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發(fā)表, 訂閱比例不足, 補足訂閱可見。一頓飯鬧鬧騰騰吃到了晚上九點,眾人一起走出去。
本來還張羅著要接下一場繼續(xù)玩, 想了想第二天周一,該上班的上班該上課的上課,最終還是作罷, 大家約好以后有時間再聚。
自然是要先把女孩子安排回去的, 二狗和方舒順路,李思璇沒喝酒,自己開了車, 體貼的茍學委看向秦研, 熱情問道:“秦女神怎么走?”
秦研的表情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不太好看, 她此時已經戴上了墨鏡,下巴高揚, 紅唇抿著。
她站在飯店門口張望了一圈兒,又去旁邊打了個電話, 沒一會兒,踩著高跟鞋蹬蹬蹬的回來了:“剛忘記給助理打電話了,說是剛出門,一個小時后到。”
還有沒眼力價兒的直嚷嚷:“讓顧老師送你回去啊。”
二狗翻了個白眼, 看了說話的人一眼。
剛剛在包廂里,顧從禮話一出, 整個房間都安靜了好一會兒。
從剛剛在飯店大堂里開始, 顧從禮一共也就跟時吟說了兩句話, 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位置都沒坐在一起,可是就是這兩句話,已經足夠令人遐想連篇了。
眾人神情各異,原本以為是點錯了鴛鴦譜配錯了對兒,還是時吟解釋,說她現在和顧從禮勉強算是同事,作業(yè)指的其實也是工作上的事情。
不過從態(tài)度上,一整個晚上,注意過這邊動靜的基本上也都看出來了。人雖然是秦研帶來的,可這一頓飯下來,顧從禮根本沒怎么搭理過她,明眼人多多少少也都看明白了幾分。
剛剛脫口喊出來的那個人對上二狗的視線,也反應過來了,訕訕道了個別,腳底抹油飛快鉆進的士先溜了。
但也沒什么影響,秦研目的達到,順著臺階就下了,優(yōu)優(yōu)雅雅笑,聲音溫軟,三分打趣:“顧老師,有沒有空送我一程?”
顧從禮側頭:“你助理不是來嗎。”
秦研一臉為難:“他說現在過來要一個小時才能到了。”
顧從禮:“那你等一會吧?!?br/>
秦研:“……”
秦女神連墨鏡下面露出的那塊兒下巴都變色了,踩著細高跟咔嗒咔嗒下了臺階,攔了輛的士鉆進去走了。
時吟在一邊聽著,又忍不住想偷偷笑。
她靠在玻璃門邊,抬手摸了摸鼻子,唇角藏在掌心后悄悄彎起一點弧度來。
人走的差不多,只剩二狗和方舒,時吟看著她倆上了車,又看了眼茍學委喝得通紅的臉,不放心的拍了車牌號,才看著他們走。
就只剩下時吟和顧從禮。
夏夜晚風涼意微微,吹散了空氣中的悶躁,綠植蔥郁,樹影搖曳。
時吟偷偷抬眼看他。
男人走在她前頭,只一個頎長背影,寬肩窄腰,一雙賞心悅目的大長腿。
后面的的士開過來,他走到車邊,回頭,居高臨下瞥她一眼,往車門揚了揚下巴:“上。”
時吟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顛顛跑到后排去,拉開車門鉆進去。
關上門第一件事兒就是放下車窗往外瞅,就看著他也跟著鉆上了副駕駛,報了她家小區(qū)名。
時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小心翼翼地伸著腦袋往前:“主編,您打算跟我回家???”
“……”
顧從禮無聲地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眼神怪異。
時吟也不敢說話了,乖乖地重新靠回到后座。
過了兩分鐘,她又忍不住,低聲嘟噥:“我家也挺大的,夠兩個人睡了……”
這次,顧從禮直接轉過頭來。
光線昏暗,只有車窗外街燈的暖光被拉長了濾進來,他的眼睛又漆又暗,嘴角繃著,沒什么表情,看起來有點陰沉。
時吟連忙閉上了嘴,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她今晚喝得確實不少,白的摻了啤的,一雙杏子眼卻依舊清亮。
顧從禮微瞇了眼:“不是醉了?”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回事兒。
莫名的又開始不開心了。
時吟沉默了一下,沒說話。
然后,毫無預兆的,她抬手把著副駕駛靠背坐直了身子,人整個靠過來,臉側貼著座位,下巴往上一擱。
顧從禮還側頭垂眸看著她,她的臉倏地貼過來,兩人之間距離無限靠近。
男人的五官在眼前放大,黑夜仿佛也染黑了他的瞳孔,濃郁深沉的黑里像是有無數只從地獄里伸出的手,拉著人幾乎快要被吸進去,一同淪陷于沸騰業(yè)火之中。
她垂眼,視線黏在他薄薄的,柔軟的唇瓣上。
時吟無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酒壯慫人膽。
她覺得,自己有膽子這么近的距離盯著他看,可能是真的有點喝醉了,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了。
她還沒回神,顧從禮已經轉過頭去了,時吟直起身子,晃了晃腦袋,又重新擱上去:“我借著酒勁兒調戲了秦研,你不高興了?”
