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寧光著腳丫從樓上跑下來,看到倒在地上□□的齊茵。他跑過去抓住齊茵的手腕:“媽媽, 你怎么樣?”
齊茵聽到魏寧的聲音, 立即從昏迷中清醒, 反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寧寧,快點(diǎn)去找陳天師他們,不要離開他們身邊??禳c(diǎn)、快點(diǎn)去!”
魏寧手腕被捏痛:“媽媽, 我去找他們來救你?!闭f完他就起身想跑回二樓找陳陽他們, 齊茵在他身后忍著腿部劇痛艱難的爬起來,她不想連累唯一的兒子。
魏寧剛踏上樓梯就撞到魏光明,他抬頭望著站在陰影處的父親, 不假思索轉(zhuǎn)身就跑。但魏光明快速的抓住他并把他抱起來, 一瘸一拐的走回書房。他臉色陰沉,目光陰鷙, 極為可怕。
齊茵見到這一幕, 緊張得心臟快要從心口蹦出來。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不會懷疑魏光明會對魏寧不利,畢竟虎毒不食子。但剛才恢復(fù)過來的記憶告訴她,魏光明比老虎還要毒辣, 他為了滿足自己變態(tài)的癖好能夠虐殺親生孩子, 還有什么是他做不出來的?
現(xiàn)在只要一想起每次把魏寧送到魏光明的書房, 出來之后他小臉蒼白疲憊的模樣,齊茵就感到心痛。孩子在魏光明心中只分為有用和沒用, 對魏杰和顏悅色也只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癖好。剩下的魏曉曉、魏芝芝, 哪個不是被利用得徹底?
她不會天真的認(rèn)為自己的兒子是例外。
齊茵拖著斷腿在魏光明經(jīng)過的時候猛地向前一撲, 抱住魏光明的腿:“光明、光明我求你, 我求你放過寧寧。有什么沖著我來好不好?你別傷害寧寧,我求你,你要我的命現(xiàn)在就可以拿去。你放過寧寧,放過他啊——”
她失聲痛哭,魏光明掰開齊茵的手:“你的命有什么用?”齊茵死死抱住他的腿,沒辦法掰開。魏光明惱怒的踹她,下了力氣去踹也沒能踹開,氣急敗壞抓起旁邊的銅盞砸向齊茵的腦袋。
齊茵沒力氣再抓住魏光明的腿,慢慢松開倒在地板上,視野中全是鮮紅的血液。耳旁響徹魏寧恐懼害怕的哭喊聲,混合了當(dāng)初魏芝芝被毒打時尖利的哭喊聲。記憶又開始模糊起來,被遺忘的過往逐漸清晰。
魏芝芝出現(xiàn)在她面前,蹲下去看她。齊茵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住魏芝芝的裙角,又哭又笑的求她:“對、對不起……我錯了,我對不起你。但是,寧寧沒有對不起你,他最喜歡你……”她嘶啞著嗓音痛哭:“你救救他好不好?我的命……嗬、賠給你?!?br/>
魏芝芝眨眨眼:“魏光明說你的命不值錢,賠給我有什么用?”
齊茵激動,不顧頭頂上的傷口掙扎起來:“芝芝,求求你好不好?看在寧寧喊你姐姐的份上,救救他。難道你想寧寧跟你一樣被魏光明害死嗎?”
魏芝芝臉色劇變,瞪著齊茵。一股巨大的力氣將齊茵整個人提起來,仿佛有無形的巨手掐住她的脖子,在她呼吸不過來的時候突然松手甩出去。眼見就要撞到墻壁,而墻壁里面的‘人’肉眼可見的瘋狂涌動,爭先恐后撲過來想要搶奪齊茵。
陳陽從樓上跳下,踩著可落腳的地方借力穩(wěn)住身形的同時接住齊茵,并順手將銅錢劍插進(jìn)墻壁鎮(zhèn)壓里面的東西。毛小莉從他手中接過齊茵試探鼻息并檢查傷口:“還活著,傷得有些重?!?br/>
陳陽:“帶她躲到房里去?!?br/>
“好。”毛小莉抱著齊茵就近選了間房間進(jìn)去,順便包扎齊茵身上的外傷。
寇宣靈三人下樓見到這一幕還未說些什么就見魏芝芝轉(zhuǎn)身跑到魏光明的書房,停在那里轉(zhuǎn)身回頭看陳陽他們??苄`:“怎么回事?”
