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砌成的街道兩邊，有叫賣的小販, 也有行討的乞兒。

    一個溫柔美麗的女子彎下腰, 施舍著身上的銀錢, 幾個被她分過蜜餞果脯的小孩笑嘻嘻地湊過來，“姐姐, 姐姐你真好看, 像仙女一樣！”

    “是嗎？”范湍湍笑瞇了眼，給了他們身上最后的碎銀子, “姐姐也沒什么好吃的可以給你們了, 拿去買糖吃吧?！?br/>
    “喔！謝謝姐姐！”小孩子們一哄而散，經(jīng)過臉色臭臭的陸小鳳身邊時朝著他得意地吐了吐舌頭。

    陸小鳳一向視金錢為糞土，但這個時候他卻特別難過, 因?yàn)榉锻耐膿]霍的都是他的錢！

    他看著走到他身邊的美人, 輕松道：“玉教主，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該露宿街頭了！”

    范湍湍比這還窮的時候都熬過來了, 還怕這個？

    “是么？”她走到一個賣首飾的小攤上, 挑來挑去，拿了一件鑲嵌著劣質(zhì)朱紅色寶石的銀釵子比劃了兩下, 插在了自己發(fā)間。

    她笑得很好看，任何贊美的話放在她身上都不過分，連她身后灰撲撲的墻壁也有了光彩。

    范湍湍問他：“相公, 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 就是……”

    攤主看出他并不想買, 連忙插話：“這位夫人眼光真好！這釵子上的寶石可是從西域來的血瑪瑙，質(zhì)地溫和，與銀釵相配媚而不俗！夫人如此絕色，這位相公也是氣宇軒昂，若是能把釵子賣給您二位，實(shí)在是小的的榮幸??！”

    陸小鳳木著臉看向范湍湍。

    范湍湍也不是真的想要，她就是想看陸小鳳這副糾結(jié)的樣子?，F(xiàn)在目的達(dá)成了，她也就不再鬧著要買了。

    她把釵子放了回去，收斂了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妾身謝過這位小哥了，只是我家相公不愿意，還請小哥把東西收好吧?！?br/>
    “夫人您放這兒就好，不必客氣！”小販?zhǔn)掌鹆蒜O子，看著范湍湍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陸小鳳望天。他什么都沒有看到！

    范湍湍離開后，陸小鳳在后面磨蹭了一會兒追上她，幽幽道：“幸好你不是個女子，要不然哪個男人敢娶你？”

    會心一擊！范湍湍心里的小人捂著胸口，嘴角流出來紅色的液體。

    她用小手帕捂著嘴，用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看著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女人呢？”

    陸小鳳打了個寒顫。

    是啊，范湍湍易容的毫無痕跡，他又怎么確定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她呢？就因?yàn)樗铋_始是以男裝示人，所以就先入為主地以為她就是個男人？

    范湍湍可不想陸小鳳想那么多，萬一誤打誤撞地猜對了，她哭都沒地哭去。

    “這附近可是有一家糕餅鋪?zhàn)邮茄﹥好碌模俊狈锻耐牡穆曇艉軠厝?，比陸小鳳認(rèn)識的大多數(shù)女人都要溫柔。但是這種溫柔又很熟悉……

    陸小鳳抽了抽嘴角。

    她這個語氣聽起來像是西門吹雪是他們兩個的兒子似的！

    陸小鳳自認(rèn)為交際能力很強(qiáng)，江湖上到處都是他的朋友，即使是敵人，也能與他相談甚歡。打死他都沒有想到還有范湍湍這種人。

    如果他在現(xiàn)代生活過，陸小鳳就該知道，范湍湍對他的樣子，用四兩字就可以解釋——

    戲精！

    但是陸小鳳不知道，而且他還要艱難地配合“玉羅剎”的演出。

    “不錯，是有一家叫做合芳齋的點(diǎn)心鋪?zhàn)釉谶@里。你要去嗎？說不定還能遇到西門?！?br/>
    如果能遇到西門吹雪，就能讓他把他爹領(lǐng)回家了，而不是這樣纏著自己……

    “當(dāng)然要去?！?br/>
    合芳齋里面布置得很雅致，窗邊擺放著幾盆名貴的蘭花，墻上還有山水字畫。范湍湍不懂這些也能看出來，這里的東西都不便宜。但是她對這些都不算很感興趣，最吸引她的還是空氣中甜甜的糕點(diǎn)香味。

    這里的點(diǎn)心好像是供給達(dá)官顯貴們用的，京城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應(yīng)酬。

    一個衣著得體的中年男人過來問道：“客人想要些什么？”

    范湍湍扭頭看了眼陸小鳳，發(fā)現(xiàn)他好像忽然反悔了，站在門口不肯進(jìn)來。范湍湍笑了一聲，“怎么不過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陸小鳳無奈地走進(jìn)來，跟掌柜說道：“他買什么是他的事，我可沒有錢，不要算在我的賬上！不過你可以記在西門吹雪的賬上，他肯定愿意替他付錢的！”

    掌柜打量了他們一眼，道：“您就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不錯，是我。西門現(xiàn)在可在這里？”

