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方把胳膊支在扶手上，有些不安地說：“賴千秀說不定會被解除總經(jīng)理的職務(wù)，還可能受到禁止處理個人財產(chǎn)的處分?！?br/>
    肖龍憤憤道，“賴千秀是店里的支柱，店面能有今天，可都是她的功勞。他們沒有理由撤掉賴千秀！”

    “但是，店鋪是股份制的。賴千秀花大錢養(yǎng)著你，肯定有濫用職權(quán)的嫌疑。何況，她也沒有把公司的錢和個人的錢分得很清楚。”

    “這是誰的主意？”肖龍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最好注意點那兒的采購部長。”

    “是尚村？”

    “對，尚村，他可是賴千秀丈夫那派的，你還是謹慎為妙?！?br/>
    “那個老頭子見了賴千秀頭都不敢抬?！?br/>
    “他再沒用，如果有謀士，也得另當別論?！?br/>
    聽著夏志方的話，肖龍漸漸坐立不安起來。誠如他言，肖龍平時見到尚村就感到莫名地厭惡，即使在店里碰面，也從來沒有好好打過招呼，而對方卻對自己格外禮貌。肖龍曾聽賴千秀提過，尚村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如果他真的非常精明，很可能會像夏志方說的那樣，暗地為賴千秀丈夫出謀劃策。

    肖龍從夏志方家出來，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茶碗放到副駕駛座上。

    夏志方的話讓肖龍不敢掉以輕心，到目前為止，他的話基本全數(shù)應(yīng)驗。他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男人，剛剛?cè)鍤q，乍一看卻像是年過四十的樣子：頭發(fā)稀疏，還夾雜著白發(fā)，禿頂，額頭寬大，鼻梁高聳，嘴唇很厚，下巴尖尖的，皺紋很深。

    剛才走出玄關(guān)時，夏志方特意送肖龍出來并問道：“龍珠怎么樣了？”他很少這樣笑著問。肖龍照實回答后，夏志方顯出一副嘲諷的表情。

    肖龍一邊開著車，一邊不停地琢磨著夏志方說的事，再這樣迷迷糊糊下去，很有可能會失去一條重要的生財之道，他必須趕快告訴賴千秀。

    停下車，他便打電話到賴千秀的店里，她不在，又打到她家里，也沒有回去。放下話筒時，龍珠的名字突然在肖龍的心頭閃過。

    龍珠昨天聽上去心情很好，這激發(fā)了肖龍再給她打電話的熱情。每天給女人打電話是愚蠢的，接連幾天一直給她打，然后忽然音訊全無，估摸她想起自己的時候再打過去，按一般女性的心理，每天都接到的電話突然被中斷，反而會變得更在意，肖龍樂此不疲地使用這種電話戰(zhàn)術(shù)，效果甚為明顯。

    肖龍撥通電話，像以往一樣，被告知龍珠不在店里，但這一次，肖龍注意到對方的聲音并不是以往接電話的女學(xué)徒，對方也好像并未聽出肖龍的聲音。

    “您好，我是吉明，前幾天拜托您這里做的設(shè)計，我突然想改一下。如果聯(lián)系上老板娘的話，我想馬上跟她說一下，請問她去哪兒了？”肖龍假扮一個客戶打電話。

    “說是去美容院了?！?br/>
    “是嗎，那她大約幾點回來??？”

    “可能再過兩小時就回來?！?br/>
    “謝謝?！毙埧戳讼卤恚核狞c。六點鐘的時候龍珠就會回店里，肖龍記下時間。

    回到家里，肖龍把那個古董茶碗擺放到自己的陳列架上，反復(fù)欣賞，真是意想不到的好東西，在自己迄今為止的所有收藏品中，堪稱極品。肖龍很滿意。

    肖龍盯著那個茶碗，腦海浮現(xiàn)出龍珠的倩影。店員說要等兩個小時，其實肖龍用不著這么干等，龍珠經(jīng)常去一家固定的美容院，肖龍以前也偶爾聽她說過，那是家位于商業(yè)街的高級美容院。回到院長辦公室，肖龍查了一下電話通訊錄，撥通了那家美容院的電話。