陳陽思及齊茵,立刻反應(yīng)過來:“魏寧?把門踹開?!睆埱蟮离x得近,經(jīng)過魏芝芝的時候不自覺瞧了她一眼,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讓人不敢相信她是只冤魂。門‘砰’的一聲被踹開,眾人見到書房中魏光明正舉刀欲插進(jìn)魏寧的肚子。
陸修之隨手執(zhí)起手中物彈射過去,正中魏光明手中的刀子。阻擋他殺害魏寧的動作后,張求道一個飛踢將魏光明踹到墻面上。
魏芝芝猛然望過去,墻壁暗金色梵文開始流動,墻壁里的‘人’伸出細(xì)瘦的手臂抓住魏光明,尖銳的爪子抓破他的衣物、割傷他的皮肉。但在觸及魏光明血液時卻紛紛發(fā)出尖叫,如潮水般紛紛逃離。
魏光明根本不在意他遇到的一切,更不在意身上的傷口,看向被寇宣靈抱在懷中的魏寧,眼中充滿覬覦和狠厲:“舍利子,你們也想要舍利子?我們平分怎么樣?沒有舍利子誰都走不出去。”
魏芝芝站在門口平靜而冷漠的望著這一幕,隨后轉(zhuǎn)身朝大門口走去。她打開大門,看著在大雨中的白衣女人。白衣女人早就因殺戮失去理智,她日夜徘徊,企圖找到破門而入的方法。可是,沒有得到邀請的鬼魂是無法踏進(jìn)收藏館的。
“媽媽,進(jìn)來吧。”魏芝芝輕聲說道。
白衣女人沖進(jìn)來,忽略魏芝芝,兀自跑到樓上的座鐘里尋找小女兒。但是座鐘空空如也,于是她在二樓徘徊,一個一個房間尋找,不斷哭嚎。
魏芝芝抱著小丑玩偶跟在白衣女人身邊,陪著她一個一個房間的尋找。她有些好奇,又有些貪婪的望著白衣女人的臉。她變成毫無理智的厲鬼之后,其實很丑,神情麻木可憐,完全不像是記憶中那么溫柔??墒?,她是媽媽呀。
魏芝芝抱住女人的腿,把臉貼上去親昵的說道:“沒關(guān)系,我還是很愛你?!?br/>
樓下的魏光明神色癲狂,拍著桌椅發(fā)瘋般的嚎叫:“沒有舍利子鎮(zhèn)壓,那只惡鬼會殺死收藏館內(nèi)所有人,包括你們。別以為你們是天師就躲得過去,現(xiàn)在只有剖開魏寧的肚子,拿出舍利子。他一個小孩子根本無法消化舍利子,趁現(xiàn)在還能拿出來,盡快啊!”
寇宣靈滿眼嫌惡,他從未見過像魏光明這樣泯滅人性的畜生。哪怕是再惡毒的人、再兇狠的厲鬼都不會去傷害自己的骨肉,可在魏光明眼中,兒女是可以隨意殺戮的對象。他說道:“魏寧被打了麻醉劑,他手臂上都是針孔,之前應(yīng)該是作為移動血庫供魏光明取血食用。我先把魏寧抱到齊茵身邊,讓他們母子待在一塊?!?br/>
陳陽點(diǎn)頭:“去吧?!?br/>
寇宣靈抱著孩子離開,身后跟著幽靈般的陸修之。陳陽斜著眼睛瞥他:“陸修之,留下?!?br/>
陸修之步伐頓住,看了眼橫眉冷對的陳陽和張求道,又看向頭也不回走出書房的寇宣靈。默默嘆口氣,不知道當(dāng)初加入分局算不算誤入歧途。明明正職是追妻,為什么他當(dāng)初要一腳踏錯?
