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孤寂的聞鶯苑
蕭王府內(nèi)一切如舊。鉿碕尕曉
慕容如歌站在聞鶯苑外，聞鶯苑里面空無一人，所有的人都死了，死在了父王的郡王府里，楓臨雨葬身崖底，唯一的青璃姑姑又不知去向。
里面一片漆黑，站在外面，都能感覺到里面的落寞與慘淡，慕容如歌久久鼓不起勇氣推開大門。
陰沉的天幕中，時斷時續(xù)的雪花又飄了下來，輕輕地落在圍墻上，一點一點地掩去了朱紅的顏『色』，這座原本是奉旨修建的聞鶯苑，他從來不想涉足這里，唯一一次主動而來，這里卻只剩下一片清冷和回憶。 圣女狂妃，智斗霸情王爺39
慕容如歌最終還是推開了聞鶯苑的門，楓臨雨離開只有短短的數(shù)日，里面還保留著楓臨雨在的時候的模樣。
“爺！”一旁的陸奇出身提醒道，又下雪了。
慕容如歌接過陸奇手中的燈籠，低聲道：“你們都退下，今夜不要來打擾本王！”
陸奇欲言又止，王妃已經(jīng)不在了，嘆息一聲，“是！”
那個美麗的王妃，也是個可憐可嘆的驚采絕艷的女子。
慕容如歌一路往里面走，剛到院子，腳步驀然停下，曾經(jīng)記得，母妃就是在這里痛打了楓臨雨一頓。
楓臨雨夜不歸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被母妃抓個正著，現(xiàn)在答案昭然若揭，她是去天雪宮了吧。
自己對她的無視，剛好可以成就了她的便利，她可以在楓臨雨和秦驚羽之間來去自如。
曾經(jīng)模糊的臉，竟然漸漸清晰，那日，無論母妃怎么嚴(yán)酷，也真的不見楓臨雨申銀一聲，那板子打在身上，是怎樣的一種痛？她竟能隱忍至此？她是不想在自己和母妃的面前示弱吧？
那日，自己到底有著怎樣的冷漠？青璃姑姑說的對，慕容世家厭倦她的時候，就折磨她，羞辱她，可是需要她的時候，就理直氣壯地要她出手，為慕容世家盡自己的努力，青璃姑姑說的對，慕容世家真的不配擁有她。
心緒紛『亂』不已，自己和她大婚以后，來聞鶯苑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一次是新婚之夜，一次是母妃重罰她，一次是宮宴歸來，最后一次便是自己冷漠地告訴她自己要娶梅雨晴了。17g5。
自己終于可以娶到梅雨晴了，有情人終成眷屬，自己以為自己一定會很高興，畢竟是自己多年的夙愿。
可是，自從冀州之行之后，一切都變了。
記得曾經(jīng)有人說過，傾心想要的東西，最后得到的時候，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是真的嗎？
楓臨雨，你還會回來嗎？
你在臨死之前告訴我，讓我一定要幸福，現(xiàn)在，我的心為什么會這樣沉重？幸福是什么？楓臨雨，你告訴我！
里面漆黑一片，借著風(fēng)燈微弱的光芒，慕容如歌終于來到了內(nèi)室，這個他并不熟悉的陌生地方。
只是，這里再沒有那個斜靠在錦榻上的倔傲女子，和她冷冷的聲音，“蕭王爺何事？”
慕容如歌點燃了房間里面的燈，房間驀然亮了起來。 圣女狂妃，智斗霸情王爺39
楓臨雨的琴還擺放在案前，慕容如歌走上前去，輕輕撫『摸』，琴弦發(fā)出悅耳的聲音。
上面已經(jīng)依稀有灰塵了，提示著琴的主人已經(jīng)有數(shù)日沒有回來了。
慕容如歌心重重一痛，她永遠(yuǎn)也回不來了。
她再也不會和漠然以對，眼不見心不煩了。
為什么自己心中有的不是歡欣和喜悅，而是傷心和難過？16607573
慕容如歌想起楓臨雨在山崖之上和自己吹奏的那曲清心曲。
她是吹奏給自己聽的，慕容如歌不會忘記，她在殺氣森然的夜晚淡然地吹奏曲子，不會忘記，她看著自己，冷絕地說：“你記清楚了嗎？”
慕容如歌輕輕坐下，撥弄琴弦，才三兩聲，就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彈不下去了，一時神思恍惚，仿佛仍停留在楓臨雨的簫聲琴聲之中，自己縱是知道琴曲簫曲，也無法彈奏出楓臨雨的意韻。
曾記得，她和嘉親王爺琴簫合奏的那夜，當(dāng)時自己并未在意，現(xiàn)在想起來，只覺『蕩』氣回腸，似是讓他回到了金戈鐵馬的戰(zhàn)時歲月。
