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當聽聞伯父王仁禮求見時,訥敏并不覺意外,平靜地起身,出屋,殿前親迎。
“臣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福?!?br/>
“伯父快請起?!痹G敏側身避過,上前親手扶起,硬是拉著他往主位坐下,又吩咐陸風儀奉上茶點,陸風儀如何不知兩人有正事要商議,上了點心后,便將眾人撤下了,親自在門口守著。
笑著寒暄了幾句,訥敏便問:“族里一切可好?”
“若無大事,臣亦不敢叨擾皇后。”王仁禮站起身來,正色道,“初一大朝會時,圣人忽下諭旨,賜各家恩蔭之位,為庶支子弟所享,連國子監(jiān)、太學,亦對其通融,不知娘娘可知此事?”
訥敏心中微動,浮出一縷溫和的笑:“此乃家族繁衍之兆,一枝獨秀總不如百花齊放?!?br/>
王仁禮閃過一絲恍然之色,自前番柳氏找上自己,他便心知,自己這位侄女胸中丘壑,卻不曾想到……忍不住試探道:“此事,娘娘早已知曉?”
“若真是那等無知的,伯父以為,這安仁殿,我還坐得穩(wěn)?”訥敏淡淡地笑著,連眉眼間亦是柔和的,卻叫王仁禮不自覺地垂手而立,“本宮既出身太原王氏,自然也是盼著家族好的,只是,繁花似錦,不若長青松柏,伯父以為如何?”
“娘娘的意思是……”王仁禮再不敢小覷絲毫,謹聲問道。
“本宮如今亦算是極盛,只是,坐得久了,最想求的,也只有長寧二字?!痹G敏似有所指地笑了笑,“大家,可是先皇一手撫養(yǎng)大的?!崩钪涡宰訙睾停y道,當真以為他就少了決斷魄力?若無這般能耐,太宗皇帝又怎會放心將一手整治的江山交付到他手里?
一提及先皇,王仁禮亦是一震,猛地抬起頭,卻見訥敏仍是噙著淡淡的笑,目光平靜而柔和,似乎,不過是隨口的家常罷了,可越是靜,越是柔,越叫他心驚,越讓他不自覺地低下頭去:“臣明白?!?br/>
“那恩蔭之事?”
“老臣自當盡心竭力,不負皇后娘娘所托?!痹挼竭@份上了,除了應允,他還能如何?
見他如此,訥敏亦松了口氣,斂去了滿身的威勢,又道:“此前的武舉,亦是本宮提議。若是本宮記得不錯,本宮似乎有位族兄,武藝亦是不俗?”
王仁禮剛覺輕松幾分,卻聽她又輕描淡寫地丟出記驚雷,失驚道:“娘娘怎能行此干政之事?”
“本宮自有分寸。”訥敏淡淡地答了一句,可言語里的決意,卻叫人不免心驚,“伯父不必為我擔憂?!睆囊婚_始,她的目光所及,便是這個位置,她從沒想過要成為李治心儀的女人,但是,國事上的助手和伙伴,是她志在必得的。歷史上,武氏能風光無限,除了情意,更多的,是她能襄助李治,是他的左膀右臂,讓他離不開也舍不去。
可憐王仁禮一把年紀,經歷了無數的風雨波浪,卻還是被自家侄女皇后幾句話弄得心里忐忑不定得厲害,只得長嘆道:“還請皇后顧念王氏一門?!?br/>
“本宮明白?!痹G敏亦起身,慎而重之地應道,“我亦是王氏女?!?br/>
甘露殿里,李治莫名有些心浮氣躁,撇開滿案的奏折,站在殿外,望著西邊的天空出神。王仁禮去安仁殿的事,他自然是清楚的,甚至,還是他默許之下而成的。只是,真的過去了,卻又覺不安,甚至幾次不自覺地抬起腳步,又生生地按捺下來,只是怔忡地望著天邊那片輕煙般的白云,靜靜地在那里,不動亦不變。
不知怎的,竟讓他整個人平靜了下來。深深地再看一眼,便回身入殿,如常地批閱奏折,如常地流連后宮。
仿佛什么事也不曾發(fā)生過一般。
惟有親近的內侍,清楚那一日的圣人,捧著一本奏折,是怎樣舒暢而愉悅的神情。
訥敏自不會知甘露殿的變故,當瞧見帝前內侍待己越發(fā)恭謹,甚而有些諂媚,雖有些奇怪,卻也不曾如何放在心上。自從那日跟伯父談過一回,又知王家確實如她所愿的那般行事,雖未有大變,可也算有了個不錯的開端。從李治這些日子往安仁殿的言談舉止亦可看出,他心里也是滿意的。而訥敏,心上的重量,也松散了許多。
只是,當李治談及前朝,訥敏大多也只是含笑傾聽,極少開口的。便是問及,也是左右顧而言其他。她雖有此心,卻也不敢有半分表露,實在問得急了,也只是偏過頭玩笑一句:“婦人戲言,大家也敢輕信?”
