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煙霧滕饒著某個似是一具人形的黑暗中,但細細看來,卻并非實體,只是縹緲濃密的黑色,黑的清澈,黑的明亮,卻是深不見底。
“你是誰?”月橘緩緩睜開眼睛,身體被禁錮,無法動彈,聲音也因著身體撕碎重組一般的疼痛變得暗啞,很難聽,好似被誰狠狠地掐著脖子,但月橘身體的狀態(tài)卻并非那樣差勁。
“不不不,我應該問一下你,你是誰?”一團黑霧,卻似真人一般,將手指輕輕舉起貼在唇前,勾起一角,笑的邪魅。
四周的空氣稀薄而冰冷,沒有風,月橘卻覺得自己在那人說話后的轉瞬間,察覺到身體的異樣與變化。
體內(nèi)好似被灌進鉛重的東西,一股從內(nèi)到外的洪流橫沖直撞地掠過月橘的經(jīng)脈,控制著她的骨骼與動作,正如現(xiàn)在這般,月橘并不想回答,嘴唇與下顎的肌肉卻好似那一雙強勁的手掰開,生生地逼著她開口。
與人偶術間接控制他人的意識還要隨時警惕被他人強大的神識反噬不同,這樣的術法月橘聞所未聞,只覺得那股力量是絕對的強大,強大到月橘的身體忍不住地感到顫栗,想要跪倒在地。
幸好身體被捆妖繩禁錮在原地,否則月橘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將會是多么地狼狽。
這一切都來的太快,月橘的嘴巴一張一合地動著,用機械而生硬的語氣說道:“我叫月橘,是陰界小妖。”
聲音從自己的嘴腔里發(fā)出,月橘卻覺得十分地陌生與厭惡。月橘不悅地皺著眉頭,狠狠地瞪著前方,眼眸中更多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驚慌。
那黑暗的人形實在太過強大,整個天地間,月橘見過魔君大人于上神大人,兩者身上的氣息即便絕對的強大,也未曾讓月橘從心底感到恐懼,這樣的恐懼不僅源于對眼前未知事物力量的敬畏,還有的是,同類的呼喚。
“哈哈哈哈哈”得到月橘的回答,那身影顯然是來了興致,身體慢慢靠近,嘴唇緩緩貼上來,只要月橘抬頭,便能觸碰到那身影的唇角。
“月橘,其實你的心里很明白我到底是誰,只是不愿意承認我們是同類,罷了。”黑霧繚繞,看似只有真空的黑暗,但那人的鼻息卻離自己那么靠近,讓月橘不得不真切地感受到身體帶來的恐懼與驚慌。
“不,不是的,我們不一樣,我們不一樣?!毖蹨I滑落,月橘瞪大了雙眼感受著內(nèi)心的恐懼與慌張,好似在呼吸著最后一口氣息,那么努力地掙扎著。
“你說,我該是叫你妹妹呢,還是叫你娘親?”那黑霧的聲音若即若離,隱隱一道微弱的氣息撲在月橘臉頰上,拽著她的心腔,狠狠地將她的整個身體,牢牢定在原地。
“月生,你到底在執(zhí)著什么?”月橘冷笑,帶著些嘲諷與悲涼。
聽完整個故事,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掌握著這個身體的主人到底是月橘還是桃羽華?而她自己,有到底是誰?
“邪子邪子,順者為生,逆時為邪?!痹律龅仫h遠至數(shù)米外,黑霧散開,冷冷嘲諷道:“這世人造就我們,為了他們的利益與榮耀,出生原非我等本愿,又憑什么要我們來償還?”
雖然月橘尚未經(jīng)歷那些沉痛與絕望的事情,但從月生冷靜帶著痛恨的語氣中,稍稍有些理解,卻依舊無法做到茍同,便只是搖搖頭,道:“那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聞言,月生扭頭看向月橘,目光冷酷暴戾,卻又閃爍著嗜血的興奮,笑道:“自然是要創(chuàng)建一個真正平等的世界,眾生無憂無慮,無喜無悲,無陰無陽?!?br/>
月橘抬眸望向那團黑霧的神情逐漸變得迷茫又不安,抿著唇角久久不能發(fā)聲,心中充滿忐忑。
“怎么,這個愿望是不是特別的熟悉?”月生忽地竄到月橘面前,語氣邪魅,即便看不到臉的表情,月橘也似乎能猜到他笑得有多得意諷刺。
月橘頷首,身體的疼痛陣陣傳來,思緒逐漸麻痹,眼前的那道身形愈發(fā)地扭曲可怕,黑森森的一片,一望無垠的寂寥與仇恨。
懷著這樣一份心情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封印了上萬年,該是怎樣的一種可憐可悲呢,月橘勾著嘴角,滿腔血腥蔓延。
“月橘,咱們來做個游戲好不好,看看是我這樣一個世界先成功還是你家上神大人想要創(chuàng)建世界先完成?!痹律谎郾憧创┝嗽麻偎耄闹械谋瘧嵽D而變成了玩味。
就像貓抓著一只時刻想要亮出獠牙的老鼠,原本就是渺小的不堪一擊,卻偏偏要生出不該有的憐惜,而這份同情與悲憫深深地刺痛看他的心,令他惱怒又難堪。
但既然小不點有這樣的膽量,那便陪她好好地玩玩,直到游戲真正地結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自然,也可雙贏,成為傀儡,也是一件好事。
月橘喘著粗氣痛苦地埋著腦袋不做聲,嘴角的淺笑緩緩平靜,目光空洞,盯著地面的一處木然地發(fā)呆。
“現(xiàn)在呢,游戲開始吧?!痹律穆曇舫錆M期待與狂妄,含著一抹笑意,雙手一揮,將月橘身上的捆妖繩撤去。