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自己幾乎就沒有正眼看過她，雖然知道她很美，她的美和梅雨晴不同，高貴冷艷，驕傲清絕，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居然開始關(guān)心這個一直被自己無視的妻子的一顰一笑？
慕容如歌，你只是把你的喜惡作為判斷的標(biāo)準(zhǔn)，你根本就從來沒有用心去判斷過！
她的聲音又回『蕩』在耳邊，慕容如歌不由得問自己，她說的是真的嗎？
慕容如歌想極力地說服自己，那晚梅雨晴中的毒就是秦驚羽下的，除了她，還有誰有動機？
可是，越是說服自己，便越是騙不了自己，難道真的不是楓臨雨做的？那會是誰呢？
慕容如歌覺得眼前一團『迷』霧環(huán)繞，心中又有一種刺痛擴散開來。
看著眼前這伊已經(jīng)沾染灰塵的琴，想著那首再也彈不出來的清心曲，慕容如歌想起曾經(jīng)楓臨雨的話：就算只是一首曲子，也是我心中的守護(hù)。王舊不的切。
她心中的守護(hù)？自己從來都沒有好好看過她，從來都沒有注意過她還有什么守護(hù)，自己居然這樣踐踏一個女子的心意？
慕容如歌只覺茫然若失，卻說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楓臨雨的話語仿佛還在眼前。
無論她曾經(jīng)做過什么，始終都沒有贏得自己的回眸，就算她把自己所有的嫁妝都拿出來，給自己解燃眉之急，只得到自己的盛怒，自己可曾體會過她的一番苦心？
秦驚羽是個多么驕傲的女子，又被自己怎樣的忽視和無視，不僅如此，自己和她總歸是共同生活在蕭王府，有些事情總是繞不過她這個名正言順的蕭王妃的，可是，想起來只覺給她的除了羞辱，還是羞辱！
窗外寒風(fēng)呼嘯，將窗紙吹的嘩嘩作響，是這暗夜唯一的聲音，忽然，“撲”的一聲，窗戶霍然被寒風(fēng)吹開，一陣刺骨的風(fēng)猛然襲進(jìn)來，連房間里面的燈都瞬時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慕容如歌沒有起身去關(guān)窗戶，任由寒風(fēng)不斷侵蝕在他的身上，房間里面也漸漸變得更加冰涼。 圣女狂妃，智斗霸情王爺39
他默然久坐，在黑暗之中，只有他深沉幽寒的雙眸閃著暗淡的光彩。
他竭力想從死一般的沉寂中找到一絲聲音，那個曾經(jīng)不想見到，也不想聽到的楓臨雨的聲音，可是無論他如何凝神，回答他的依然只有呼嘯的寒風(fēng)聲。
風(fēng)刮著雪花飄進(jìn)房間，飄在了楓臨雨的窗前的琴上，也飄到慕容如歌的身上，頭發(fā)上，他卻茫然不知。
手指漸漸變的冰涼發(fā)白，直至慢慢僵化。
外面?zhèn)鱽砼虞p盈的腳步聲，慕容如歌身軀猛然一震，驀地沖出房間之外，定定地看著那個向自己走過來的女子。
慕容如歌繃緊的身軀頹敗下來，身影蕭肅，無力道：“靜怡，你怎么來了？”
慕容靜怡頹然咬唇，怔怔看著大哥哥，“大哥哥，他們說嫂嫂死了，是嗎？”
慕容如歌不回答，肩頭卻在微微顫抖。
慕容靜怡霍然抬首看著哥哥，“大哥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嫂嫂是怎么死的？”
慕容如歌滿心紛『亂』無從說起，看著靜怡無助的臉龐，眼底有濃郁的哀傷。
從城外回來之后，熙越就幾乎沒有再和他說一句話，他知道，熙越是在怨恨他，怨恨他辜負(fù)了楓臨雨這樣的女子，這樣一個恬淡高華的女子，嫁入蕭王府快一年，一直讓她過著顧影自憐的生活，現(xiàn)在楓臨雨死了，這一切再也回不來了。
他的心驀然覺得空洞，為什么熙越和靜怡都喜歡楓臨雨，而只有他，從來都是對楓臨雨不屑一顧，其實他知道，楓臨雨并不是一無是處的女子，只是，他從來都沒有在意過自己心中那種莫名的躁動，他眼中只有梅雨晴，他也一直以為這就是深愛。
慕容靜怡靜靜地看著大哥哥和這個一片漆黑的聞鶯苑，她原本是活潑開朗的少女，現(xiàn)在的神情居然有著難得的安靜。
