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外面的火焰你想到了什么嗎？”
“看到那被神明背棄的一幕你想到了什么嗎？”
“你已經(jīng)不記得了吧？”
“那我就讓你想起，那些你忘掉的事情?！?br/>
……
……
我……這是在哪里？
墨從地面上爬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在一個小菜園里。她注意到自己穿著白色襯衫和短褲，鞋子換成了一雙運(yùn)動鞋。不止她自己，周圍的景色也已經(jīng)變得陌生……
不……與其說是陌生……倒不如說是熟悉……
眼前那個落地窗，正對著菜園，她從一小片花圃、高高的絲瓜架子下面和一小片菜地之間走過去……
她看到大廳里，有一個女孩，正坐在鋼琴旁，正是這熟悉的旋律剛剛將她從沉睡中喚醒，令她忍不住想去探尋這聲音的源頭。
可是……那個人……那個女孩……竟然……
竟然和她長的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同樣的面容，同樣的穿著，唯一的區(qū)別不過是對方的鞋子是室內(nèi)鞋而已……
強(qiáng)忍著一股天旋地眩的感覺，她湊上前去……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禁閉的窗戶完全阻擋不了她，她像幽靈和鬼魂一樣，透過窗戶，進(jìn)入了室內(nèi)……
真的好像……好熟悉的感覺……
她把手伸向?qū)Ψ?，卻不出所料地，透過了對方的身體……
果然……不行嗎……
墨輕聲嘆了口氣。
此刻，鋼琴的聲音已經(jīng)停止了，另一個墨疑惑地看著墨剛剛過來的方向，看著窗戶外面，臉上略微多出了些思索的表情。
就在另一個墨晃神的時候，墨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接近、并與另一個墨重合……最終，合二為一。
……
……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喲。”
那句現(xiàn)在聽著都要發(fā)笑的滑稽話語，不過是兩個孩子分別時，因?yàn)橐黄鹜媪艘惶於兊脩賾俨簧帷?br/>
“嗯……明天小墨也過來玩哦……”
“好想和小凡永遠(yuǎn)永遠(yuǎn)在一起都不要分開……”
“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啦，因?yàn)槲液托∧L大以后都要嫁人的?！?br/>
“好厲害……小凡居然懂這么多。”
“那是啊，誰叫我是你姐姐呢?！?br/>
“那長大以后，干脆小凡就嫁給我吧。”
“好，好……”
看著對方臉上玩弄似的笑容和敷衍的聲音，墨賭氣似的道：“那我嫁給你也不是不行啊?！?br/>
“噗……”
“喂，你為什么笑??！”
“好，我答應(yīng)小墨，長大之后，我嫁給小墨，好不好？”
“嗯！一言為定哦！”
陳墨和林凡，普通的兩個女孩子，這就是她，和她。
從陳墨五歲起，就結(jié)實(shí)了母親好友家的孩子，大她半歲的林凡，從那時候起，她們就成為了要好的玩伴，從那時候起，孽緣就不可遏制的展開了。
隨著時間推移，隨著年齡增長，當(dāng)幼童變成少女，當(dāng)玩伴變成朋友，在一般人看來，都會把小時候的一些事情當(dāng)做玩笑話……
但可悲的是，墨沒有。
她一直記得那個夏天，在海邊，一邊找著貝殼和海螺，一邊說的那番話。
一直都記得……
甚至她發(fā)現(xiàn)自己變得與常人不同……當(dāng)同屬于這個年紀(jì)的少女都開始思春時，當(dāng)她們在幻想她們的白馬王子時，當(dāng)她們在因?yàn)槟膫€偶像那個男明星激動和興奮不已時……她，沒有感覺。
反而是……身邊那個好朋友的影子，久久占據(jù)了她的腦海……
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還記得，那天一起在陳墨家里寫作業(yè)的時候，陳墨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林凡……”
“嗯？”忙著演算公式的林凡只是捋了捋耳朵邊的頭發(fā)。
鼓足了勇氣……“我好喜歡你……”那一刻……心真的在突突直跳。
林凡笑了笑，“我也喜歡你啊，小墨?！?br/>
僅僅是朋友間的口吻。是的，對方只當(dāng)墨剛剛是朋友間的親密話而已……是啊……她們這個年紀(jì)……那個愛幻想的年紀(jì)，總是有很多黏膩膩的親密話的……
很多很多，到現(xiàn)在回想起來都要掉一地疙瘩的，能膩死人的話。
但陳墨卻知道……自己并不是完全的朋友之間的身份，說的那種話。但她終究沒有繼續(xù)挑明下去。
“那真是太好了?！眱H僅是這樣完美地假笑著。
“好了，快點(diǎn)寫作業(yè)吧，時間不早了呢?！绷址驳馈?br/>
“我可以抄你的啊……”
“不行！”
“啊……這么絕情……”
……
有的時候，陳墨覺得林凡很像直子……那是陳墨剛剛接觸《挪威的森林》的時候……
