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趁池洋和周展出去,迅速的把空置了有些天的次臥收拾了出來,他的準備沒白做,周展沒能哄的媳婦兒歸,池洋住了下來,他不和周展吵了,改玩冷戰(zhàn)了,周展怒也好哄也罷,池洋一律無視。
周展負氣而去,沒有留守,可回家之后越想越覺的這樣不是個事兒,于是隔天上午又來了,他一來杜君浩就領著兒子出門了,給他們兩口子騰地方,免得周展拉不下來臉哄(求)池洋。
路希上午有課,杜君浩把他送到學校之后去了店里,下午來接時,杜君浩帶了一個朋友過來,路希也認識,但并不是很熟悉,他只知道對方姓甚名誰,還有就是做了幾年他名義上的監(jiān)護人,也就是說這位發(fā)際線偏高,笑容和氣的大叔曾在杜君浩的請托下與路希結成了養(yǎng)父子關系,路希的戶口是落在對方名下的,為的是上戶口以及解決升學入學一系列問題,杜君浩和對方是很好的朋友,至于路希為什么和他不熟,那就要問杜君浩了,不過杜君浩拒絕承認自己小心眼兒,擔心名義養(yǎng)父喧賓奪主,所以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高斌成已經小一年沒見過自己這個養(yǎng)子了,本以為處在發(fā)育階段的路希會有不小的變化,可見了面才發(fā)現(xiàn)小家伙幾乎沒怎么長,還是瘦,還是小,還是巴掌臉略帶嬰兒肥,連發(fā)型都一點變化都沒有。
被玩笑般的問及是不是杜君浩給飯不管飽的時候,路希心里唉聲嘆氣受打擊,面上笑意爛漫:“我爸不老,我怎么敢長?”
高斌成笑道:“小滑頭,還是這么會說話。”
除去名義養(yǎng)父這個身份,高彬成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杜君浩的債主,購置水岸河亭的房子時,拳擊館才開不久,杜君浩投出去的資金還沒回籠,暫時囊中羞澀,和銀行貸款手續(xù)繁瑣,杜君浩就和高彬成拆借了一些,今天杜君浩請高彬成吃飯的目的是還錢,將近百萬的欠債,自然不能還現(xiàn)金,杜君浩把錢轉進了高彬成的戶頭,這些在吃飯前就辦利索了,這頓飯應該是答謝宴。
高彬成生平最愛就是美食,他那根舌頭極為挑剔,答謝宴設在近郊的“鳳府”,這是K城有名的私房菜館之一,老板和池洋頗有淵源,如果不借池洋面子,預約排隊至少要一兩個月。
“鳳府”的管理模式比較有意思,管事的不是老板,也不是經理,而是府里的賬房先生,此人姓莊,單名一個琦字,看人過目不忘,心思八面玲瓏,長相斯文儒雅,笑起來一團和氣,其實他還有個身份,不過他這個身份極少有人知道,杜君浩會對此人有所了解是因為他在Z隊時曾經看過對方的資料,他第一次光顧“風府”時就認出了莊琦,莊琦對他也非一無所知,不過都是些陳年舊事了,即使見了面,認出彼此,也是心照不宣,你當我是普通客人,我當你是普通的賬房先生,僅此而已。
飯后,路希給池洋打了個電話,得知那兩口子還在他家,遂打包了幾個菜,杜君浩結帳時,路希一陣肉疼,就這么一頓沒有鮑參翅肚,看不出哪里奢華的飯菜,居然上了五位數(shù),他們和打劫的唯一區(qū)別大概就是只要錢不要命了。
杜君浩見兒子心疼的都要捂心口了,不由好笑的牽起了唇角,硬朗而俊朗的臉被那淺淺的笑弧和眼底的寵溺柔化的極為好看,但贏得這樣笑容的路希只覺訕訕,因為他知道自己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寒酸氣又暴露了。
“等我會賺錢了我就不小氣了。”高彬成下車之后,路希如是給自己打圓場,這當然這是違心之言,上輩子二十幾年養(yǎng)成的寒酸,這輩子幾年想丟掉,說能成功他自己都不信,而且他認為勤儉節(jié)約是美德,也不是那么想改。
杜君浩沒有揭穿他,就此換了個話題:“想好去哪實習了嗎?”