慕容如歌沉默良久，淡淡道：“靜怡，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良久沉寂，慕容靜怡慢慢轉(zhuǎn)身，緊咬嘴唇，頹然退去，大哥哥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說明一切。
只是她不明白，嫂嫂活著的時候，不見大哥哥對嫂嫂有一絲的和顏悅『色』，只是對梅雨晴溫柔以對，現(xiàn)在嫂嫂死了，大哥哥為什么又這樣悲傷？
難道真的應(yīng)了那句話，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慕容如歌緩步進(jìn)入室內(nèi)，更加冰涼刺骨，映著窗外白茫茫的雪，漸漸可以看清室內(nèi)的一切。
依稀記得，進(jìn)入寒冬之后，楓臨雨就在聞鶯苑臥床不起，慕容世家也沒有人過來探望過她，甚至也沒有幫她請過太醫(yī)，問過脈，任由他們西夏來的人自生自滅。
自己從來都沒有關(guān)心過他的這個妻子，從來都沒有意識到她是一個多么卓然的女子。
寒風(fēng)拍打著吹開的窗戶，刺痛了慕容如歌的耳膜，風(fēng)從指縫穿過，冰冷顫抖，似在嗚咽。
她死了，生生地斷裂了他和她之間的牽連，就那樣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天雪宮圣女秦驚羽是那樣一個高傲灑脫的人，怎么會這般決絕，對她自己這般狠心？
他一直以為，她是堅韌不可摧的。直到此刻，他才知，他傷她至深，否則，以她的『性』子，斷不會那般決然地把生的希望留給他，自己毅然離去。
撒手的那一刻，她心中該是多么的痛??！
在生死一瞬之間，將生的機會留給了他，自己卻決然而去。
慕容如歌凄然冷笑，又記起她曾經(jīng)無視自己不悅的眼神，清淺笑道：“我覺得王爺不該彈這首《周南，關(guān)雎》，《鄭風(fēng)，子衿》更加適合王爺！”
慕容如歌黯然『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v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dá)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她聽得懂自己的琴聲，最細(xì)微處的感情也能明察秋毫，這是一個心思多么細(xì)膩的女子！
是不是上天對自己的懲罰，她死了之后，自己對她的一切竟然記得那般清楚？
他從未感到過孤獨，今夜，卻感到格外的孤獨，每當(dāng)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那個淡紫『色』的身影飄然而去，“慕容如歌，你一定要幸?！钡穆曇舨粩嗷亍菏帯辉谒?。
這是一個多么卓然出塵的女子，可惜一直被他無視，青璃姑姑說得對，是他不配。
青璃姑姑一定為楓臨雨覺得不值，為了這樣一家人，她付出了自己如花般燦爛的生命，是有多么的可笑。
雪花繼續(xù)從窗外飄落，在室內(nèi)輕輕慢慢，沿著窗棱滑落，猶如夢中的淚水，自眼角蜿蜒綿延，擦不干，拭不盡。
楓臨雨嫁入蕭王府的三百多個日日夜夜，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主動踏入這個聞鶯苑，唯一的一次，還是他平靜地來告訴楓臨雨，他要娶梅雨晴了。
面對著楓臨雨，他原本沒有一絲的愧疚，沒有一絲的憐惜，而當(dāng)時的楓臨雨，也只有片刻的驚訝和失落，自己當(dāng)時還想不到楓臨雨在片刻的驚異之后還能如此平淡。
現(xiàn)在看來，像楓臨雨這樣的女子，堂堂天雪宮圣女，在江湖上呼風(fēng)喚雨，能有片刻的驚異和失落，已經(jīng)是多么難得的事。
能讓她這樣的女子沉痛，自己還是那么冷漠，捫心自問，自己的心到底是不是鐵石心腸？
曾經(jīng)和楓臨雨的一幕一幕，竟然變得漸漸清晰，在南湘樓，自己和梅雨晴遇到楓臨雨和嘉親王爺在一起。
