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初是在楚甄大婚三日后進楚家的,那日一早楚梓霖便再門外等,屋里宋憶滿心惆悵的為慕初換衣打扮，因為不能辦婚禮，所以穿的自然不是喜服。

    “媽,就似平常一樣吧！”

    宋憶拿著胭脂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許久微微嘆氣,不用就不用吧！胭脂要與喜服相得益彰的搭配才好看。

    “這衣服是他送來的嗎？”

    “是。”

    宋憶轉(zhuǎn)頭又床上鋪開的真絲素緞旗袍，沒什么繁瑣的刺繡,斜襟盤扣下是幾只翩然起舞的墨碟,因為與衣服同色,所以不細(xì)看之下并不明顯。

    “那就換上吧！他也在外面等的久了。”

    慕初起身，臉上有隱忍的輕愁，摸著床上的衣服，真絲的緞子微涼，只看做工就知道是老師傅做的，針腳逢的極細(xì)，任憑怎么看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她換上后宋母看著安慰的笑了。

    “這少爺替你做的衣服想不到這么合身?！?br/>
    慕初站在鏡子前看著微笑，是啊，胖一分顯得臃腫，瘦一分失了韻致。

    宋母細(xì)看著慕初的臉，笑著笑著臉上的表情便不知是喜是悲，滿滿的某帶霜色，聲音也變的凝重。

    “到了那里，好好跟楚太太和夫人相處，說話也要注意，能隱忍一分咱們便隱忍一分，知道嗎？”

    “我知道?！蹦匠醮鹬憧蕹鰜?，上前抱住宋憶，此時此刻才覺得已分離在即。

    “我這個母親不稱職，女兒出嫁，連像樣的嫁妝也沒有?！彼螒浾f著眼眶濕潤，轉(zhuǎn)身從柜子里拿出用手絹收好的一卷細(xì)軟。

    “這是我跟你父親結(jié)婚時，你父親送我的，我一直留著，說等你以后出嫁賣了給你置辦嫁妝。”

    “媽，我不要，這是爸留給你的。”慕初知道這點東西對她來說多重要，以前很多時候，每每到了深夜，她總能聽到母親屋里極力壓抑的低泣，她偷偷去看，便見到母親拿著這一點首飾一遍遍看。

    “我留住也是留著，倒不如給了你，以后萬一到了用錢的地方，也不至于手足無措 ?！?br/>
    慕初點頭，將那手絹打開，只從中拿了條細(xì)細(xì)的金鏈子 ，剩下的包好又遞給母親。

    “我喜歡這個，拿這個就好了。”

    宋憶笑著摸她的頭發(fā)，眼里滿是憐意。

    “這是多年前時興的東西了，都快成老古董了，你到了楚家事事也要為那個家考慮，這樣的東西在哪樣的家庭里打發(fā)個仆人怕都顯寒酸。你沒事別常拿出來，若是被楚太太瞧見了又要說閑話。”

    “我知道?！?br/>
    “好了，走吧！把眼淚擦干，大喜的日子哭不吉利。”

    宋母扶著慕初出來，楚梓霖一見便立即上前，看她身上穿的衣服，他忍不住抿嘴淺笑。

    “這么久不出來，我還以為你反悔了?！?br/>
    慕初怪嗔的瞥他一眼，心上一**蕩漾出的情緒如水般溫潤。

    楚梓霖瞧出她的不好意思也只當(dāng)是沒看到，轉(zhuǎn)身對著宋憶道：“媽，我?guī)匠踝吡?，您好好保重身體，我會好好對她，您請放心。”

    宋憶點著頭，看著他帶著慕初上了車，那一日，她這個做母親的把大婚的女兒送走。這個婚禮沒有嗩吶齊奏，沒有鑼鼓喧天，更沒有鞭炮齊鳴，簡潔的令人愕然。

    回到屋子里，她恍然覺得慕初嫁人只是個錯覺，只是簾外花影搖曳，幾只雀鳥兒嬉戲，啾啾鳴聲清脆，更顯室內(nèi)的寂靜。

    宋憶起身，轉(zhuǎn)身進了側(cè)門，這房間空曠的很，上頭只呈著一尊牌位，她點了束香，低喃絮念道：“今天小初嫁人了，那男子除了是個富家子弟以外什么都好，是她自個兒選中的人，雖是過門為妾，但那我想那少爺也不會虧了她。”