他回頭,望著丑惡的魏光明說道:“魏光明此人,枉顧人倫律法,毫無為人良善心腸,毒殺親子,心狠手辣、鑿骨搗髓、怙惡不悛,實在是人面獸心,當(dāng)殺,死后入阿鼻地獄償還生前罪孽?!?br/>
張求道悄悄靠近陳陽,低聲說道:“因為不讓他跟在老寇身邊,他生氣了?!?br/>
“沒有?!标愱柕吐暬氐溃骸八窍朐琰c(diǎn)解決,早點(diǎn)過去陪老寇。我清楚,有經(jīng)驗?!?br/>
張求道恍然大悟,果然這種事情還是有經(jīng)驗的人比較了解。稍微這么一想,其實他也挺想有這種經(jīng)驗,不過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也可以提前學(xué)一學(xué)。
陳陽拍拍張求道的肩膀,之后到魏光明面前:“你說舍利子在寧寧肚子里?他吃下那顆舍利子受得了?”舍利子本非凡物,豈是一個小孩子受得了的?
“不是沒死?”魏光明冷笑道。
陳陽靜靜的注視他,突然在魏光明猝不及防時一拳暴打過去。甩甩手腕,他說道:“魏先生好好說話,別陰陽怪氣?!?br/>
魏光明吐出口血沫,的確畏懼再次被打,況且他還想得到舍利子保護(hù)他的收藏館。于是他忍住怒氣說道:“魏寧在三歲半的時候趁我不注意吞吃下舍利子,他沒死?!?br/>
“原本是你想要吞吃下舍利子?”陳陽冷笑:“舍利子能驅(qū)除一切陰暗邪祟,像你這種怙惡不悛的人,吞吃下舍利子只等同于吃下□□?!?br/>
魏光明反駁:“不可能!魏寧吃下去都沒事,難道我一個大人體質(zhì)還能比他差?”
陸修之說道:“正因為魏寧是小孩子,沒有善惡觀念、天真純稚。而舍利子本來就是高僧圓寂所化,慈悲為懷,只會保護(hù)孩子,同時啟發(fā)孩子靈智。所以魏寧五歲卻早慧安靜,一雙眼睛能夠透過表象看本質(zhì)?!?br/>
魏光明目光陰鷙:“什么意思?”
陸修之:“收藏館里面所有人,只有你跟魏寧知道魏芝芝早就死了。她是冤魂,在館內(nèi)游蕩,折磨恐嚇你們。魏寧看出魏芝芝是冤魂,因為他有舍利子,能夠讓他保持清明、看破一切幻象。至于你,魏芝芝沒有打算迷惑你,她要你在恐懼和擔(dān)驚受怕中度過?!?br/>
陸修之這么一說,陳陽就明白過來:“魏寧吞下舍利子之后,你就想剖開他的肚子將舍利子拿出來。但他身邊有魏芝芝保護(hù),你無從下手。所以你只敢從魏寧身上取血,預(yù)防魏芝芝突然殺你?!彼紫聛?,抓起魏光明的衣領(lǐng):“告訴我,你對魏芝芝做過什么?”
魏光明:“不小心錯手殺了她?!?br/>
陳陽:“我見過座鐘里的尸體,魏芝芝死前的模樣,她雙手雙腳被綁,骨頭發(fā)育扭曲,渾身傷痕瘦削不堪。生前就遭受可怕的虐待,她是你的女兒,總該有理由?!?br/>
魏光明沉默不語,陳陽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你不說沒關(guān)系,你身上的血應(yīng)該支撐不了多久。你身后的墻壁里,藏了很多東西。被你當(dāng)初請來的高僧用梵文寫上《楞嚴(yán)咒》禁錮在里面十五年,現(xiàn)在禁錮的能力減弱,信不信我將他們放出來把你一點(diǎn)點(diǎn)啃光?我不是在威脅你,魏先生?!?br/>
隨著陳陽說出來的話,魏光明身后的墻壁又開始扭曲,從里面伸出無數(shù)雙枯骨般的手瘋狂的想要抓撓魏光明。魏光明恐懼,只好說出來:“怨童,我的收藏室里差一只完美的怨童娃娃?!?br/>
“什么?”
