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寧不敢多想。
低頭,開了旁邊玻璃柜的燈。
為了更好的展示,四周的燈光暗掉,只有她面前的柜子發(fā)著瑩瑩微光。
光線并不亮,在檀寧俯首取東西的時候,她的臉幾乎成為這室內(nèi)唯一的亮點。
線條柔和,五官清麗,和灰粽色調(diào)的半疊絹紙呼應(yīng),像一張完美的古仕女圖。
“老師機緣巧合得的圖,當(dāng)時破損嚴重,題字這半張和圖被人為切割過?!?br/>
她聲音清泠泠,如山溪輕柔滑過耳膜,很干凈,讓人浮躁的心情也跟著靜下來。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檀寧戴上手套,取出套著畫框的半截題字。
宋徽宗愛好筆墨丹青,創(chuàng)設(shè)書法瘦金體,一手字跡挺拔秀麗,又是繪畫高手。題字簽名處,三筆寫成“天下一人”。
很好認。
眾人啞聲。
有點責(zé)備許長嵩,“許老這關(guān)子也賣得太深了,早點說是瑞鶴圖,別說兩個億,就是二十個,我也出得起?!?br/>
許長嵩笑著,挺誠懇,“怪我怪我,習(xí)慣沒改過來,講東西還是學(xué)院那一套?!?br/>
有時候藝術(shù)品的名氣,可以來源于作者、年代、特殊事件甚至炒作,不一定完全是藝術(shù)本身。
他可以和學(xué)生講宋代圓光透徹,筆勢欲動,卻不能和商人講這些。
檀寧心里感慨。
老師恐怕還是為了幫她,才故意兜圈子,最后重要的話都讓她補充了。
畫最后落在傅京辭名下。
常青畫廊承擔(dān)修復(fù)工作。
許長嵩力薦檀寧。
傅京辭卻拒絕了,“太年輕了,學(xué)歷也低?!?br/>
論學(xué)歷,檀寧只讀完了本科。
確實在常青畫廊一眾高學(xué)歷同事里不算出彩。
許長嵩知道兩人關(guān)系,眼神在兩人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看檀寧垂眸摘手套,又看傅京辭一貫冷著臉,就說會親自負責(zé)。
等人都走了,許長嵩留檀寧談話。
檀寧幫著他鎖保險庫。
許長嵩提了一句,“傅京辭不是個好相與的主?!?br/>
檀寧知道老師在替她擔(dān)心,溫柔一笑,“老師,我知道的?!?br/>
“我聽說你從家里搬出來了?”
檀寧眼神一黯。
許長嵩坦誠道,“你爸來畫廊找過我了,說你欠了不少錢?!?br/>
“?”檀寧有一瞬被氣懵了。
她都不知道檀樹昌還能這么……不要臉,來她工作的地方向她老師伸手要錢?
就因為那天她說那顆佛珠要一千萬?
檀家不想拿,還想從她兜里摳。
四下沒人,許長嵩從皮夾里取了一張支票遞給檀寧,“家里有事你也不吭一聲,這錢你先拿著,應(yīng)個急,之后多接活還給我?!?br/>
檀寧沒伸手,“老師,我沒欠錢……”
“檀寧,這就是你說的本事?”
一道聲音突然插進來。
許乘月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看到父親給檀寧支票,臉色很冷,“什么天價小姐包養(yǎng)費要一千萬?”
“許乘月你胡說八道什么?”許長嵩聽得心驚肉跳,胡子都氣歪了。
許乘月走過來,拿走支票,嘖聲道,“爸,你要給我找后媽,好歹也找一個品格端正的,你知不知道畫廊的人都怎么傳她?說她睡了許平杰又勾搭你,一身的骯臟病,裝得比誰都純潔……”
她話沒說完,許長嵩一巴掌甩了過來,“你給我閉嘴!”
“爸?你為了小三打我?”許乘月捂著臉懵了。
檀寧尷尬得無地自容,腦袋里很亂。
這周她總是收到傅一帆恐嚇信,萬華庭的物業(yè)不止一次打電話過來問她需不需要清理門上的血跡,她才在傅京辭那躲了一周沒出來。
畫廊傳了什么緋聞她不知道,現(xiàn)在看來,緋聞遠比她想象中的要離譜。
不然檀樹昌也不會找到老師那里去。
檀寧恍惚中,被許乘月推了一把。
檀寧反抓住她的手,“畫廊誰傳的緋聞?說我什么了?”
許乘月咬牙,把手機畫面懟檀寧臉上,“你自己看,是不是你?”
看到手機屏幕的那一瞬間,檀寧整個人血液逆流。
屏幕上,她的眼睛被打了馬賽克,卻能憑下半張臉認出是她。
襯衣半敞開,露出大片肌膚,胸前風(fēng)光若隱若現(xiàn)。
更要命的是,她躺在床上,這張照片是拍攝者站在床上俯拍她的角度。
怎么看都像是床照……
‘不是我’這三個字,哽在了檀寧喉嚨。
她左邊胸口有一顆很小的痣,別人或許不知道,可她自己很清楚,照片上的人是她,不是別人。
合成的?還是……誰拍的?
跟她有過親密接觸的人,只有……傅京辭。
檀寧有些喘不過氣,腦袋缺氧,窒息感鋪天蓋地。
傅京辭想弄她有很多種手段。
不可能選最下作的這種。
噠、噠。
轉(zhuǎn)角樓梯那,有皮鞋踩地的聲音靠近。
檀寧白著臉抬頭,入目是傅京辭清俊絕倫的臉,眼神淡漠,流動著洶涌的寒意。
他看到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