    肖龍和龍珠來到一家俱樂部。夕陽灑落在窗戶上，雪松樹的枝頭在風中輕輕搖曳。

    “龍珠小姐，”肖龍在跳舞中開口了，“上次我跟你提過的事還沒想好嗎？”肖龍指的是求婚那件事。

    龍珠沒有馬上回答，嘴角微微上揚，依舊輕搖身體，挪動著腳步。

    “我等不及了，一直這樣等下去真的很痛苦。”肖龍摟住她，把臉轉(zhuǎn)了過去，對面，一個高大的外國人正使勁彎著腰，把臉貼在女人的臉頰上，陶醉地跳著。

    “不用那么著急，這對我來說可是一件大事?！饼堉殡m這樣說，卻沒有嚴肅起來。

    龍珠的眼睛異常迷人，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張開。隨著舞池里的燈光變換，她臉部的風情也在不斷變化。

    “確實如此。但是，我已經(jīng)等待很久了。”肖龍說道。

    “不，”她擺出一副很神氣的樣子，反駁道，“直接答復(fù)你怎么行？這件事是夏志方告訴我的吧？如果不先告訴夏志方，是不應(yīng)該的?！彼尤灰恍Γ冻鲅┌椎难例X。

    “話雖如此，但我想早點親耳聽到答復(fù)，夏志方什么也沒和我說?！?br/>
    “那是因為我還什么都沒跟他說！”她一邊挪動腳步，一邊回答肖龍。

    “但是已經(jīng)很久了，龍珠小姐的心意一點也沒有改變嗎？”

    “是啊，比以前更堅定了呢?！饼堉榍纹さ鼗卮?。

    “我們能出去說嗎？”肖龍半開玩笑地問。

    “你真討厭，這支曲子還沒完呢，雖說更堅定了，但我還想更進一步地了解你?！?br/>
    這番話讓肖龍看到希望。也許，她已經(jīng)開始認真考慮肖龍的求婚了，但在答應(yīng)之前，還要仔細考察肖龍一下。如果想調(diào)查某人，一般都會請私家偵探，是不是賴千秀的事已經(jīng)暴露了？應(yīng)該不會查到武晨，要不麻煩就大了，和賴千秀的事不算什么，用不著太擔心。肖龍已年屆中年，若與異性沒有任何男女之情，反而沒人相信，對于自己和賴千秀的關(guān)系，他有充分的信心說服龍珠。

    舞曲結(jié)束了，肖龍幫龍珠拉開椅子請她坐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可能是因為剛才跳舞的緣故，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她從手提包里拿出手帕，輕輕擦著額頭，手帕上散發(fā)出淡淡的高級香水味。

    “再要一杯吧？”肖龍問道，

    “不用了，我不能再喝了?！彼蛐埵沽藗€眼色，愉快地笑了。

    肖龍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激動?！皼]關(guān)系的，再要一杯吧，你喝了不會有事，要是真有事我會照顧你?！?br/>
    “是嗎？”龍珠瞟了一眼杯子，同意了肖龍的提議。

    在肖龍叫酒之前，穿著白色制服的男服務(wù)員快步走了過來。

    “再來兩杯淡酒?！狈?wù)員認真地記在本子上，然后繞過肖龍，靠著龍珠的耳邊悄悄地說了些什么。肖龍開始沒太在意，以為是在向她介紹這里的菜。服務(wù)員走后，龍珠鄭重其事地對肖龍說：“不好意思，看見一個熟人，我去打個招呼?！彼袷窃谄砬笏脑?，抬眼看著肖龍，這是她一向喜歡擺出的嬌態(tài)。

    肖龍看著舞場上的人影，輕輕點了點頭，現(xiàn)在也只能這樣回應(yīng)，畢竟她還不是自己的女人，他沒有權(quán)力干涉她的自由，再說，他也不想讓龍珠覺得他心胸狹窄。

    “那我先失陪了?！饼堉橥崎_椅子站起來，沒有提手提包就從肖龍身后走了過去。

    肖龍想看看她去了哪里，但不能馬上那樣做，他逼著自己把目光投向舞臺。但還是忍不住，一會兒，他轉(zhuǎn)了轉(zhuǎn)身，悄悄地搜尋著龍珠的身影。

    這里客人很多，幽暗的光線下，肖龍一時找不到龍珠。終于，他在左邊角落里的桌子旁，發(fā)現(xiàn)了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