身體的束縛消失,月橘的身體毫無氣力地癱倒在地,干脆將眼睛閉上,稍稍凝神,恢復妖氣。
“月橘,我給你足夠的成長的時間,若是你不能與我一同改變這個世界,那便只能成為我的敵人?!鳖D了頓,月生笑笑,道:“我是真的很期待你的成長,無論是作為同伴還是敵人,這天地間,唯有你,配得上與我一玩?!?br/>
說罷,黑霧消失,月橘神識一片黑暗,最后沉寂,失去知覺。
“魔君大人來了,魔君大人來了?!斌@慌而恐懼的呼喊聲,嘶聲力竭的哭泣猶如野獸死亡前最后的哀鳴,一陣一陣,交匯著,還有粗壯霸氣的呵斥聲與辱罵聲,沖擊著月橘的聽覺。
“起來,起來?!痹麻俨煊X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誰不客氣地踢著,像是一個死物一般地對待,那一腳一腳的痛楚刺激著月橘的感覺神經(jīng),經(jīng)不住折磨,身體抽搐著,額頭冒著細汗。
“主人,快起來吧。”桃聲聲原本躲在月橘身體的一處,被月生封了意識陷入沉睡,此時也是因著那堅硬的靴子踢到了她的肚子,痛的眼淚直冒,便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跪著,魔君大人前來,都好好地跪著,誰要敢抬頭看一下,輕則戳瞎雙眼,重則生不如死?!蹦擒姽倌耸且恢或狎妫┲m的衣服,面色潮紅,眼光含水,明顯是一番云雨后的模樣。
他說話粗魯,陰惻惻地笑著,宛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正以及其傲慢的姿態(tài),俯瞰著腳下渺小又卑賤的生命。
“大爺我今兒心情好,不想見紅?!闭f罷,那妖再一次朝著月橘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腳,帶著她的整個身體嘭的一聲撞在街道一側的石梯,翻滾了一下。
月橘睜開雙眼,嘴角掛著血絲,后背好似刀割或重石碾碎了一般,每根骨頭都硌著血肉,生疼的厲害。
“主子,你沒事吧?!碧衣暵曨澏吨曇?,趕緊將月橘攙扶起來,焦急心切地問道。
“無妨。”月橘咽下口腔中的血水朝著桃聲聲虛弱地笑笑,虛瞇著眼睛,盯著眼前的蜥蜴大汗,后背發(fā)寒,心中不斷地冒出一個尖銳而興奮的聲音。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br/>
月橘伸舌舔過嘴唇,冷冷一笑,將那聲音壓下,帶著桃聲聲安靜地跪著。
拖著個這樣重傷的身體,又尚未尋到醫(yī)圣,月橘心里掛念著小蛇,只得帶著桃聲聲忍氣吞聲,盼著能逃過一劫。
好在桃聲聲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跟在月橘身后扶持著她的后背,以免她跪坐著癱倒。
月橘嘗試著運轉體內(nèi)的妖氣,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體內(nèi)那道靈氣竟是這般快速地隱與自己的身體融合,化作了妖氣與仙氣,而方才那股冒失的狂躁,便是來自于仙氣的干擾。
原本存在于體內(nèi)的那部分仙氣已被長鰱封印,剩下的仙氣雖是不足以逼迫月橘失控,卻能發(fā)出那樣撼動她內(nèi)心的聲音,想來這上古魔君的靈氣果真是強大而充沛。
待到身體外傷好上許多,月橘的妖氣更是要上漲幾倍。而這樣夸張的變化卻未能帶給月橘欣喜與亢奮,更多的,月橘想到了生與邪子。
月橘咬咬牙,將腦袋埋得極低,盡量使自己不去看周圍那許多身體顫栗恐慌,身著破爛,瘦骨嶙峋的小鬼,轉而看著自己的衣物,血與泥早已污在一起,還帶著破洞,模樣極為狼狽。
“主子,我們后面該怎么辦?”桃聲聲作為月橘的精靈,依附著月橘,與月橘簽訂了生死契約,自然能達到一定程度的心意相通,可將想說的話語以心聲傳于她,且旁人不能知曉。
“走一步,看一步?!爆F(xiàn)下最主要的事情便是少惹禍端,找到醫(yī)圣。
“傳聞妖界醫(yī)圣喜歡雪,等這件事一過去,咱們便立馬出發(fā)前往終年寒雪的北極,看看能夠找到他?!痹麻賴@口氣,懷著一絲僥幸,頗為無奈地說道。
“如果他不在,咱們豈不是白花了時間?!碧衣暵晸鷳n極了,總覺得醫(yī)圣既能被喚作醫(yī)圣,便是有一點怪脾氣在的。
“那就一路邊走邊打聽,若是一路無甚音訊,便也只能借著氣運行事了,希望上天能有好生之德,救小蛇一命吧。”月橘搖搖頭,心中滿是愧疚與歉意,再想想小魚,心里更是難受憂郁。
“小蛇可是主子鎖妖袋里面的妖?”桃聲聲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因著他身受重傷,我也沒法時刻將他帶著,只能先放在鎖妖袋中?!痹麻僦浪趽鷳n什么,不免笑笑,道:“這鎖妖袋經(jīng)我改良,與一般鎖妖袋自然是有些差別的,至少他在里面,不會難受?!?br/>
桃聲聲乖乖地點點頭,不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