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長生和青天對話的時間里,轎子已經(jīng)到了京城一酒樓外。
“監(jiān)事大人,我們到了。”清風的聲音從轎外傳來。
隨后轎子停了下來,張長生掀開了簾子,向四周環(huán)顧了一眼。
雖說是寒冬,但整條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人潮涌動,大部分都是商鋪與行人,還有幾家賣藝的店鋪。
而且隨處可以看見身穿盔甲的守衛(wèi)與巡邏隊伍。
“這位爺,您幾個人?”此時酒樓外一小廝,見張長生衣著華貴,立馬哈著笑臉迎了上來。
張長生見狀,掏出懷中的請柬,一臉客氣的遞了過去。
那小廝見狀,連忙恭恭敬敬地接了過去,然后打開請柬看了看,隨后一臉諂媚地看向張長生。
“監(jiān)事大人您里面請,王大人在樓上天字一號包廂。”
小廝一邊帶路,一邊滿面堆笑地解釋說道:“這是咱們京城最好的酒樓,里面都是給達官顯貴準備的,平常人是進不來的?!?br/>
說完之后,他將張長生一眾人引到了包廂門口,推開房門后,便退了下去。
與此同時,包廂里一股飯菜的香氣,夾雜著女人的脂粉味,撲鼻而來。
張長生走進一看,包廂內(nèi)的擺設極盡奢侈,墻壁上掛著的畫卷,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四周博古架上隨處可見的是古董擺件。
而包廂中間擺放著一張白玉圓桌,一周圍坐著幾位大腹便便的男人,而他們兩旁
則是坐著一些姿色艷麗的少女。
包廂內(nèi)還點著一支熏香,裊裊輕煙升起,彌漫整個包廂。
看到張長生進來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張監(jiān)事大駕光臨,快請坐,快請坐!”說話的正是當朝右丞相王為之。
“見過王相,諸位同僚?!皬堥L生拱了拱手。
“張監(jiān)事,雖說你我之前有一些小誤會,但總歸是不打不相識,同朝為官這么長時間,老夫其實心里對張監(jiān)事神往已久??!”
王為之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拉過張長生的手,將他扶坐在自己身旁。
這老梆子,莫不是想和自己“學英語”?張長生見王為之如此熱情,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實不相瞞,老夫那夫人同張監(jiān)事是本家呀,咦……”王為之正說著,突然語氣一頓。
“諸位大人你們看,這張監(jiān)事是不是細看之下,竟和老夫那夫人有幾分神似!”
王為之這純屬瞎扯淡了,聽得張長生暗暗犯惡心。
“是啊!是??!”
“王相您還別說,是有幾分神似!”
“你看你看,尤其是那雙耳朵,多像!”
“……”
一旁幾位權(quán)貴,聞言立馬附和道。
還不等張長生說話,王為之又開始說了起來。
“張監(jiān)事,既然你我如此有緣,那以后也不用太見外,朝堂之上你我皆為朝臣,朝堂之下,你我叔侄相交吧。”
王為之說完,不等張長生回話,一句“云山賢侄”直接從嘴里冒了出來,聽得張長生嘴角忍不住抽搐。
而旁邊其余權(quán)貴,也紛紛附和道。
“王相此言有理,以后還請張監(jiān)事多多關照了?!?br/>
“沒錯,以后云山賢侄有什么事情盡管來找我們,保管幫你辦成?!?br/>
......