    “莊主事物繁忙，不常來的。陸大俠既然是莊主的朋友，若是想要吃點(diǎn)心盡管自取便好?！?br/>
    盡管早就猜到西門吹雪不會在這兒，陸小鳳還是覺得很失望，他們挑了幾樣點(diǎn)心，從合芳齋里離開，陸小鳳扔了一塊到嘴里，問旁邊還保持淑女樣子的范湍湍：“為什么要把西門送走？養(yǎng)在身邊豈不是更好？”

    如果西門吹雪從小能有父母陪伴在身邊，肯定不會像現(xiàn)在這里，活的像一把劍而不是一個人。

    這個問題我也很想問啊……范湍湍看了一眼還在吃東西的陸小鳳。她也想吃，但是在街上吃好像不太好。

    范湍湍想了想同人文中的普遍設(shè)定，反問陸小鳳：“你覺得寶兒是個什么樣的人？”

    “寶兒？”

    “玉天寶?！?br/>
    陸小鳳說：“原來在玉教主心里玉天寶這個假兒子還是有分量的？還是說，只有他被你設(shè)計死之后才能被你這么親昵地對待？”

    陰陽怪氣個什么？范湍湍雖然覺得，陸小鳳可能對她有什么誤會，還是設(shè)想了一下如果是玉羅剎該怎么樣對他……她選擇了最溫柔的反應(yīng)，范湍湍收起了笑，拉下臉，目光陰沉，眼神模仿著西門吹雪那樣冷冰冰。最起碼她自己是這樣覺得的。

    范湍湍連女聲都不保持了，低沉著嗓子“哼”了一聲。她看著陸小鳳，把他想象成一只香噴噴的烤雞，“若你不是陸小鳳，怕是早就變成了孤魂野鬼！”

    被她這樣對待之后，陸小鳳反而笑了，他的態(tài)度也不再陰陽怪氣?！翱晌移褪顷懶▲P了，所以我不是鬼，而是一只能治鬼的小公雞！還是一只漂亮的小公雞！”

    他們還是沒有去成武當(dāng)山。

    中途陸小鳳又被別的麻煩纏上了，考慮到自己的身份，范湍湍也沒有繼續(xù)跟著他。這段劇情她曾經(jīng)看過很多遍，好多同人文里都提到過，范湍湍雖然不記得細(xì)節(jié)，對哪些人是反派還是很清楚的。

    苦力活交給陸小鳳做吧，她更喜歡在后面安安靜靜吃瓜看戲。

    陸小鳳沒有立刻就走，他看著范湍湍，欲言又止。

    范湍湍問他：“怎么？在想到底是讓我追殺你，還是讓西門吹雪追殺你？”

    “不錯?！标懶▲P痛快道，“但是就在剛才，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所以絕對不會讓你來追殺我?！?br/>
    西門吹雪追殺陸小鳳多久也說的過去，因?yàn)殛懶▲P的靈犀一指簡直就是劍的克星。但是陸小鳳肯定打不過西門吹雪，他只能跑，最后的結(jié)果也只能是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可如果換做是范湍湍，雖然她很菜，但是玉羅剎厲害??！玉羅剎要?dú)㈥懶▲P，陸小鳳還有機(jī)會逃跑嗎？

    范湍湍卻說:“我不想聽，我只想問你，接下來準(zhǔn)備帶我去哪里玩？”

    陸小鳳道:“燕北！”

    ……

    冬天很快就過去了，萬物開始復(fù)蘇，河里的冰都也融化了，但是萬梅山莊依然是那副梅花盛開的樣子。

    漫山遍野的梅花，風(fēng)一吹，花瓣從樹上飄落，覆蓋到土地上，白得發(fā)粉。一眼望去就像雪一樣。

    范湍湍第一次見到這么多梅花，這樣的場景在現(xiàn)代可不常見，可惜沒有手機(jī)，好想拍照……

    說起來，她也有半年多沒有玩手機(jī)了，范湍湍覺得自己視力都提高了不少。

    萬梅山莊天黑之后不見客，而現(xiàn)在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垂。

    陸小鳳敲開了了山莊的門，一個蒼老的男人慢吞吞地過來開了門，他見到陸小鳳時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而當(dāng)他將目光轉(zhuǎn)向范湍湍時，突然變得恭恭敬敬。

    他雖然沒有說話，陸小鳳和范湍湍都知道他認(rèn)出她了。只是沒想到自己這副打扮他還能認(rèn)出來，驚訝歸驚訝，范湍湍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平靜的。

    管家道：“莊主就在里面，請進(jìn)?！?br/>
    西門吹雪正在練劍。

    他練劍的后院里栽種的是罕見的白梅，范湍湍不清楚這些梅花是什么品種，但是覺得很好聞，而且看起來也比山莊外面的梅花更好看。

    西門吹雪收了劍，轉(zhuǎn)頭看向陸小鳳。

    他皺了皺眉，“為何帶個女人過來？”

    范湍湍沒有說話，陸小鳳也沒有說話。

    一邊的管家注意到范湍湍的表情，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