    慕初到楚家時已近正午，本該先帶著她去見母親，但楚母早已跟他說過，不必來見，明早的敬茶也可剩下。他聽著也覺得沒什么，若是以后就能這樣不互相打擾，那也是難得的平靜。

    剛進大門，管叔便迎上來，這已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在楚家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現(xiàn)在雖已年邁，但眼睛依舊明亮。一見慕初便知這位就是報紙上的小姐，從今日起，也是楚家的主子了。

    “姨太太。”他畢恭畢敬的喊著，言辭間雖沒有鄙夷，但慕初聽著還是臉色一僵，有些不自然。

    “這位是管叔，家里的老管家了。”楚梓霖介紹著，也注意到她的神色。

    慕初彎腰鞠躬，這可嚇壞了管叔，她雖不是三媒六聘娶進來的，但在楚家也是主子，他一個下人哪能收的這樣的禮節(jié)。

    “姨太太不可，這不合禮節(jié)?！?br/>
    慕初點頭，忍了忍還是開口：“管叔，以后直接叫我慕初就好了?！?br/>
    管叔詫異的看了楚梓霖一眼，表情有些為難，只待楚梓霖點頭，他才敢該了稱謂。

    “那管叔以后便稱呼您宋小姐吧！”

    慕初點頭，算是答應(yīng)了。

    楚梓霖領(lǐng)著慕初走過幾個偏殿，又繞過幾條長廊才到一處洋樓下，這里像是一處美式莊園，有籬笆圈起來的小院子，看起來是簇新的，似乎都是新弄好不久的。不大的小院子里載滿了茉莉花，此時開的正盛，老遠便能聞得到香氣。

    “這花是新挪進來的，地上的泥土都是剛翻新不久的?！?br/>
    楚梓霖點著頭，并不打算隱瞞。

    “這里原本就一棟洋樓，籬笆圍欄和花草樹木都是趕著這兩日弄好的，你可喜歡？”

    慕初看著點頭，她是真心喜歡，不止是喜歡他的那份心意。

    “謝謝你?！彼f的感動認(rèn)真，但這明明實為謝意的話聽在他耳中卻似喁喁情話，在他心頭縈繞。

    “傻子……”楚梓霖含笑的刮她的鼻梁。

    “夫人……住在哪里？”驀地，慕初突然問起甄研欣，該是去向她問候才對。

    “自從她嫁進來住到我那個樓上去，我先從哪搬到這里來了，你不用管她?！?br/>
    慕初低著頭不說話，以后住在同一耳光屋檐下，躲得了一時還一輩子都躲得過嗎？

    “梓霖，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br/>
    “那就什么都不要說?！背髁鼐o擁著她，下巴擱在她肩窩，難以言喻的親昵。

    “明日帶見你去見大姐吧！她很明事理，也很喜歡你?！?br/>
    慕初點著頭，心想著便是那位楚小姐吧！與她見過幾次面，印象是極好的。

    楚梓霖拉著她進去，坐北朝南的主房改成了一個大客廳，里面擺放的是西洋紋路的家具，一律雕龍琢鳳?；苌蠑[放著潑墨紫的大朵牡丹，這個顏色的花卉跟整間客廳極為匹配，腳下的絨毯很軟，踩在上面無聲無息。

    “這里一點一滴都是我自己擺設(shè)的，你可有家的感覺了？”

