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辦婚禮的場地選在了一家較好的酒店,并沒有弄得很隆重,因為請來的人并不多。宇佳一直住在梁家,親人屈指可數(shù),而且都跟他一樣伺候梁家多年。梁槿沒有邀請生意上的伙伴來參加,但都把結(jié)婚的消息放出去,不想把這件事弄得那么復(fù)雜,至于親戚都一一告知,來不來是他們的事,畢竟還是有一部分人不看好這段姻緣。
冷曼換好禮服后就在忙里忙外,偶爾在一旁給化妝師搭把手,轉(zhuǎn)到新郎那邊梁夕霧就閑多了,換上合身的西裝,長發(fā)束起,無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當冷曼來找夕霧時,他才表露出笑意,牽著她摟摟抱抱,幫宇佳化妝的化妝師還瞅瞅他們偷笑,開玩笑說讓他們也今天結(jié)婚算了,雙喜臨門。
她含笑把他的頭發(fā)揉亂又重新扎好,讓他高興些,然后拍拍他的肩表示等會兒再過來看看他。
冷曼跑回梁槿的化妝間,正巧看到那個陌生的男人也在里面,整個人瘦骨嶙峋,身上的正裝穿在他身上顯得過于寬大,眼下有幾道褶子,胡子拉碴,不過能看出這人以前很俊朗。他跟梁槿淺談了幾句就告辭了,走出去時還跟站在門邊的冷曼點點頭,她有些疑惑地看過去,覺得在哪見過這個人。
“他是鶴蘭和夕霧的爸爸,跟他說了聲,沒想到真的過來了,”梁槿看著鏡中的自己,輕笑道,“他是過來祝福我的,大家也都該放下了吧,給自己喘息的空間,迎來新的生活。”
冷曼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雖然知道全過程,但永遠都只是片面,她沒有涉足整個事件,不能真正理解她們的心情。
新娘準備妥當,時間漸漸推向吉時,梁槿便讓冷曼出去告訴梁鶴蘭可以開始了。她在大廳里找尋鶴蘭的時候被一個小孩撞了個正著,小男孩沒站穩(wěn),愣是摔在了地毯上。
忙著找人沒看路的冷曼立即蹲下來扶起男孩給他道歉,男孩困擾地揉揉眼睛,左顧右盼似乎也在找人,她想可能是跟大人走散了便問他的爸媽在哪。
男孩愣愣地搖頭,“我在找梁槿阿姨,一位叔叔有東西讓我給他?!?br/>
冷曼猜想可能是夕霧的生父有什么東西要給梁槿,又不好當面給才這樣。
“哦,是什么東西呢,等會兒姐姐也要過去,我來幫你轉(zhuǎn)交吧?!?br/>
他搖搖頭,抿著唇對冷曼很不信任。
冷曼拿小孩沒辦法,給他指了路就去找梁鶴蘭,這個時間正忙著,打電話過去都不一定會接。
最后她還是在廚房找到梁鶴蘭的,看得出鶴蘭是希望今天的流程毫無差錯,之前的婚禮彩排也是,比兩位新人還要嚴謹。
“我媽以前跟那家伙私奔,領(lǐng)了證就沒有得到婚禮,也沒有得到親人的祝福,犧牲了那么多還以悲劇收場,現(xiàn)在我作為她的女兒,只是想把所有錯過的美好彌補給她而已,”梁鶴蘭走向大廳時跟冷曼淺笑著,“我跟你說過的,我要看著他們都幸福才敢偷閑?!?br/>
“姜祺要是有你一半好就好了,他只會有事沒事欺負我?!崩渎鋈涣w慕起夕霧,也想有這樣的姐姐,可是她這么做,又該由誰來彌補她錯失的美好呢。
“嘿嘿,他也有他的好,不過沒我好?!绷胡Q蘭調(diào)皮地跟冷曼眨眨眼,這個景象讓她想到了夕霧,姐弟倆真是如出一轍。
還沒到場地,她們就見梁夕霧跟宇佳焦急地在樓道里尋找著誰。
梁夕霧走過來握緊了冷曼的手,“曼曼,你看到媽媽去哪了嗎?”
“應(yīng)該是在化妝間的,我剛從那出來找鶴蘭,”冷曼回握他的手,讓他冷靜下來,“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在宇佳那邊的時候,察覺到你們這邊的氣息不太對勁就過去看了,結(jié)果誰都不在,剛才我們在這找了個遍都沒人見過媽媽?!绷合F沒有明說,但氣息不對勁指的就是妖怪的氣息出現(xiàn)了吧。
已經(jīng)了解情況的梁鶴蘭板起臉,“先冷靜下來,等到了時間還找不到媽媽就通知客人更改時間?!?br/>
宇佳接了通電話走過來,神情一改溫婉,很是嚴肅,“我那邊的人看了監(jiān)視,阿槿坐電梯下到負一層就開車走了…冷曼小姐,請告訴在你離開化妝間之前都發(fā)生了什么?”