提及這個問題,路希不由捏了下耳朵:“我想好沒用,關鍵是哪里肯要我?!?br/>
杜君浩不覺的兒子的形象會遭人嫌棄,不過他兒子表示懷疑,于是他順著兒子的口風道:“沒人要你,爸就給你拿點錢,開個小店,你不是喜歡軟陶嗎?爸跟人打聽過了,開那種店花不了幾個錢?!?br/>
路希茫然:“我喜歡軟陶?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往家里帶那些小玩意?”杜君浩指的書柜里那一排軟陶制的小工藝品。
“是錢寧送的,他喜歡,還想收我為徒來著,我依照他的作品捏了個小屋子,他說挺好的,像個狗窩?!?br/>
杜君浩悶笑:“這么有天賦,不開店可惜了。”
路希:“……”
父子倆進門時周展的臉色有些古怪,池洋坐在沙發(fā)里,臉上陰云密布,但那股子都快要實體化的怨憤卻不是針對周展的,而是直指杜君浩。
路希素來敏感,池洋的異樣他進門就發(fā)現(xiàn)了,杜君浩也看出來了,他讓路希去廚房熱菜,讓周展去擺桌子,然后叫著池洋進了房間。
“說吧,什么事?!闭f著這話的杜君浩拿了支煙出來,要往嘴里放的時候,池洋一把拍在了地上,接著就揪住了杜君浩的衣襟,那雙很漂亮的桃花眼里都要著起火來了。
“你個畜生!”池洋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生吃了杜君浩的狠厲,“他還是個孩子,你他媽怎么下的去手?!”
杜君靜默須臾,像是解釋又不像解釋的說:“不是你以為的那樣?!?br/>
“你敢說你沒有?!那抽屜里的東西你怎么解釋?別他媽告訴我是擦鞋用的。”
“你先冷靜點。”杜君浩以不會傷人的巧勁卸掉了抓著自己衣襟的手,在床邊坐了下來,扔給池洋一支煙,池洋沒接,煙掉在了地上,杜君浩自己點了一支,點完煙看著似乎想動手的池洋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我知道個鬼!我要能想到你這么畜生,我他媽就算用搶的也要把他帶走。”
廚房里的路希欲言又止的看著周展,周展也欲言又止的看著路希,倆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熱好一道菜的工夫,周展才別別扭扭的開口:“那什么,你爸也真是的,煮熟的鴨子又飛不了,等兩年怕什么的?!?br/>
“展叔,我不喜歡你的形容,還有,我聽池洋說過,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才讀初三,我已經成年了。”路希面無表情的看著周展,他在周展開口之前就大概猜到他們可能發(fā)現(xiàn)什么狀況了,老實說他很尷尬,因為太尷尬了,所以做不出表情了。
周展囧了,死洋洋,怎么連這種事都跟孩子說?
路希打開微波爐,把熱好的菜放到一邊,又放進去一盤,定時加熱。
“你還挺坦然?!敝苷鼓樒ず瘢瑖辶艘幌戮筒粐辶?,看著過于淡定的路希,意外又好笑,池洋拿路希當自己兒子似的那么寶貝,而且池洋護犢子,和激動的池洋周旋了半天,他已經激動不起來了,而且早在去年的時候,池洋就含糊其辭的提過這父子倆的感情走向不尋常,他意外的是一向穩(wěn)重的杜君浩的猴急,好笑的是平時膽兒小臉皮薄的小東西榮辱不驚,淡定的過分。
“又沒做虧心事,我們只是……”面對微波爐的路希話音一頓,轉身就往房間跑。
房門一下子被推開了,路希像顆彈弓彈出去的玻璃球,拖著虛影沖了進去,把提著拳頭的池洋擠開,擋在杜君浩跟前道:“不許打我爸!”
看著小老虎似的路希,池洋那個心塞就甭提了。
路希道:“和我爸沒關系,是我愿意的,我已經成年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在做什么。”
池洋氣的嘴唇都青了,不知如何訓斥,于是伸手去拉路希:“你給我起來,這沒你的事兒!”
路希抱住杜君浩的腰,倔強道:“我不!”
隨后跟來的周展看著房間里詭異的景象,一臉無法形容的表情。
兩人對峙的太投入,以至于忽略了,那個被維護的男人有著做怪獸的體能和身手,除非池洋端著自動步槍突突他,否則把他干倒的可能性太低了。
“信不信我打你?!”池洋朝路希揚起一只手,他本就氣惱杜君浩,路希的維護更是火燒澆油。
“你打?!甭废1е啪疲〔弊庸V?,強硬的不像平日里的好脾氣慢性子。
“池洋?!倍啪谱o住兒子的小腦袋,提醒池洋別沖動,打他沒關系,打他兒子那是萬萬不行的,以愛之名也不行。
池洋咬牙咬牙再咬牙,那只手也沒舍得落下去,周展怕媳婦兒氣壞了,瞅準機會一個箭步沖了上來,直接把池洋扛在了肩上。
池洋大叫:“放我下去!”
周展嘴上應著好,咚咚咚的把池洋扛跑了,人到了屋外才道:“我們先走了,下回再來吃飯?!?br/>
池洋:“周展,你他媽不想活了?快放老子下去!”
周展:“我拿大衣,別扭別扭,把你摔了?!?br/>
腳步聲漸遠,大門“砰”的一響,門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