    慕初慢慢走著看著，陽光從簾縫里落下打在那盆牡丹上如同點點碎金，香氣馥郁纏綿，她雖高興，卻還是難掩心事重重。

    “我委屈了你，自然是要好好彌補你?！背髁貎刹阶叩剿砗笳f著，他的話說的輕，這本是略顯愧疚的話，在此刻說出倒也無限溫軟纏綿。

    慕初背對他笑，笑容恬靜，眸色綿軟。

    “不要說彌補的話，我并不喜歡，你也是迫不得已，倘若換做是我，怕也無法視而不見?！?br/>
    楚梓霖會心的笑，帶著她到其它房間。

    楚家用飯一般都是同桌的，今日楚梓霖早早便讓人傳話過來，說不來用飯，蕭玉芬聽著生氣，這是什么作風(fēng)，剛把那女人帶進門就不知規(guī)矩。

    甄研欣雖氣憤，但還有些理智，昨日母親來過說現(xiàn)在甄家經(jīng)濟出了些問題，這兩年光景一年不如一年，以后怕還是要靠楚家，提醒她不管多憤恨，都要忍住了。就算不為自己的感情，也要為甄家的以后考慮。所以現(xiàn)在恨歸恨，面子上還是要做的。

    “姨太太初來乍到，梓霖陪著熟悉熟悉也是可以的。”這句話甄研欣說的大度，完全體現(xiàn)了楚家太太應(yīng)有的風(fēng)范，蕭玉芬聽著話得體，心情也稍稍好了些。

    “還是你明事理，這以后楚家上下交予你打理，我也就放心了?！?br/>
    楚香坐在一旁吃著飯也不說話，只想著這家里表面看起來是平和，那慕初沒城府沒心機的，若不是有梓霖護著，吃虧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午后楚梓霖領(lǐng)著慕初進了書房，午后的溫度已比前些日高，春風(fēng)吹動羅帳薄紗，整間屋子的擺設(shè)都朦朧了起來。楚家的花草樹木本就繁多，樹木四合，蔭翳如水，遠遠只瞧著見高高聳起的樓頂，從室內(nèi)望去更是一片碧色，烈陽大些兒的時候倒是擋去了不少光線，但終究還是有從枝葉中透出的幾縷，此刻打在一排排整潔的書架上，仿佛調(diào)皮的孩子探頭探腦溜進了書房。

    楚梓霖一早便知道她喜愛宋詞，書架上也早早為她準(zhǔn)備了，瞧她一臉興奮的找著瞧著，陽光照在她身上，仿佛她便是那調(diào)皮的孩子。

    “梓霖你瞧，這個可是珍藏冊呢！市井上都找不到的，以前學(xué)堂里的講師提過一次，我就記下了，就是從未見過?！?br/>
    楚梓霖眉眼含笑，總算不是白花了一番功夫為她去尋。

    “你喜歡就好，若是看完，我便再換新的。”

    “這么多夠我讀好幾年了，家中從小珍藏的書籍也不及這架上十中之一呢！”

    “夠你讀一輩子才好?！背髁氐袜坎晦D(zhuǎn)睛的瞧她，想著往后的日子若都如今日這般，那就好了。

    慕初嬌嗔的看他，并不說話，兩人相顧沉寧，無言間多了些曖昧不明的纏綿在，他的眼光太過□，慕初看著粉臉霎時一紅，連忙低頭看書，連書拿倒了都不知。她的反應(yīng)太過可愛，楚梓霖看著喜不自勝，緩緩踱步走進，大手捧起她的臉。風(fēng)髻路鬢，今日的她娥眉淡掃眉眼含春，皮膚細(xì)如溫玉，腮邊兩縷發(fā)絲隨風(fēng)輕掃拂面，含情眼眸仿佛盛著柔柔的水，含丹如花的櫻桃唇，楚梓霖看著失神，只聽到心臟咚咚咚的聲音，仿佛一顆心都要跳了出來。

    “慕初……”他在她身前喚著，那聲音似乎給她催了眠，連身子都軟的站不住。他的手摩擦她的臉龐，慕初直覺的臉要燒起來了，以前雖有親昵過，但也不如今日這般水深火熱。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楚梓霖的了，這種感覺很奇特，仿佛有一樣?xùn)|西再也不用擔(dān)心會被別人窺視了去。”

