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撐住?。④?!”
“大哥!堅持住??!就快到了!”
“上師~”
我聽著兄弟們急切的呼喚,本該萎靡的身軀卻迎來了莫名的生機,頭頂突然感覺一陣溫熱,一瞬間身體的疼痛消失了,神識一片清明,又睜開了眼睛。我剎時間明悟些什么,于是輕聲一嘆。
“終于還是不能親眼看到它覆滅呀?!?br/>
……
蕭瑟的秋風像是為我而別,直吹的許多榆樹葉從辒辌車窗吹到我的臉上??粗矍靶值艿闹共蛔〉臏I水,我抬手摸了摸他腦后的紫發(fā),學著父親早年間的樣子輕拍著他的頭,問道:“我們到哪了?梁?!?br/>
張梁抬起頭,仍用力攥著我的手,平日間清澈又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呆滯又無神的看向我。嘶啞的開口:“快…快到盧奴縣了。大哥你千萬要挺住,大目渠帥已在前方為我們設好了法壇,只待…”
“時間不多了,扶我下車吧,取我節(jié)杖來?!蔽覄e過頭,打斷了他。不忍再看到這個一向單純的兄弟露出絕望的神色。我一邊說著,一邊抽出雙手掙扎起身。
“大哥……”他近乎哀求的看向我,身體卻因哀傷不停的顫抖著。
“下車吧,陪我走走。”
于毒和白繞匍匐到車前,我踏著他們的背走下來,轉(zhuǎn)身對他們說:“我死以后,汝等可拒山而守,待日后天下大亂,汝等可歸降于當世各敵,以圖后變?!?br/>
我接過張梁遞上的九節(jié)杖,杖首的紅纓隨秋風揚起,像一團不屈的火焰向天燒去?!俺⒎Q我等為蛾賊,呵呵,那便取天之火,燃此殘軀,由我們做這火種吧……”
黑色的道路東側(cè)滿是荒蕪的田野,而西側(cè)的榆樹林在風中狂亂的舞蹈,還帶有最后一絲綠意的榆葉終于被風剝離了樹體,向東南方飛去。我心有所感,追著樹葉離去的方向前行,身后的眾人滿懷悲愴默默跟隨著。
我跟隨的那些樹葉終于落在了三里外的河水里,那河水黑色近墨,像是上蒼書寫在大地的華章?!熬桶盐以嵩谶@里吧,將我頭朝洛陽埋葬,由我而起,我也想看著它落幕?!蔽覑澣蝗羰Вp輕的說。
身后眾人早已跪伏一片,泣不成聲。
我呆呆地看著遠方,像是能看到一路的怨魂和孤鬼,穿過它們,我仿佛看到遠方華麗的皇宮,仿佛聽到絲竹美樂,無數(shù)的麗人隨歌而舞,荒唐的皇帝正環(huán)抱著美姬飲酒作樂,身旁的閹人極近諂媚,奉著各種珍饈美味,以便它們能引得皇帝喜愛從而得天之寵。
我目眥欲裂,心頭一陣恍惚,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我想起歸家時餓死的父母的樣子,他們躺在炕上相擁而去,抱起他們時輕得像干枯腐爛的木頭。兩個弟弟拖著枯瘦的身體在街前乞討。我想起馬槊穿過胡玉兒的身體,被那該死的郡守釘在城前。我想起臨別前的郭潔,我想起苦行時的馬元義,想起修行時的夫子和師兄,想起起事后,第一次用刀插入那該死的縣令和郡守身體時的樣子……
我仿佛看到我的一生在那黑色的河水上流過。“若再來一次,悔么?”我自問,而后我自嘲的笑了笑,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安换?,只可惜,時間不夠了。我多盼望看到這天下真正的太平吶,多盼望看到人心安定,多盼吶…”
可惜我看不到了,我終于堅持不住了,連我的節(jié)杖也握不住了。在意識消逝的那一剎,我抬頭看了看遠方的天空。夕陽如血,將半片天空的云都渲染成了紫色,如夢似幻??上斓夭蝗?,它看不到地上的無盡冤魂。
……
“大哥!”
“將軍!”
“賢良師!”
“上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