眾人的態(tài)度,一下子轉(zhuǎn)變了許多。
“哎?諸位大人怎么停下來了?”王為之指了指桌上的酒菜。
“來來來,端起酒杯,我們接著奏樂接著舞!”王為之說完之后,順勢摟著一旁的少女,然后在兩個少女的嫵媚婀娜下,一杯杯酒水下肚。
“來,來,來,諸位大人請!“
王為之喝了不知多少杯,才停止下來。
張長生見王為之一直不切入正題,他也不說什么,端起杯子一同飲盡。
隨后王為之又讓幾個丫鬟,拿來一壺美酒,然后倒?jié)M一杯。
“這次云山賢侄從青州大捷而歸,這頓飯就當是老夫給賢侄置辦的接風宴。”
王為之說著,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干了杯中的酒水。
張長生心里明白,王為之肯定有什么陰謀,但現(xiàn)在他沒有拒絕的借口,只能硬著頭皮喝了酒。
“云山賢侄,來來來!我先干為敬!“
王為之說完之后,一連三杯酒下肚,然后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
張長生見狀,只能再次一飲而盡。
接下來王為之又是一輪輪灌酒。
不多時,張長生感覺腦袋發(fā)脹,頭昏眼花,有些撐不住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等幾人出了酒樓天色已晚。
嚴冬的冷風總是那么不友好,徹骨的寒意中像是夾雜了數(shù)枚鋼針一般,一遍遍的扎在幾人暴露在外的肌膚上。
王為之年紀大了,經(jīng)不起這刺骨的冷風,勉強提了幾分精神,朝著張長生幾人拱了拱手。
“云山賢侄,諸位同僚今日能夠在座,全賴賢侄功勞,這些酒水是老夫的薄禮,還望不要嫌棄。“
“哈哈!王相,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我們這些人能夠結(jié)交到張監(jiān)事這等人才,實乃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沒錯沒錯!”
幾位權(quán)貴聞聲也是一陣討好。
“好了,今日時候也不早了,老夫這年老體弱,就先行告退了,諸位同僚若是還不盡興,可以去那云端會館,報老夫名號?!?br/>
王為之說完,向眾人露出一個“都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幾人也是心領神會,紛紛站起身來,送王為之離去。
不過王為之走之前,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張長生的肩膀,隨即在侍從的幫助下,進了轎子遠去。
待到王為之走遠之后,幾位權(quán)貴紛紛坐下,一副“你們懂“的眼神盯著張長生。
“諸位大人,我還有點兒急事,就先行告辭了?!皬堥L生裝作很著急的樣子站了起來。
眾人還想挽留,見張長生執(zhí)意要走,也不在多說什么,而是互相拱了拱手,然后三兩結(jié)伴,坐上轎子離開了,只不過離開的方向,均是那云端會館的方向。
張長生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不由搖了搖頭。
“唉,真是麻煩啊?!?br/>
張長生嘆息一聲,也不敢耽擱時間,坐上轎子,朝文道院趕了過去。
......
論朝廷官職,張長生只是一個通判,所以在京城自然是沒有府邸的,他住宿只能會文道院,說到底他還是文道院的監(jiān)事。
不過文道院給他的住宅,在京郊的一個莊園內(nèi),這個莊園很小,只有三五百平方左右,院落里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建筑,除了一片竹林,一座假山之外,便是湖上涼亭。
相比較他監(jiān)事的身份,這番景象雖說有些寒顫,但也符合那些士林孺子清雅的審美了。
不過張長生倒挺喜歡這里的,舒適自在,沒有人來打攪。
在俞懷和清風的服侍下,張長生的臥室很快被收拾出來,房間不大,但收拾的干凈整潔,顯然是下過功夫的。
“大人,您歇會吧?!坝釕押颓屣L對著張長生行了個禮,然后退了出去。
房門關閉,張長生脫了鞋,盤膝在榻上。
剛坐下沒多久,一股倦意襲來,張長生很快睡著了。
……
翌日一早,張長生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有新來的丫鬟在準備早餐了。
“大人,您起了嗎?“
俞懷敲響張長生房門問道。
“我在洗漱?!皬堥L生回應道。
俞懷聞言嗯了一聲,然后就在門外候了起來,不多時,張長生已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張長生走出來之后,看見幾名十七八歲模樣的俏麗丫鬟,端著一碗雞絲粥和一盤油條。
張長生掃了一眼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還有一個茶壺,以及幾塊糕點。
“大人,這是您的早膳?!把诀邔⒃琰c放在桌子上后,退到一旁怯聲道。
“好的,謝謝。“張長生點了點頭。
“大人不必客氣?!?br/>
丫鬟見張長生如此客氣,不由得臉蛋微紅,低聲說了一句。
張長生拿起油條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起來。
不得不說,這廚房的味道還是可以的。
張長生一邊吃著,一邊拿起一旁的冊子問道:“這是什么?”
