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那簇曇花
又是一個雨天，端著扦插了一小簇曇花的變態(tài)莖的小花盆，奚辰在夏家花圃下了公交車。曇花可不好養(yǎng)，它耐旱怕澇、喜肥畏寒，特別是在冬季，更需要小心控制好澆水量和施肥量才能使它存活下來。等到曇花開花至少也要等兩三年了，若蒔養(yǎng)不得法，四年、五年也不開花。明天就得交作業(yè)給尹教授了，奚辰有些興奮，在奚辰心中，最美花卉莫過于曇花了。
收了雨傘放在花圃入口，為了保護好這盆曇花不被淋到，奚辰自己的半邊肩膀全濕透了。奚辰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小心地端著曇花走進花圃，卻看見夏天翌正背著手背對著入口站在花圃中心。奚辰嚇了一跳，手里的曇花差點掉到地上。此情此景，讓奚辰感到驚喜又畏懼。上一次，也是看到他這樣出現(xiàn)在花圃里，然后他甩掉自己找來了方晴。這次，奚辰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心里很忐忑，想見他，又怕見他。只知道他現(xiàn)在的背影依舊是那么的深沉，那么的孤單。奚辰心里微微一動，還是忍不住放下曇花花盆，向夏天翌走了過去。
“夏天翌?！鞭沙捷p聲地溫柔喊著他的名字。
“你來啦?！毕奶煲詈芷届o的說，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看到奚辰被雨水淋濕的半邊肩膀，夏天翌微微地皺了皺眉說，“好冷?！比缓筠D(zhuǎn)身向小屋走去，奚辰也跟了過去。
他給小屋內(nèi)的壁爐生了火，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壁爐面前取暖。奚辰呆呆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一股濃濃的暖意浮上心頭，她微笑著挨著夏天翌在長凳上坐下，側(cè)身肩朝著壁爐，烤著濕透的肩膀。
“你，今天怎么到花圃來了？”奚辰試探地問，生怕說錯話又惹惱了夏天翌。
夏天翌觀望著爐火，沒有說話。他的臉龐被爐火映得紅紅的，看起來像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奚辰癟臉癟嘴，垂下頭去，她早就習慣了夏天翌這個樣子，夏天翌剛才的反應也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內(nèi)。
過了幾分鐘，夏天翌看見了小屋門口奚辰剛才端進來的那盆花，它們死氣沉沉沉的樣子，宛若已經(jīng)敗謝一般。他問：“門口那盆是什么植物？”目光還是停留在那盆植物身上。
奚辰也望向那盆植物，又轉(zhuǎn)頭有些低落的看著夏天翌淡淡地答道：“是曇花，你不認識??？”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曇花，他真的是‘曇花只一現(xiàn)’嗎？”夏天翌望向奚辰。
奚辰點頭：“曇花的花語‘剎那間的美麗，一瞬間的永恒’。它只在夜晚開放，只能盛開三個小時左右，然后它便會枯萎。”
“那它為什么還要開放？只為那一瞬間的美麗卻要賠上枯萎后的無數(shù)個黑暗？！”
奚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噬滿淚花，飽含著無限的柔情和凄楚。她避開夏天翌的目光，望向那簇曇花。夏天翌有些錯愕的看著奚辰，滿面疑惑。
