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心里的事3
然后,這一天,寧言書留在這里,洗了個澡,濕著頭發(fā)給念初煮粥,這是跟她學(xué)的,熬出米油,配點醬瓜,雖然醬瓜拌得沒她香,但粥還是不錯的。
兩人對坐著喝粥,吃完喂狗,狗喂了,他拉著她,進了臥室。
念初一連睡了兩天,不困,寧言書是倒時差,雖然累得慌,但也不困。兩人團團抱在一起??捱^了,委屈過了,現(xiàn)在,能平靜地聊聊天。
床頭點著一盞蠟燭,燭火搖曳,他們細(xì)細(xì)地用眼摩挲彼此的臉,他眼角的細(xì)紋、耳朵上的小痣,她英氣的眉毛,纖長的睫毛。
“我……”念初告訴他,“我都盤算好的了,三年前我拿賣房的錢在我爸媽附近買了塊墓地。我想,我這輩子最后一段時間肯定是住在醫(yī)院里的,離開們,我就再沒有朋友和親人,到時候,加點錢,找個護工,讓人把我燒了送回B城,以后我們一家在一起,也不用凡世間誰燒紙送花,那時候我就不會再寂寞了?!?br/>
寧言書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夸她聰明還是該氣她狠心?年紀(jì)輕輕的,給自己買墓地,這事也只有她干得出來。
念初擋住他的嘴:“讓我說完。”
寧言書嗯了聲,拉住她的手輕輕揉著。
“那一天不知道什么時候來,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我不做自殺自殘的事……”
寧言書嘶一聲,咬著后槽牙。
念初沖他柔軟一笑,這一抹笑里,包含了多少無奈只有她知道。
賴活于這世上,慢慢耗盡壽命,能愛一個人,也算了全這滾滾紅塵。
“我愛。”她低喃,述說心中最珍貴的話語。
寧言書嘆了口氣,千言萬語只剩一句回應(yīng):“記住現(xiàn)在對我說的話?!?br/>
念初眼里涌上水澤,如浮萍,緊緊攀著他,張開細(xì)瘦的胳膊用力地圈住男人寬厚的背脊。寧言書亦然。
他們注定不會有平凡的一生,他們注定是彼此的牽絆和依靠。
***
寧言書這個男人,可以說是很淡定地接受了念初的新狀況,可轉(zhuǎn)頭,他卻做了件與之不相符的事。
他說要回醫(yī)院處理一點手續(xù),念初不疑有他,送到門口。
之前一直很平和的男人,轉(zhuǎn)眼渾身冒寒氣,明明是回暖的春天,卻叫人不敢靠近。
他確實是回醫(yī)院,只是根本沒去院辦,直徑上了血液科病房。沈書辭看見他還愣了一下,問:“怎么會在這里?”
隨即……
“知道了?”
寧言書沒回答,說:“跟我出來一下?!?br/>
沈書辭知道他要問什么,吩咐學(xué)生接收新病人,跟著寧言書去了樓梯間。樓梯間里有家屬在抽煙,寧言書沒穿白袍,氣勢很嚇人,說:“請大家出去一下?!?br/>
沒人敢惹這樣的小寧爺,全都滅了煙走了。
門一關(guān),沈書辭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臉上劇痛。
寧言書一拳頭讓號稱協(xié)和一枝花的沈大夫臉上開了花。
嘶——
太特么疼了!
沈書辭滿嘴的鐵銹味,不知道這家伙發(fā)什么瘋。
寧言書再次揮拳,論打架他是一把好手。沈大夫則從小書生一個,實戰(zhàn)經(jīng)驗不如他,可人也不怯場,正巧和陸先進吵架了火沒處撒,陪著這人瘋一瘋,一腳踹上寧言書的黑西褲,留下一個明顯的43碼鞋印。
這與一般的打架又不一樣,倆人都是大夫,知道哪里是要害,哪里下手疼,哪里可以揍,哪里要避開。一個外科一個內(nèi)科,倆人在此架上表現(xiàn)出自己非常高水準(zhǔn)扎實的基本功。
打起架來,都沒了平日里穿著白袍的仙氣,來我往好不熱鬧,難得有一次跌下神壇,彼此都沒留情面。
這倆人,平日里都是話少情冷的,打起架來也還是這個風(fēng)格,絕對不會喊疼,死死忍著,就是不說話,也不問,打我?成,我也還!
