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那兩個看起來倒也不是糊涂人,怎么做了這樣的糊涂事?若是太子真心念著我,她們倆這般拈酸吃醋,弄出這些個噱頭來,白白招太子厭棄不說,弄不好,太子“心生憐惜”,她們反倒蝕了米。若是她們知道太子只是存心要瞧我的熱鬧,所以推波助瀾幫著太子出氣,以此來博得太子歡心,恐怕又打錯了算盤。老虎是不吃死肉的,須得自己捉了,壓在爪子下,瞧著獵物恐懼、掙扎,一點點地死亡方才有樂趣。太子那般高傲的男人,怎么會叫兩個女人來對付我,折了他的顏面?可惜啊,聰明用錯了地方。
大約是跪慣了,也不覺得太難受,反倒有難得的休息。索性小聲哼起小曲,給自己打發(fā)這無聊的時間。外頭的人不是想瞧我痛哭流涕的樣子嗎?偏不遂了她們心。如今,我什么都沒了,還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卻是那名側(cè)福晉,跟著的是承香。
“你倒悠閑,還有心情唱曲!”她一邊恨恨地說,一邊對承香使了個眼色。承香會意,從門外端進(jìn)一盆水,兜頭潑了過來?!跋胧菄槸偭?,給你提提神,清醒清醒!自個也好早點想明白了!”冰冷刺骨的井水,將我澆了個透心涼。我卻不以為意,仍是面帶微笑地仰頭對她說道:“多謝側(cè)福晉掛心,奴婢果然清醒多了?!?br/>
或許是散淡的笑容扎了她的眼,她惱怒起來,沖過來,左右開弓給我了我六七個耳光:“賤人!還敢笑!”到底年輕,沉不住氣,不似德妃那樣老到。有些眩暈,眼前閃出了白花花的點子,耳朵也嗡嗡地響了起來,卻仍是笑。
最后她累了,向看怪物一般瞧著我:“瘋了!她瘋了!”說罷氣哼哼地轉(zhuǎn)身。她走到門口時,我勉強(qiáng)開了口:“側(cè)福晉,都是女人,又何必呢?”她一愣,卻沒回頭,大步出去,承香又將門關(guān)上鎖起來。
渾身濕淋淋地跪著,開始還覺得冷,后來竟熱起來,渾身像著了火一樣。頭昏沉沉的,身子卻輕飄飄的,像極了喝醉的感覺。許是太多的苦悶壓在心里頭不得發(fā)泄,今天這一鬧倒全翻出來了,索性就鬧個天翻地覆吧!
“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只想換得半世逍遙。醒時對人笑,夢中全忘掉,嘆天黑得太早。來生難料愛恨一筆勾銷,對酒當(dāng)歌我只愿開心到老,風(fēng)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飄搖,天越高心越小,不問因果有多少,獨自醉倒……”阿瑪,額娘,大哥,二哥,還有胤衸,你們瞧了不要傷心,重華很好!重華會笑著活下去的……
再次醒來,渾身酸痛,頭昏昏沉沉地,卻似乎是原來的房間。朦朧中一個人背著手,影佇立窗前。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吃力地張口:“胤祥……?”
人影一震,緩緩轉(zhuǎn)過身,逆著光,看不十分分明。眼睛有些刺痛,忍不住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