可是又到底哪里像的……多年以后，她再回憶起這些，又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也不像。可當(dāng)初到底因?yàn)槭裁从X得像，卻又不得而知了……
但這本書，給陳墨最大的影響……并不是這個。
而是同性之間的一段描寫。
盡管《挪威的森林》并不是側(cè)重于描寫同性的書，而且描寫同性的地方也僅僅是一處而已，但陳墨卻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節(jié)，當(dāng)她看到書里，長了男主十幾歲的玲子在向男主講述那段，玲子當(dāng)老師的時候，遇見的同性戀孩子，以及那段沖擊性的場景……碰……連書，都滑落到了地板上……
陳墨的手都在抖，身體都在發(fā)顫。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對這種事情有了意識……
難道我對林凡……
天吶……可是這怎么可能……
“林凡……嫁給我好嗎？”
“哈？怎么突然說這種話？”
“明明是小時候的約定啊，你說過要嫁給我的?！?br/>
“誒？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絕對有說過！”
“如果小墨是男孩子的話，我確實(shí)會考慮的，嘿嘿?！?br/>
是啊……一定又會變成這樣玩笑似的對話。
女生和女生，根本不可能嘛……墨自嘲著……
可她還是鬼使神差地，開始在網(wǎng)上，在搜索欄里，輸入自己的關(guān)鍵字……女女這個詞，在那些腐女們耳中，還是聽過的……
每次點(diǎn)擊一次，按動一次鼠標(biāo)，心跳都會加快一次……
她逐漸知道了中文的蕾絲，英文的les,還有聽起來很不友好的拉拉這樣的詞，她還知道了那樣一個詞，百合。
那個時候，她覺得這個詞是最美的，最讓人喜歡的。
……
……
“林凡？你剛剛……說了什么……我……我沒聽清……”電話這頭，表情已經(jīng)變得呆滯，聲音強(qiáng)著想要控制自己鎮(zhèn)定的陳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剛聽到的事情。
“小墨，對不起，今天我不能去你家了，我交了男朋友，對不起我這幾天一直瞞著你……”“為什么……為什么前幾天要騙我……”
“沒什么啦，只不過之前還沒有完全確定關(guān)系啊，今天男朋友他生日，我和他一起出去玩了，小墨別生我氣啊……”
“不會……我怎么會生氣呢？”依然在笑，仿佛她真的很開心，在給自己的好友祝福一樣。
……
……
一曲終了，陳墨從鋼琴身前站了起來。
今天是周日，外面無風(fēng)無雨，晴。墨已經(jīng)約好了林凡在學(xué)校里見面。
當(dāng)從家里出來，每向前走一步，心跳的速度，都會加快，加快……
叫了輛計(jì)程車，盡管之前她拒絕了母親的車子搭乘。
可即使這樣，心跳的速度，還是降不下來……撲通，撲通……
……
那一天……是怎樣走到最后的，她已經(jīng)不記得了……她只記得她終于等到了林凡，她看著對方。她甚至忘記了那天具體說了什么話，她只記得爭吵，憤怒，還有……她在林凡男友面前，親吻了林凡。
還有一記耳光。
還有……
還有林凡在追著她的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男友，把陳墨一個人丟在原地。
這就是那一天的所有。
但這僅僅是現(xiàn)實(shí)。
而在非現(xiàn)實(shí)中，故事，卻在以另外一種模樣……在上演……
……
到底是夢，還是現(xiàn)實(shí)，她已經(jīng)記不清了。
她只知道從那天開始，她就開始恍惚著，分不清一些真實(shí)，和夢境。
她把林凡再一次約出來……看著她的模樣，卻還是分不清眼前是真實(shí)，還是夢。
“從小時候，你就一直有很多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我多少次說過，你這樣根本就是害人害己！女生和女生，你也不覺得可笑？你以為這個社會能夠允許這種事嗎？”
“是嗎……既然這個世界是這么可笑……那干脆毀掉算了……”
“呵呵……我看你才真是可笑，你有什么能力毀掉這個世界？你以為你是誰？看多了嗎？”
是啊……如果是現(xiàn)實(shí)……那一切根本不會發(fā)生……
所以……那是一個夢吧……
夢里……那個黑色禮服的女人從天而降，她來到墨的面前。
“你的愿望，我就讓它實(shí)現(xiàn)……”
夢里，熊熊燃燒的火……夢里，毀滅掉整個世界的白光，是核彈爆炸還是什么？她看著那些慘景，她跪在已經(jīng)認(rèn)不清模樣的尸體面前……
“這一切都是你的愿望?！迸巳缡钦f。
“不，這不是我的愿望……”
“你后悔了嗎？”
“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憐的孩子，這不過是一場夢，一場夢結(jié)束了，就到另一場夢里去吧……忘掉這里，忘掉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