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天尚未光亮,昊寒屋外卻已是一片嘈雜。昊寒緩緩睜開雙眼,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換上昨日所發(fā)包裹中的黑衫,起身出門。
“這么早就要數(shù)人頭,昨晚練功差點把我弄殘廢了!”
“是啊,這是什么破功法!修煉之時痛苦難耐,運氣好些僅僅痛苦一些也就罷了,但若是運氣不好,和我鄰屋之人那般,練第一式時便練廢了手臂,怕是一月之內(nèi)必死無疑!”
昊寒站在門邊,聽著眾人的議論聲,心中一凜,這才知道此功法竟是如此難練。
“自己只感覺頗為疲累,卻也沒有其他人所說的那般兇險,難道真是自己運氣好?”昊寒默默跟隨人群,心里暗自思量。
不一會兒,便跟著到了那處占地頗廣的校場。
此時空地上已站著為數(shù)不少的死囚,且皆已換上黑衫,想來沒有人愿意穿著那身囚衣度過這一月。
昊寒年紀(jì)尚小,身子又較為瘦弱,故站于最前一排。只是其他人皆是三兩成群站于一起,而昊寒卻是獨自一人,顯得頗不合群。
此時昊寒低垂著眼瞼,他身子雖略顯瘦弱,但一身黑衫頗為合身,稍顯蒼白的臉頰上面無表情,靜靜等待著主事之人的到來。
很快,隨著眾死囚陸陸續(xù)續(xù)的到來,今日點人頭之人終于慢慢登上了看臺。
昊寒耳邊不斷的議論聲此時竟慢慢靜了下來,昊寒緩緩抬頭,眼前出現(xiàn)之人卻令他一愣。
只見此時一年歲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正站于眾死囚面前,身上穿著和眾死囚一般的黑衫,身材高挑,樣貌清麗,只是眉角含煞,一根血紅色的九節(jié)鞭從腰間纏繞至左腿,猶如一條毒蛇一般,整個人顯露出一股殺伐之氣。
“哈哈,這是誰家的小姑娘偷偷跑出來了,不在家學(xué)那剪花刺繡,跑到我們這一群大老爺們的地方做甚?”人群中不知是誰當(dāng)先大笑出聲,引得眾人皆是一陣哄笑。
那少女面上神情不變,雙眼卻陡然凌厲起來。只見那少女一把抓住腰間的九節(jié)鞭,纏于腰間的九節(jié)鞭立時猶如活過來的毒蛇一般。
眾人只感覺眼睛一花,那九節(jié)鞭卻已激射而出,如閃電般射入人群之中,直奔那先前大笑之人!
先前大笑之人尚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只感覺脖頸一涼,耳邊傳來一聲少女的嬌咤,整個身子便已離地向外飛去,脖頸之上傳來火辣的疼痛和快要窒息的憋悶,令先前大笑之人心中驚懼無比!
昊寒駭然的看著這一幕,看著此時正躺于地上捂著喉嚨痛苦咳嗽的大漢,不由對那少女產(chǎn)生了幾分敬佩之意。他心里卻更是渴望強大的力量,辱我之人,皆可殺之!
那少女冷冷的看著地上痛苦翻滾的大漢,手腕一抖,血紅色的鞭子化作一道殘影,激射在大漢面龐之上,立時在大漢臉上留下兩道猙獰可怖的豁口。
大漢立時慘嚎起來,聲音凄厲至極,眾死囚看著這一幕不禁頭皮發(fā)麻。
“看來你們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好了傷疤忘了疼。”少女淡淡開口,卻看也不看此時正凄厲慘嚎的大漢一眼。
隨即玉指一指,對著眼前的人群說道:“若還有誰敢多說一句廢話,我定讓他此生再也無法開口!”
少女不再多說,朝眾死囚四周的城兵一招手,一名城兵立刻小跑至少女近前,恭敬的雙手奉上一本書冊,少女接過,清脆的嗓音便在這片空地回蕩開來。
一個個人名從少女的口中傳出,被喊到人名的死囚便應(yīng)上一聲,少女則會看一眼出聲之人,與少女對視之人無一不低垂下頭。此法是為了防止各死囚出現(xiàn)變故,逃走或被人殺死。
雖然此地已鎮(zhèn)守的固若金湯,但難免沒有什么變故,再者在場諸人均是些刀口舔血之輩,起了沖突死了人也是正常之事。
“昊寒……”少女點到昊寒之名,眉頭皺了皺,似是有些不悅。此時少女手中拿著的書冊之上,有著一行小字:昊寒,十余歲,孤兒,殺城中棺材鋪駝子,縱火燒死鋪中所有人,處以死刑。
少女眼神有些復(fù)雜的看了昊寒一眼,有些疑惑此少年尚為年少竟已做出滅人滿門之事。昊寒眼瞼微垂,聲音冷硬道:“到?!鄙倥念^有些不喜,皺著眉頭又念出下個名字,“林飛……”
昊寒本靜立著的身子突然緊繃,拳頭不禁緊緊握起,又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微不可察的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叫林飛之人。
“是他!”昊寒垂下頭,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女詫異的看了昊寒一眼,顯然發(fā)現(xiàn)了昊寒的異常,卻不點破,繼續(xù)點著人名。
“各自可以散去了。”少女一合書冊,淡淡開口,隨即又補充道:“勤加修煉尚有活路,若是懈怠必死無疑!”旋即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離去。
眾死囚松了口氣,卻也沒什么與人閑扯的心情,各自哀聲嘆氣的往各自屋中走去。昊寒亦準(zhǔn)備回自己住處,余光卻掃到有人正盯著他,昊寒自然知道此人是誰,卻當(dāng)作什么都沒看到,徑直往自己住處走去。
從狗子死到最后殺死駝子,昊寒早已懂得何為隱忍。只是事與愿違,只見那盯著他之人快步走到他跟前,陰陽怪氣開口道:“原來真是你這小子!”