被點到名的冷曼有些緊張,回憶起那段小插曲,又不知當講不當講,掙扎了會兒輕聲說道:“夕霧的生父來找過她,不過是來祝福她的,說了幾句就沒有逗留。”
宇佳聽完不出所料地塌下肩膀,靠著走廊的墻壁頹然地滑坐在地。
“宇佳,我媽媽不是那樣的人,給我趕緊起來去尋她!”梁鶴蘭走上前一把將宇佳拉拽起。
事發(fā)突然,冷曼絞盡腦汁回憶著還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遺漏了,憶起后便抬頭喊道:“還有一個人,一個小男孩說要去找她的,他一定有到過化妝間……還是我指的路。”
冷曼捂住嘴,是不是就是這里出錯了,如果真是這樣她是原諒不了自己的,一個妖怪狩獵師竟然讓妖怪在自己眼前走過而不知。
梁夕霧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跟鶴蘭說:“鶴蘭,我跟曼曼去監(jiān)控室認人,你跟宇佳先去找媽媽,必須把她安全尋回?!?br/>
“知道了?!绷胡Q蘭拉著稍微振作起的宇佳往外跑。
跑去監(jiān)控室的路上夕霧牢牢牽著她的手,“曼曼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就算你沒給他指路,他也會自己找到媽媽,那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br/>
冷曼搖搖頭,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粗磉叺南F,無論是穿著長裙的他,還是穿上正式男裝的他,總是在她最受挫的時候給她鼓勵,保護著她,需要著她,這么看還真是意外有著男子氣概。
如果把這個想法告訴他,他一定會調(diào)皮地提醒她,他本來就是男孩子吧。
來到監(jiān)控室,梁夕霧動用梁家能用到的權(quán)力把里面的人都趕了出去,冷曼推算著時間讓他把大廳周圍的視頻都看了個遍,最終鎖定了那個男孩。
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紅色套頭毛衣,長褲跑鞋,丟到外面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孩子。他從冷曼那得到方位后就徑直過去了,進到化妝間沒一會兒就出來,最為奇怪的事,兩個相連的鏡頭,他從上一個鏡頭走過后,就沒從下一個鏡頭出現(xiàn)。
“就是在這個時間點離開的,再過三分鐘媽媽也從化妝間出來了?!绷合F整理好思緒拿出明鏡,從資料庫調(diào)出覺得可疑的資料,再一一比對。
前段時間處理的任務(wù)太多,冷曼也猜不透是跟哪方妖怪結(jié)了梁子,整這么一出。視線瞟向屏幕另一處的實時監(jiān)控,有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拎著裙子從酒店門前跑過,后面陸陸續(xù)續(xù)追著一堆親戚。
“啊,附近酒店的新娘也跑了?!崩渎y以置信地把視頻點大。
“那就不是偶然了,在今天結(jié)婚的人想必跑了不少,”梁夕霧看著明鏡問道,“曼曼,你說什么情況才會讓女人覺得必須逃婚不可?”
“呃,看透對方是渣男?又或者沒愛了?……沒愛了?”冷曼恍然大悟。
梁夕霧點出明鏡中一則資料的照片,再放大監(jiān)控視頻里小男孩的臉來對比,篤定:“被緒妖吞噬的萬余凡?!?br/>
“是那只緒妖啊,擬化的形態(tài)跟死的時候沒有變化,也難怪萬霖玲會那么執(zhí)著?!睂Υ死渎陨苑判牧诵?,這緒妖沒什么攻擊性,梁槿目前是安全的,只不過沒了愛的情緒。
“看來程梓失手了,”夕霧沉著臉把這個消息發(fā)給機關(guān),“我要讓這只緒妖把吃掉的都吐出來?!?br/>
冷曼跟著梁夕霧出了酒店就收到梁鶴蘭發(fā)來的短信,告知他們已經(jīng)找到了梁槿,就在茶莊里,沒有受傷,只是情況不太對。
接到消息他們就立馬趕了回去,茶莊大門緊閉跟周邊燈火通明的店面形成鮮明的對比。梁夕霧開門進去就見坐在木椅上望著天花板的宇佳,臉色像死了一般的蒼白,今天發(fā)生的事足以給他不小的打擊,他們就不打擾他緩和情緒,而是直接上到梁槿的房間。
靠近后他們就聽到了爭吵,梁槿已經(jīng)換下了婚紗,穿著平時的旗袍,妝沒有卸,像是剛哭過,“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心里頭空蕩蕩的,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決定是否是正確的,媽媽我不想再重蹈覆轍,讓你們受傷!”
“你是愛他的,這個你應(yīng)該明白?!绷胡Q蘭想盡量安撫她的情緒,可她的抉擇實在讓鶴蘭怒不可言。
“我知道,可是一下子就不愛了我又能怎樣,難道還讓我犯錯嗎,就算他覺得受傷我也沒法產(chǎn)生一點憐憫啊,很奇怪吧,在快要得到的時候忽然就不想要了?!绷洪刃沟桌锏睾暗?。
“你這樣宇佳會很難過的。”
“你那么在意他的感受就跟他結(jié)婚算了?!绷洪葎偘言捳f完就捂著胸口蹲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呼吸也變得不暢快。
“媽……”梁鶴蘭連忙扶穩(wěn)她,讓她先躺下休息。
杵在門外的梁夕霧沒有要進去的意思,轉(zhuǎn)身就下了樓,冷曼跟上去時他卻后怕地拉住她的手,“情緒可以被吞食,但已經(jīng)成為本能的東西是沒法輕易抹掉的?!?br/>
冷曼與他十字相扣,笑道:“嗯,迎戰(zhàn)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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