嘉親王爺明顯就是想看楓臨雨當(dāng)時會怎么做，可是自己，無數(shù)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來都沒有想過給她一分薄面，從來沒有憐惜過這個是自己妻子的女人。
還記得，她曾經(jīng)悲憤地問自己，可曾當(dāng)過她是自己的妻子？
慕容如歌看見窗外，窗外一片雪茫茫，仿佛看見夏夜，楓臨雨獨自坐在荷塘邊上，夏日涼風(fēng)習(xí)習(xí)，掀起楓臨雨的衣裙，聞一聞荷花的香氣，『露』出淡雅清冷的微笑。
楓臨雨，無論被自己怎么無視，被母妃怎樣刁難嫌棄，也固守著她的驕傲和尊嚴(yán)，她一直都在默默守候，等候著自己有一天會對她回眸。
曾經(jīng)以為所有的幸福都可以被預(yù)期，現(xiàn)在才知道，有些東西是再也回不來了。
慕容如歌起身，在楓臨雨的錦榻上躺下，在寒冬的夜，那里堅冷如冰，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暖。
新婚之夜之時，自己違心地和她洞房，她看出了自己的勉強，冷笑一聲，毅然用刀劃破她自己的手指，替自己做好的初的落紅，自己當(dāng)時只被這個女子眼里的冷意微微打動，卻從未去多想。
現(xiàn)在想起來，自己不愿意，她也未必愿意，她不能容許自己的清白，自己的尊嚴(yán)被人踐踏，這般驕傲的女子，毅然成全自己。
自己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驟然離去，連追悔的機會也不給自己。
慕容如歌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床上白『色』的帷幔，心中只余一片空茫。
蕭王爺，本座再怎么歹毒，我也沒害過你吧？
生死一線，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個問題，楓臨雨沒有說謊的必要，她那樣的女子，不屑和自己說謊，她不想說的事情根本就不會說，完全犯不著欺騙自己，就像她說的，她是個江湖中人，要遵守江湖的道義，斷然不可能出賣雇主。
她是一個如此有原則，有堅守的女子，就算是在死前，她為自己付出生命，也沒有透『露』半分，在她看來，堅守和信仰比她的生命更加重要。
她只是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世間上最可怕的事情，是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危險的敵人的聯(lián)手！”
她的每一句話都暗藏玄機，她知道自己不會信任于她，她也不會坦然相告，卻屢屢暗示自己，她是真的在為自己的安危擔(dān)心。
是她帶人去郡王府救了父王，也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她的天雪宮在南楚的人馬也元氣大傷，無一生還，還有她的侍女，這些個個身份武功的年輕女子，也都葬身郡王府，除了青璃姑姑之外，她身邊幾乎再無人可以依靠。
慕容如歌不敢想，她當(dāng)時在面臨全軍覆沒的情況下，父王要她去城外救自己和熙越的時候，她內(nèi)心有著怎樣的掙扎？
她已經(jīng)付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救父王于水火之中，以慕容世家對她的無視和冷漠，甚至還有羞辱，憑什么要求她為慕容世家付出所有，包括她年輕的生命？
面臨著青璃姑姑的質(zhì)問，他幾乎說不出來一句話，青璃姑姑的話如尖利的銀針，驀地刺入他的心底。
要是沒有楓臨雨，現(xiàn)在已無慕容世家，慕容如歌不知道，楓臨雨在只身前往冀州的時候，心中有著怎樣的糾結(jié)和掙扎，她有沒有不停地再問自己，值得嗎？
她不可能不知道，這一去危險重重，在郡王爺?shù)娜姼矝]，已經(jīng)說明了刺客他們的驍勇善戰(zhàn)，楓臨雨就算武功再怎么高強，也亦是受傷之軀，她能支撐多久？
熬夜看書 安卓客戶端上線 下載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