連敬語都沒有了。
顧從禮無波無瀾道:“跟我有什么關系?!?br/>
“你剛剛為什么沒送她回去?”她又問。
他重復:“跟我有什么關系?!?br/>
時吟抿了抿唇,心跳變得有點兒快。
她頓了頓,輕輕吐出口氣來,聲音低低的:“可是你送我了?!?br/>
“你是我的作者?!?br/>
她連呼吸都停了兩秒。
即使他這話說的時候平靜又冷漠,聲音沒有半點情緒波動,也沒有任何其他別的意思。
但是就好像,她與他之間終于再次建立起了關系的紐帶,不再是無關的人,即使只是編輯和漫畫作者的關系,她也是“他的作者”了。
不重要也沒關系。
不特別也沒關系。
只是作為他的作者,好像也都已經足夠。
時吟彎起唇角,一晚上的煩躁郁氣簡簡單單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整個人重新靠回到后座里,側頭看向車窗外。
車輛高速行駛,車窗開了一半,晚風灌進來,溫涼清爽,女生的聲音夾在風力,輕輕淡淡的:“主編。”
“嗯?!?br/>
“你不用跟我打親情牌了,就算你這么說,我明天之前也不可能畫完三十四張原稿的,天王老子也畫不完?!?br/>
顧從禮沒說話。
時吟頓時有了底氣,覺得有必要斗爭到底,讓顧從禮這次能夠清醒的認識到自己之前的要求有多么可笑,多么神經病,多么反人類,多么不可能做到。
而且他是編輯,她才是畫畫的!時一老師入行以來叱咤風云三四年,這點場子找不回來以后還要不要混了。
這么想著,她一咬牙,側過身來,在狹窄的后座哼哧哼哧翹起了二郎腿,揚起下巴,一臉很屌的樣子,大著膽子繼續(xù)道:“三十四張原稿,你如果兩天內畫得完,我跪下來給你磕頭,再叫你三聲爸爸。”
時吟走在最后面,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黑夜與他融為一體,唯有一點紅光可見,亮起了一瞬,然后墜落在地,被踩滅掉了。
真是有點兒像鬼火。
時吟克制住了想沖過去拿手機照亮他的臉,看看他長什么樣子的欲望,轉頭,跟著二狗一起跑下了樓。
沒見到人家長什么樣,心臟就開始砰砰砰跳個不停,怕不是真的見了鬼。
后來的幾天時間里,上課下課午休自習,她都有點不在狀態(tài),直到再一次,在藝體樓下看見了他。
男人站在藝體樓門口,靠著墻邊,有路過的學生跟他打招呼,不少女生紅著臉,一句顧老師叫的百轉千回。
他點頭回應,眼都不抬。
時吟發(fā)現,他甚至根本不需要開口說話,不需要通過聲音辨認,他站在那里,無聲無息,就能和那天晚上的人影重合。
氣息和輪廓,都是他。
夜里沒能看清的那張臉,要比想象中年輕一些的,也比想象中更英俊好看,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妖精。
課間休息時間一共也沒有幾分鐘,此時已經過半,眼看著就要上課,時吟有點著急,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過去跟他說話。
他怎么還不是保安,是個老師啊。
還不如是保安呢,時吟想。
她跺了跺腳,有點急,干脆豁出去,先過去問聲好,到時候隨機應變好了。
剛想過去,上課鈴響起。
“……”
時吟好氣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依依不舍看了他最后一眼,才往教學樓的方向跑。
跑了兩步,又停住了,重新轉過身來,結果巧得很,男人剛好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轉過了視線,在看著她。
時吟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的眼睛,淺淺的棕灰色,眼神冷漠,落在她身上毫無情緒,像是看著什么沒有生命的東西。
可是她來不及思考那么多,時間緊任務急,時吟趕緊小步重新跑回去了,仰著腦袋看著他,有點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嗨?!?br/>
“……”
時吟懊惱地塌了下眉,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肯定很像個傻子。
她清了清嗓子,明知故問道:“原來你不是保安啊?”
他垂著眼,依然沒說話。
時吟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就是——”她頓了頓,四下看了一圈兒,才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前幾天在天臺上,我們不是見過一次嗎,那個是你吧?”
他頓了兩秒,終于有了反應:“嗯,是我?!?br/>
時吟松了口氣,有點開心,又有點得意:“我就知道是你,雖然我當時沒看清你的臉,你是老師嗎?”
他瞥她:“不像嗎?”
“可太像了,就是沒有想到會有老師那么晚了還在學校里,”少女從善如流,還加上了敬語,“您是姓顧嗎,您教什么科目的呀?理科嗎?物理?化學?”
她話音剛落,上課鈴第二遍響起。
剛剛打過的那個是預備鈴,所以現在已經開始上課了。
校園里已經不見別的學生,男人安靜的看著他,聲音平而淡:“教你不用學的科目,上課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