昊寒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削瘦男子,一口白牙不禁緊咬,腮部上的反骨凸顯而出。
“幾年不見,你小子膽量見長啊!在這里碰見你真是意外?。 绷诛w呵呵一笑,那雙小眼睛不禁瞇起,又彎下腰湊到昊寒耳邊寒聲道:“當(dāng)初真想打死你和你那狗子哥?。 ?br/>
說完那林飛哈哈一笑,大搖大擺走了開去。
昊寒低下頭,緊了緊拳頭,雙眼冰冷至極的看著地面,低聲喃喃道:“我會宰了你。”
當(dāng)年狗子還在世之時,曾帶著昊寒在外漂泊流浪,那時昊寒尚為年幼,狗子也不過是一少年,卻在一次乞討中遇到林飛此人。
這林飛是一富商之子,平日囂張跋扈,甚為頑劣。當(dāng)狗子向其乞討些銀兩之時,正當(dāng)其心情不快,竟命下人將年紀(jì)尚幼的昊寒扔入湖中,看其掙扎以為取樂。
狗子不得已跳下水將昊寒好不容易救起,又被其下人狠狠打了一頓,為護著昊寒,狗子硬是挨下幾乎所有的毒打。
林飛最后礙于城中禁止殺人的鐵律,遂放過了昊寒狗子兩人,只是事后狗子因此重傷,在城外破廟中躺了足足一月才勉強好轉(zhuǎn)。
當(dāng)時昊寒雖然年幼,卻在心里記住了此人,也記住了當(dāng)時路人冷漠的旁觀,以及一些幸災(zāi)樂禍的神情。
如今昊寒在此碰上此人,可謂是冤家路窄。盡管不知林飛此人為何入獄,但此時兩人皆是死囚之身,昊寒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殺意。
昊寒回到屋中,看了看屋外的初陽,便開始演練起那套,只是此次他沒有貪功冒進,而是一次次的演練第一重功法中的第一式。
昨夜的他修煉完第二式便已精疲力竭,難以動彈。此時氣力已是差不多徹底恢復(fù),而昊寒卻是明白,他身子較為瘦弱,若不打好基礎(chǔ)恐怕后果難測,不停的修煉第一式便是想讓自己身子強上些,以負荷后續(xù)幾式拳法的修煉。
昊寒稍顯瘦弱的身子以一種詭異的姿勢不斷的出拳,清秀的面龐上此時布滿汗珠,本略顯蒼白的臉頰因劇烈運動而充血成紅色。
不知過了多久,昊寒整個身軀顫抖著,手臂亦開始變得沉重,昊寒知道自己已經(jīng)到了極限,艱難的打出最后一拳,便再也沒有絲毫氣力,直接躺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昊寒此時只感覺渾身肌肉與骨頭麻酥難耐,又有一絲溫?zé)嶂小j缓念^一喜,知道這是修煉有所進展之故,盡管他此時疲累不堪,但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這次修煉共演練第一式拳法十二次,想來我的身體承受之力變強了些許。等我完整的演練完九式拳法,我便能成功踏入煉體一重之境,也許到時便可不死?!标缓o了緊拳頭,眼中又閃過一絲寒光,“林飛,當(dāng)日你強加于我和狗子哥的恥辱,我要讓你用血來洗!”
少年的恨與尊嚴(yán),或許早已在昊寒心底深深埋下了種子。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入昊寒耳中,昊寒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起身打開木門。
只見門前正站著一白發(fā)老翁,背高高駝著,聲音沙啞道:“這位小哥,這是你的早食?!闭f完便端過一個盤子,里面滿是肉食和米飯。昊寒接過,謝道:“多謝老人家了?!?br/>
老翁搖搖頭,盯著昊寒不說話,昊寒不由稍感奇怪,旋即問道:“敢問老人家還有何事?”
老翁突然嘆口氣,口中卻說道:“沒事沒事。”轉(zhuǎn)個身便頭也不回的邁步離開。
“以為我殺了如此多人,年紀(jì)卻還如此之小?只是我只殺了一個,他該死!”昊寒心內(nèi)冷笑一聲,不由自言自語道。
關(guān)上門,看著整整一盤的飯菜,昊寒食指大動。突然昊寒嘆了口氣,“當(dāng)年和狗子哥過活也未如此豐盛過,要是他還在就好了?!?br/>
昊寒心頭泛起些許苦澀,吃了兩口,也無甚胃口,卻仍一口口強咽下去。昊寒心里清楚,修煉是需要消耗大量體力的,若不吃,修煉就無法繼續(xù)下去。
昊寒草草吃完,又拿起那本功法,細細揣摩起來。
一個時辰很快便過去,昊寒起身,又開始一拳拳揮動起來,略顯稚氣的小臉上滿是執(zhí)意與堅定。
……
城外,一處荒蕪人煙的小山坡上,一仙風(fēng)道骨的老道正背負雙手,迎風(fēng)而立,他的肩膀上站著一只白首赤足的小猴,一副抓耳撓腮的摸樣。老道手持一桿白幡,其上所書“半仙知命,通天曉地”八個大字隨風(fēng)飄舞著。
老道此時微瞇著雙眼,看著遠處的玉陽城,心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來他的命真的就如他自己所說那般注定?!崩系郎砗笸蝗粋鱽硪坏郎硢〉穆曇?,正是那送食給昊寒的老翁,只是不知他為何此時突然出現(xiàn)在此處。
老道頭也不回,似是對老翁的出現(xiàn)并不覺得奇怪,淡淡出聲道:“看下去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