盡管魏光明很恐懼,但提及他的那些收藏又變得很興奮:“所有的收藏里,如果缺少怨童娃娃就會變得不完整。就算收集再多的尸體、人皮,只要沒有怨童娃娃就不夠完美。我曾經(jīng)見過有位收藏大師,他的收藏室里放著一只完美的怨童娃娃,實在太美了。我想請他賣給我,但他拒絕了我。我試過去偷,可他打斷我的腿,卻又告訴我制作怨童娃娃的方法。”
怨童,顧名思義,含著巨大怨氣死亡的孩子,死不瞑目,靈魂長久的徘徊。如果利用秘法將孩子的靈魂禁錮在身體里,就會形成一只怨童娃娃。
魏光明笑著說道:“世界各地都流傳著關(guān)于孩子怨靈的傳說,他們執(zhí)念深重,怨氣也深重。他們生前被虐待,甚至于被虐殺,死后怨氣不散,寄居于娃娃或是原來的軀殼成為一具完美的收藏品?!?br/>
“所以你就虐殺魏芝芝,把她制作成你想要的怨童娃娃,就因為你想要給自己的收藏室增添一個收藏品?”
“你懂什么?沒有我,魏芝芝能出生?我讓她生下來,本意就是要一只怨童!否則她連出生的可能都沒有。她的骨血、她的命都是我給的,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么不對?如果不是當(dāng)初太過得意忘形,大意的把她跟另外一只惡靈放在一起,讓她有機(jī)會吞噬那只惡靈掙脫秘法禁錮,否則哪里還有你們的事?!”魏光明突然激烈的掙扎,并順利掙脫陳陽的束縛,往后爬的時候不小心觸碰到身后的鬼手,陡然被抓進(jìn)墻壁里。不多時,里面?zhèn)鱽砝峭袒⒀实木捉缆暋?br/>
陳陽三人站在原地,沒有想要解救魏光明的意思。“走吧,去找其他人?!?br/>
三人離開不多久,書房的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去。靜寂的墻壁陡然被捅開,一只被啃咬得血肉模糊露出白骨的手掰住墻壁,手指舒張數(shù)下,搭在墻面上。
魏曉曉抱著畫像站在二樓,看到白衣女人,她的母親。靜靜注視著母親徘徊數(shù)遍尋找她早已死去的小女兒,魏曉曉無聲的笑了,眼中是轉(zhuǎn)瞬而過的悲涼。魏芝芝生前可憐,至少母親至死都惦掛著她。反觀她自己,父親利用、母親忽視,可憐蟲如魏芝芝都比她幸運(yùn)。
母親被郝醫(yī)生奸殺的時候,魏光明在旁側(cè)觀看,無視母親的求救。但是魏光明不知道,母親求救的對象不是他,而是躲在遠(yuǎn)處的她。魏光明根本是禽獸,母親又怎么會在明知他本質(zhì)的情況下還向他求救?
魏曉曉當(dāng)時在場,但她不說。望著那一幕,她甚至是快意的。誰讓母親眼中只看得到被虐待的魏芝芝,卻沒有看見活在地獄里的她?
魏曉曉對著畫輕聲呢喃:“你想試試看厲鬼的滋味嗎?應(yīng)該不會比人肉差。”當(dāng)時,為什么不選擇救她?哪怕是發(fā)現(xiàn)她的處境也好,她也會覺得至少有人愛自己。
畫輕輕的抖動,畫像上的惡鬼自畫像慢慢張開血盆大口,目標(biāo)是沒有理智的厲鬼。魏芝芝突然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陡然發(fā)出尖叫,魏曉曉耳膜震痛,手中的畫像拿不穩(wěn)摔倒在地上。
樓下的陳陽幾人聽到聲音,朝著樓上行進(jìn)。而在此時,黑暗逐步籠罩住整座收藏館,沒有絲毫的光亮,里面的所有人都身處在絕對的黑暗空間里。墻壁上的梵文楞嚴(yán)咒被黑暗覆蓋,無法再鎮(zhèn)壓墻壁里的東西,它們紛紛爬出墻壁,飲血狂歡。
陳陽:“酆都赦令牌?”
赦令之下,百無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