李治亦是笑著搖頭,倒也不再強求。只是,越發(fā)喜歡來安仁殿坐坐,有時,甚至不避諱地捧著一摞奏折過來。訥敏亦不曾張望過一眼,只是替他研墨沏茶,便安靜地坐在一旁,執(zhí)卷讀書。
如此靜好時光,更叫李治欣喜眷戀,甚至,私底下與親近之人感慨:“梓潼,類母。”
而武則天,自是第一個覺察到帝后之間微妙而和諧的改變的,那種似有似無的牽絆,便如紙鷲的絲線,雖纖細,卻極堅韌,讓她心底的不安越發(fā)甚了。此番回宮,許多事,都讓她覺得棘手,李治待她雖好,可這般的好,并非她想要的全部。李治確實寵愛自己,對自己的情意仍在,并未消減幾分,可她一日日地留意著,卻發(fā)現,她最想要的,卻都在安仁殿。
只是,安仁殿那位,看著溫婉親切,待眾妃嬪皆是極寬厚的,可細究下去,卻發(fā)現,竟不曾有一人與她走得近些,全無親疏之別。
難道你當真什么也不在意?
武則天暗自盤算開來,世上哪有全無軟肋之人,只有有心,就有弱點。而她要做的,便是等待,如莽原上的孤狼,耐心的潛伏。
當她再有身孕,無意間聽到了一句感慨,武則天便知,自己苦等的良機到了。
中宮無子。
武則天輕輕撫摸著日漸隆起的小腹,聽著宮人說著恭維的討喜話兒,心里卻盼著這一胎不是皇兒是公主。
王皇后的謹慎細微,她早已體會過,瞧瞧宮里的幾位皇子,若是皇后要領養(yǎng)在膝下,怕也沒幾人不愿的,可一個個都養(yǎng)在親娘跟前,便知,還是女兒為好。
也許,是她的祈禱被上蒼聽去了,當產婆回稟是個小公主時,武則天忍不住笑了。
“媚娘怎忽然跟朕提這些?”中宮無子,一向是他的心病,跟前之人亦沒有誰敢提及,若非是最心愛的武氏,李治可就不是皺眉這般簡單了。
“皇后待人親厚,對妾,更是諸多照拂,妾心里亦是極感激的。妾亦不止一次看到,皇后看著嬉戲的孩童發(fā)呆,那眼神,妾真是忘不了?!蔽鋭t天一面拿著娟帕兒掖了下眼角,一面悄悄留意著李治的神色,看他若有所思,又不時浮出幾分感懷,心里對自己的打算更加篤定了,“妾得九郎垂愛,上蒼福佑,誕下小公主,若是……皇后有心,妾,亦是無礙的?!?br/>
“這如何使得?媚娘先前已經……叫朕如何忍心這般委屈于你?!崩詈胝J徐婕妤為母,雖是形勢所需,亦是最好的安排,可對于武則天,李治心里還是有許多憐惜的,也清楚那段時日,她落過多少淚,私底下又是如何的不舍心痛。
“能有皇后這般的母親,亦是她的福分?!蔽鋭t天抬起眸,眼圈仍泛著紅,嘴角卻揚起了笑,“更何況,妾又不是見不到,難道皇后娘娘還會把她藏起來?”
“你……”看到她這般故作堅強的模樣,李治心疼憐愛不已,想勸,又不知該如何言語。
“九郎,你便再依妾一回,可好?皇后娘娘待妾這般好,妾實在是不愿……如此,便是九郎對前朝,也能有個交代不是?”
武則天的如意算盤打得好好的,更是動情動理,叫李治松了口,卻不想在安仁殿,卻碰了個偌大的軟釘子。
當李治剛把抱養(yǎng)公主為女的事跟訥敏提了提,訥敏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這事兒突兀且詭異,只一轉念,她便清楚是如何一回事。除了彩絲院那位,還能有誰會生出這念頭來?只是,她亦不曾想到,武氏竟不惜以親女為餌,好大的魄力!好狠的心腸!
這般梟雄之姿,她又怎會信得過堂堂武則天?
若當真應下,豈不成了那摟著蛇在懷里溫暖的農夫?
只是,當對上李治略帶幾分期待和歡喜的眼神,拒絕的話竟有些難以出口。
他,總是一番好意。
訥敏心中微微嘆息著,垂頭沉默了片刻,方輕輕地問:“大家莫不想妾永無所出?”
李治頓時語滯,看她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亦有些懊惱:“梓潼多心了,朕怎會這般想?……是朕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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