯眼,葉景黎看了眼咳得面色通紅的林風,又將目光落在宋璇身上。
宋璇一身冷汗,蒼白著一張臉,雙眼中哪里還有猙獰殺意,完全是委屈和天真,她一邊觀察著葉景黎的表情和眼神,一邊顫著嗓音開了口:“皇兄……”
葉景黎雙眸清亮,根本不為所動,反而譏誚地勾起唇:“已是深夜,六公主不在寢宮中好好歇著,怎會在此?”
“我……”腦海中一片混沌,這樣突發(fā)的情況她從未有過預想,只能硬著頭皮道:“我聽說林風與陷害鎮(zhèn)國公一案有關,故想幫皇兄分憂……”
“好一個分憂!”葉景黎打斷她的信口胡謅,冷了面容:“刑部方才剛有定論,六公主身在宮中,又是如何得知?且國有國法,林風自有刑部審訊?!?br/>
宋璇張了張口,面色愈發(fā)蒼白了幾分,林風一旦被刑部帶走,就什么秘密都保不住了!
但她有什么理由留下林風?
眼中厲色一閃,宋璇猛地俯身,想要揀起地上的鞭子,索性將林風了結,到時死無對證,即便林風和母妃的事被捅了出來,但無定論的猜測總比當事人親口的承認要好得多!到時她咬定不知,也無人可奈何。
楚驍抬了抬手指,一顆細小的石子破空而去,宋璇一聲慘叫,另一只手也幾乎被廢。
不遠處一對侍衛(wèi)姍姍來遲,葉景黎免了他們的禮,冷聲道:“母家叛國弒君,六公主行事癲狂無度,賜入清音寺,不得踏出一步?!?br/>
不顧宋璇的驟然慘呼,葉景黎又指了指剩下的兩人,道:“押去刑部大牢?!?br/>
林風剛從窒息感中勉強緩過勁兒來,就聽到這樣的處置,前路一片黑暗絕望,他喉中一甜,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