“這是今早上王相遣人送過來的,說是少爺開辦學堂可能用得著。”俞懷恭敬回道。
“哦?“張長生放下筷子,伸手將那冊子翻閱了幾頁。
昨天晚上這王為之莫名宴請我,今天早上又送來這個,這老狐貍打的什么算盤?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張長生不禁一愣。
上面竟然統(tǒng)計了明年春闈,各地的考生的資料,其中不乏有權(quán)貴之后,而且還列舉了許多有潛力的學生。
張長生三兩口吃完,然后繼續(xù)翻閱這冊子,不多時這一掌厚的冊子就被張長生看完。
正當張長生疑惑王為之用意之時,他突然摸到冊子里面有幾頁紙好像和其他的不一樣。
于是讓俞懷拿來一把小刀,順著邊小心翼翼的劃了上去。
揭開這個夾層一看,里面赫然放著幾疊銀票,張長生挨個拿了出來,細細一數(shù)足有五百萬兩之多。
要知道,這大乾王朝一年的國庫稅收才三千萬兩!
這王為之一下送了自己五百萬兩,不得不讓張長生震驚。
這老狐貍果然財大氣粗,不愧是轄管戶部的狗大戶。
不過張長生并沒有因為這筆錢,而迷失了心智,他現(xiàn)在只是疑惑,王為之為什么要將這筆錢給自己,難不成是要賄賂?
張長生要開辦學堂,第一需要的就是銀兩,然后王為之這老狐貍就送了銀子過來。
學堂建設好了之后,老師也是關鍵,王為之又送來明年春闈的考生信息,到時候落榜考生去蒙學當個老師,教孩子識文斷字是綽綽有余。
這樣的好事,張長生不可能拒絕。
不過王為之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卻值得深究了。
張長生沉思半晌,依舊是沒有頭緒,不過既然他送上門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自己照單全收了。
收拾好這些之后,張長生便帶著俞懷和清風,朝著文道院走去。
反觀王相府上,王為之正端坐在廳堂中,悠哉悠哉地喝著茶水,在其面前,跪著一個身著青衣長衫的中年男子。
這男子正是早上給張長生送東西的仆人。
“怎么樣,東西送到了沒?“
王為之瞥了那人一眼,開口問道。
“回稟老爺,小人將東西送到張監(jiān)事那里了。”
“好,干的不錯,下去領賞吧。”王為之說完之后,朝著仆人揮了揮手。
這仆人連忙叩首,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王為之看著仆人遠去的背影,嘴角浮現(xiàn)一抹笑容。
“云山賢侄,老夫就在這靜靜等著你?!巴鯙橹Z氣自信的說道。
……
文道院的學生一般都分為兩類,一類是外院的學生,均是慕名而來經(jīng)過考試之后,拜讀在文道院名下,除了部分是喜好儒圣經(jīng)典,苦心鉆研之外,大多也還是為了功名。
而另一類就是內(nèi)院學生,不過只有九人,就是清風這一類。
他們皆是每一屆文會會首,不過命運早已注定。
這一屆文會因為張長生的出現(xiàn),本來早早就可以角逐出新任會首,只可惜突發(fā)變故,所以一直擱置了下來。
今天張長生去文道院,就是參加新任會首欽定儀式,據(jù)清風昨日說道,新任會首已經(jīng)選了出來。
原本欽定會首需要文道院監(jiān)事親自主持儀式,只可惜監(jiān)事一職空了幾百年,所以往年一直是院首代勞。
現(xiàn)如今張長生接任監(jiān)事一職,自然是要親自督辦。
張長生來到文道院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不少人陸續(xù)到場。
張長生走到門口,立刻就有人認了出來,畢竟張長生現(xiàn)在的威望與名望實在太大,而且又是立下宏愿開辦學堂,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張監(jiān)事。“
“監(jiān)事大人?!?br/>
眾位學生紛紛向張長生打招呼。
張長生笑了笑,一一回應,然后邁步走進文道院。
“你來了?!崩显菏滓姀堥L生進來,起身拉過張長生的手,示意他坐在一側(cè)。
隨即老院首又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一旁的幾個人身上。