所以門外人來人往,愣是沒人發(fā)現(xiàn)樓梯間倆大夫在打架,血液科小護士還納悶了,平時這些家屬都湊那兒抽煙的,怎么都不去了?
邪門!
拳頭砸肉,拳拳到位,打到最后兩人分開,彼此各立一角,呼呼喘氣,狠狠瞪著對方,臉上花里胡哨的,白袍也臟了。
***
寧言書比任何人都明白骨壞死意味著什么。有人做過調(diào)查,全國目前有八百萬以上的骨壞死患者,其中,激素是導(dǎo)致骨壞死的首位原因,其次是酗酒,最后是外傷。
“念初才病了三年……”
她才病了三年就出現(xiàn)骨壞死,在寧言書看來,這是用藥不當(dāng)造成的!
她不懂這個,可他懂!他不會讓誰能這么欺負(fù)她!
那個傻丫頭,只怪自己運氣不好,委屈得一個人躲起來哭,他開不了口,不敢跟她細(xì)說這里頭的事,怕她接受不了。
他是見過的,那丫頭乖得不得了,一天三頓按照醫(yī)囑吃藥,早什么藥幾點吃她從來不忘,她那么小心地保護著自己,是求生,是想活得更久一些,陪他更久一些,可到頭來,吃下去的救命藥成了導(dǎo)致她骨壞死的毒藥,無論是誰,都意難平。
從昨晚到現(xiàn)在,寧言書已經(jīng)無數(shù)次地后悔過那些電話一響就拋下她的約會,也慶幸自己沒有一錯再錯,提前離隊回國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情。
沈書辭擦掉嘴角的血,看著如狼般想撕碎他的寧言書,知道他為何如此。
這人自己就是骨科大夫,見過比這殘酷不知多少倍的事情,可為什么會如此沖動?
關(guān)心則亂。
他能理解。
“如果已經(jīng)冷靜下來,我們就談?wù)??!鄙驎o說,“關(guān)于她的用藥劑量我認(rèn)為并沒有什么不對?!?br/>
“濫用激素導(dǎo)致缺血性骨壞死的幾率不用我提醒吧?”寧言書看著他,眼角幾乎沁血。
沈書辭點點頭:“幾率很大,但……”
“三年前?!彼f,“我告訴過,三年前她的情況很不好,從發(fā)病到確診再到入院治療這期間耽誤了太久,這個病,沒什么特效藥,這二十年死亡率大幅下降只是因為激素的運用,激素是一把雙刃劍這我都懂,若讓選,是會在三年前下藥控制住病情即使會有骨壞死的可能還是放任不管看著她死?”
“寧言書,自己選!”
寧言書:“……”
“給的藥量是科里反復(fù)研究過的,同樣的劑量有些人就沒事,有些人反應(yīng)卻很大,就像們科,同樣是骨折打石膏,有的病人能恢復(fù)的很好,有的卻不能,能說是因為石膏的問題嗎?”
“每個人的身體素質(zhì)不同,耐受度也不同,何況SLE本身也會有骨壞死的幾率,不能說全是因為激素。我看到檢查結(jié)果的時候也很難受,我能理解,可是?!鄙驎o說,“寧言書,必須向我道歉,侮辱了我身為大夫的職業(yè)操守!侮辱了我的專業(yè)!”
“她還不到三十歲……”寧言書的手指微微發(fā)顫,一針一針刺痛,食指連著心臟,最疼的是那里。
南春碎碎念:
太年輕了……沈大夫一文中的齊芯甜也是在最美好的年紀(jì)做了手術(shù),她會作為助攻出場!還有人記得可愛的甜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