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雜亂的人群,吵嚷的聲音,秦夜南和衛(wèi)嫣然隔空相望。
那一刻,衛(wèi)嫣然的心仿佛瞬間安定了下來,她強撐著身體讓自己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不想讓秦夜南擔(dān)憂。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即便強撐著,她眼中還是無法避免的凝聚出一顆出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落下。
這一滴淚仿佛一滴油落在了秦夜南如烈火一般的心上,瞬間炸裂,他怎么可能不擔(dān)憂呢?一路的心驚膽戰(zhàn),騎馬狂奔,他只恨自己不會飛,不能夠第一時間趕過來。
在看到那個惡仆揮舞長棍打向衛(wèi)嫣然的時候,腦海中更是一片空白,他只能夠憑借著本能迅速的搭弓射箭。
“母……母親,是秦夜南,他回來了!”秦文雪緊緊攥著柳氏的衣袖,聲音里是壓抑著的恐懼。
柳氏在看到秦夜南的時候,心也是險些跳了出來,臉上的平靜被打破,怎么會這么巧呢?
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衛(wèi)嫣然就死了。
而讓她更加恐懼的還在后面,秦夜南沒有放下弓,他從身后箭簍抽出一只長箭搭在弓上,而那箭尖直指的竟然就是柳氏。
柳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伸出一根手指,“不……你不能殺我?我可是靖國公夫人,是你的母親,你怎么能夠殺我?”
“柳氏,你哪里來的自信我不會動你?”
被長箭對著自己的頭顱,柳氏雙股顫顫,她的眼睛里盛滿了驚恐,然而她卻還在強撐著,不讓自己面上顯露出弱者之色來。
她沒有注意到,原本緊緊挨在她身邊的秦文雪,在這一刻不動聲色的挪開了步伐,拉開了和她之間的距離。
衛(wèi)嫣然看到秦夜南再次拉弓的時候,眉頭也皺了起來,柳氏固然可恨,趁她不備想要她的性命,可是柳氏怎么樣也不能夠死在秦夜南的手中。
柳氏畢竟在名義上還是他的親生母親,正如柳氏所說,她現(xiàn)在還是靖國公夫人,秦夜南要是親手殺了她,那么只會毀了他自己的前程,更甚至遭到朝堂之上的對手的誣陷,將自己陷入絕境。
衛(wèi)嫣然絕對不能夠忍受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她拼盡全身的力量,嘶吼道:“夜南,不可?!?br/>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長箭攜著勁風(fēng)飛逝而出,柳氏踉蹌的想要躲避,她的瞳孔大張,應(yīng)著的滿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秦夜南怎么敢?
穿破空氣,風(fēng)中帶著強勁的力量,那長箭轉(zhuǎn)瞬即至,卻并沒有扎進柳氏的頭顱,反而擦著柳氏的臉頰而過,帶起了一道血痕,飄揚在空氣中,錚的一聲后,長箭扎進了她身后的墻壁上。
與此同時,院子外面?zhèn)鱽碚R劃一的腳步聲,還有不知道哪個丫鬟的高喊聲,“官府來人了?!?br/>
片刻后,柳氏像是一攤爛泥一樣跌倒在了地上,軟綿綿的,沒有絲毫力量。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方才那一瞬間,她當(dāng)真覺得死亡近在咫尺,驚恐占滿了她的整個心神。
衛(wèi)嫣然見柳氏沒有死在秦夜南的箭下,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他還有理智在,她扶住了身邊的石桌,來支撐她的全部力量。
而隨后,她看到秦夜南快步奔了過來,在場沒有人能敢阻攔他,那些方才還揮舞長棍的奴仆們紛紛跪在了地上。
嘴里是各種各樣求饒的聲音,他們的聲音里參雜著恐懼和對自己未來命運的擔(dān)憂,秦夜南的雷霆手段靖國公府上上下下都曾親眼目睹一清二楚。
秦文雪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快步走上前攙扶住了柳氏,帶著哭腔壓低了聲音問道:“母親,秦夜南回來了,咱們該怎么辦?”
最關(guān)鍵的時候功虧一簣,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了。
柳氏牙齒還在打著顫,她的眸子卻漸漸清明了起來,不,她不甘心就這么一敗涂地,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她緊緊的抓住了秦文雪的胳膊,將她拉近,湊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了許多話后將一小包藥粉交到她的手上,最后還不忘記叮囑道:“記住了,一定要小心行事?!?br/>
秦文雪只覺得自己的手臂被柳氏捏的很疼,不過她不敢掙扎,她強忍著驚恐,點了點頭,道:“母親,我知道了?!?br/>
聽到這句話,柳氏松開了她的手,秦文雪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悄悄的進了老夫人的屋子里。
柳氏在這個過程里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力氣,她單手撐著地站起了身。
京兆府尹帶著大隊的官兵走了進來,柳氏瞇了瞇眼睛,她伸出手扶正了自己的發(fā)髻。
“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京兆府尹韓子軒目光在這院子中轉(zhuǎn)了一圈,看到面容冷酷手持弓箭的秦夜南頓時眼皮跳了跳,知道事情只怕不簡單,不過既然到了這里也沒有退縮的道理,他咳嗽了一聲,吸引了在場人的注意,負(fù)手而立,高聲問道,“本官接到報案,特意前來,現(xiàn)在靖國公府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話雖然是對著全場問的,不過實際上想要問的卻是秦夜南,畢竟在場之人多為女子,實有不便。
然而秦夜南卻看也沒有看京兆府尹一眼,反而將弓箭撇下,徑直向場中央的衛(wèi)嫣然走去。
衛(wèi)嫣然看著他大步而來的身影,想要扯出一個笑意來,告訴他不要擔(dān)心,她雖然看著狼狽了一些,不過并沒有事,還好有派來的人拼死保護,這才安然無恙,然而就像是被噎住了喉嚨一樣,這些話怎么也沒有說出口。
秦夜南抬起手將她鬢前散亂的頭發(fā)撥弄到耳后,仿佛對待一個易碎品一樣,與這個溫柔動作不相符的是他的表情,冷酷的仿佛從地獄中走出來的修羅一般。
“嫣然,我來晚了?!陛p聲細(xì)語,然而顫抖的嗓音還是泄露了他的恐懼。
如果從前有人和他說,他以后會遇到一個人,讓他怕,讓他驚,讓他心驚膽戰(zhàn),讓他時時刻刻不能忘懷,他定會嗤笑一聲:“絕不可能?!?br/>
可是仿佛上天注定,他還是遇到了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