“張監(jiān)事大家都認識,按照文道院傳統(tǒng),今年的會首欽定儀式由張監(jiān)事主持?!?br/>
聽到這話,幾個人立刻站起身來,紛紛行禮。
“大家不用多禮,請入座吧。“張長生對著幾人虛扶了一把。
“今年的會首是誰???“張長生開口問道。
“是一位叫曹錦的寒門子弟,他的文章極好,而且在江南文壇頗有些名氣?!袄显菏渍f道。
“哦?!皬堥L生輕輕應了一聲,不再多問。
“陛下駕到!”就在這時候,外面響起一聲尖銳的通報聲。
“參見陛下?!?br/>
隨著通報聲響起,整個文道院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躬身跪拜,神色恭謹至極。
“平身!“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龍輦中傳出。
“謝陛下?!?br/>
隨著眾人起身之后,龍輦的簾子掀了起來。
永定帝在太監(jiān)宮女的攙扶下,從龍輦中走了出來,他身后跟著兩個宮裝女婢。
老院首這時拽了拽張長生衣袖,示意他跟著自己,然后朝著永定帝擁簇上去。
張長生也不遲疑,趕緊快步上前,緊隨著他身旁。
“臣文正和,參見陛下!”老院首俯身拱手道。
張長生這才知道,原來老院首叫文正和。
“長者免禮!”永定帝見狀,伸手將老院首扶了起來。
然后看了看張長生:“張愛卿,你開辦學堂的事情籌劃得如何了?“
“稟陛下,目前還沒有頭緒。”張長生實話實說。
“朕理解,不過今天早上王相給你送的那些東西應該能解你燃眉之急?!庇蓝ǖ劭粗鴱堥L生,然后語氣意味深長起來。
張長生聞言眉頭一跳,監(jiān)視我?還是本就是永定帝的授意?
不過永定帝沒有問責自己,說明他并不在乎這些。
“謝陛下厚愛,臣會竭盡所能,不負陛下期望?!皬堥L生微微欠身。
“嗯?!坝蓝ǖ埸c了點頭:“好了,朕作為觀禮就不耽誤大家時間了,你們可以開始了?!?br/>
說完便坐在高臺之上,不再言語。
很快,這場儀式便開始了。
“今日是文道院新任會首欽定儀式,我先宣布一下規(guī)矩。“老院首站在臺上朗聲道。
臺下眾人聽到規(guī)矩,紛紛肅靜。
各種儀規(guī)大概進行了半個多時辰,只聽司禮官高呼:“會首入場!”
只見一白衣青年邁著八方步踏入會場,正是新任會首——曹錦!
“學生曹錦,見過陛下,見過院首監(jiān)事及各位同窗?!安苠\走到大殿中央,躬身抱拳。
“見過會首!“高臺一周的學生,同時也起身回應。
“免禮!”永定帝語氣中透著皇家的威嚴。
張長生這才仔細打量了曹錦一番,不愧是名動江南的才子,這一身氣度果然不凡。
接下來就是張長生作為監(jiān)事的事情了,流程雖然枯燥,可張長生一想起歷年來的會首,為了這天下蒼生而獻身,心中不免有些沉重,更多的是欽佩。
就在儀式最后一項結(jié)束后,老院首突然起身走向會臺。
“文道院到老夫這一任已有二十七載,九名會首已經(jīng)誕生,今日老夫要宣布一件決定,從即日起,九名會首將全力協(xié)助監(jiān)事開辦學堂事宜!”老院首洪亮的聲音在整個會場中回蕩。
“是!“
底下頓時嘩然,許多人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并且從今日起,文道院天下各處,皆廣開大門,不論出身貧苦,不論年齡大小,都可前來報考學堂?!?br/>
老院首的話音落地,底下立刻炸鍋了,所有人都議論開來。
而臺上的永定帝和張長生聞言,皆是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
要知道文道院是天下士林儒子的向往,歷年來入學門檻極高,雖說有會首各地游學授課,但覆蓋人群終究是太少。
如今老院首當眾宣布昭令,這影響可不是一點半點。
原本撬動權(quán)貴利益的只有張長生一人,那些權(quán)貴可能不會太在意,畢竟他一個人能力有限。
現(xiàn)在張長生的船上有了文道院這個龐然大物,這就相當于直接宣布,你們權(quán)貴的好日子不久了。
老院首,這次有些魯莽了!很多人都這么想,包括臺上的永定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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