“因為曇花有一個非常美麗的傳說。相傳曇花又叫韋陀花，她本是一個花神，每天都開花，四季都很燦爛。她愛上了一個每天為她鋤草的小伙子。佛祖知道了，很生氣，要拆散兩人。小伙子被送到普陀山上習佛，并賜明韋陀，意思就是要他忘卻前塵。而花神被貶做一年只能開一次的曇花。多年過去了，韋陀果真忘了花神，潛心習佛，漸有所成。而花神卻怎么也忘不了那個曾經(jīng)照顧她的小伙子。她知道每年暮春時分，韋陀總要下山來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曇花就選擇在那個時候開放，她在那一瞬間開放得十分美麗，希望韋陀能回頭看她一眼，然后能夠記起她?！闭f到這里，奚辰頓了頓，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夏天翌聽得入了迷，走到曇花跟前，有些憐惜地輕撫著那簇曇花說：“后來呢？后來結(jié)果怎么樣？韋陀記起花神了嗎？”
奚辰望著夏天翌的背影，強忍住淚水繼續(xù)說：“千百年過去了，韋陀一年年的下山來采集朝露。曇花一年年的默默綻放?？墒?，韋陀卻始終沒有記起她來?！?br/>
“真可惜，好想看看它們開放的樣子?！毕奶煲钤跁一ǜ奥紫律砣?，卻有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迎了上來。他趕緊扶著門框又慢慢站了起來，看見奚辰哭著跑了出去，趕緊甩了甩暈眩的腦袋，追了上去。
“喂，蕭奚辰，你干嘛？”夏天翌在花圃大門口攔住了奚辰，皺著眉頭大聲地問。
奚辰一把推開他，說：“夏天翌！你讓開，我要回家?！焙芸鞗_入了雨中。雨比來的時候更大了，嘩啦啦地下，仿佛在嘶吼，在咆哮，很快將奚辰吞噬在雨中。
“蕭奚辰，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夏天翌兇狠狠地吼道，拿起奚辰來時放在門口的雨傘也沖入了大雨中。
他追上奚辰，將奚辰拉進傘內(nèi)，自己的肩膀卻已經(jīng)濕透，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奚辰再次推開夏天翌，退回到雨幕中，呆呆地望著夏天翌。
“夏天翌?！鞭沙狡喑男α艘宦?，“呵，你真的只是夏天翌??！”
“蕭奚辰！你是不是瘋了！”看見奚辰全身濕透站在雨中，夏天翌又心疼又生氣，而此時暈眩感再次襲了上來。夏天翌強忍住身體的不適，一邊怒斥著奚辰，一邊再次走近，把她擋在傘下。
可是還沒等夏天翌反應過來，奚辰竟再一次退到傘外，有些崩潰的說：“我是瘋了！我快要被折磨得瘋了。夏天！翌！”奚辰說著并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淚水和雨水早已分不清楚，她終于明白，他只是夏天翌，不可能是夏天！此刻的奚辰近乎絕望，她將這些天壓抑的情緒再次爆發(fā)出來，心痛如刀割。
夏天翌杵在原地，暈眩感愈發(fā)強烈了，他的身體有些顫抖，臉色白如死灰。他猛敲著自己的腦袋，強作鎮(zhèn)定地再次追上奚辰，發(fā)瘋似的吼道：“鬧夠了沒有？！”
他猛地將傘塞進奚辰手里，兇狠狠的樣子讓人有些畏懼。說完便轉(zhuǎn)身強忍住難受，在大雨中顫顫巍巍地朝他的布加迪威龍走去。上了車猛一發(fā)動，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奚辰的視線里。
透明雨傘從奚辰的手里滑落到地面，很快便被風吹雨刮到了兩米遠。奚辰一身狼狽地呆立在原地，她的心卻更加狼狽。她又想起了那片美麗的曇花。
“夏天，那是些什么花？”
“媽媽告訴我，她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花，叫做曇花?！?br/>
“原來這就是曇花啊。那她們真的只在夜里綻放一次嗎？”
“恩。”
“為什么?。克齻冋婵蓱z！”
“因為曇花有一個非常凄美的傳說。相傳……”
“哇，真想看一看她們盛開的樣子，一定也很美！”
“那我們晚上一起看好不好？”
“恩！夏天，你最好了。”
那天晚上，那片曇花沒有開放，接連著的幾天都沒有，小女孩失望極了。終于，一個月后的一天夜里，小男孩激動地跑來小女孩家，拉著她跑到那片曇花的地方。
“看！曇花開啦。”
小女孩高興得不得了?？墒堑诙煸缟显賮頃r，這片曇花已經(jīng)凋謝，小女孩傷心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