    楚梓霖說的認(rèn)真，慕初也聽的失神，只覺得此時此刻的他連眉毛都泛著柔柔的漣漪，好似一直帶著笑意。

    在書房的時辰過的極快，慕初只覺得書才翻了沒幾頁便要用晚飯了，因為對新婚之夜的恐懼，所以晚飯她吃的并不多。

    月影西移，沐浴之后的慕初穿著睡袍一直待在鏡子前梳理長發(fā)，楚梓霖心知她的緊張，走上前拿走她手中的梳子替她梳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為女子梳發(fā)，動作難免笨拙，怕弄疼了她，所以極其小心。

    慕初從鏡子中看他認(rèn)真的樣子，原本帶有輕愁的心被填的滿滿的，只想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吧！

    “慕初，你是不是擔(dān)心害怕……”

    楚梓霖的話讓慕初的臉?biāo)查g羞紅，哪有人這么問的，不過他說的卻也是實話。

    “出嫁前，你母親應(yīng)該教過你吧！”他放下梳子，蹲□子將她摟進懷里。

    慕初在他頸后搖頭。

    楚梓霖?zé)o聲輕笑，壞心一起，稍稍用了些力便將她抱起在房內(nèi)旋轉(zhuǎn)，這動作太突然，引得慕初一陣輕呼，長發(fā)遮蓋了她的眼，待緩過神來身體已落至床上。

    如瀑烏絲在床面鋪起，紅色睡袍加上如玉膚色，楚梓霖不動聲色的看著，呼吸竟?jié)u漸亂了。

    “這是什么？”慕初隱約聞到熟悉的清香，手指忘身下一抓，便是滿把的梨花，她眼中盛著驚喜，滿目如雪似錦的梨花重重疊疊，嬌怯動人的盛放。

    “喜歡嗎？我送你的?！背髁馗跻阉羌庀嘤|，看她的膚若凝脂，聞著她的氣若幽蘭，手摸索著解開她的睡袍。慕初點著頭，剛感受到一絲涼意，他的唇便覆上她削窄肩頭。她嬌呼，初始身子緊繃的厲害，漸漸地卻也放松了，楚梓霖抬頭瞧她清涼含情的眉目，衣衫凌亂半遮半掩間只增風(fēng)情顏色，此刻她皮膚緋紅，倒有種粉膩酥融嬌媚欲滴的味道。

    “會怕嗎？”

    慕初并不作答，抬起臉擱在他肩上，明目染了媚意，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看從上傾瀉而下的紗帳，驀然想起古人說過的紅紗帳底臥鴛鴦，此時此刻，他們便能應(yīng)得這句話吧！

    “慕初……慕初……慕初……”楚梓霖好像要把她催眠一樣，一聲接著一聲輕喚她的名字。

    她看他的眼，溫情的眼波流韻，笑靨迷人。

    房內(nèi)情濃似火，囈語聲纏綿繾綣，直到紅燭燃盡，慕初已經(jīng)睡下，楚梓霖?fù)沃^看她的睡顏，雪膚花貌，玉骨冰肌。

    “慕初，從這時起，不管將來發(fā)生什么，你都離開不得。”他一字一句對著她道，目光更是堅定難移。

    第二日慕初起的并不晚，雖然眼睛依舊酸澀，但也不愿讓外人笑話。倒是楚梓霖一直鬧著不讓她起，慕初不依，他沒辦法只得放了她去。

    剛洗好臉慕初便發(fā)現(xiàn)他一直盯著自己看，那眼光跟往常不同，像是在打量一樣新東西。

    “怎么了？”

    楚梓霖依舊盯著她看，瞧著她鬢邊一縷青絲低垂，似流瀑傾下，別樣動人。

    “慕初今日，跟平常不同……，好像是平日里的眉眼，驟然添了難以言語的風(fēng)情?！彼恢趺疵枋?，只得這樣回答。

    到底是新出嫁的女子，臉皮薄了些兒，他雖無意，卻也聽得她臉紅。

    楚梓霖知道她容易害羞，倒也不再提，看她身上還穿著絲綢罩衣，便起身去柜子里為她拿了件如意云紋錦緞旗袍，他知道她素來不喜艷色，這一柜衣服也大多素雅。

    慕初換好仆人便送了早餐來，她看著疑惑便開口問道。

    “早飯不用一起吃嗎？”

    楚梓霖知道她問的是什么，便也答道。

    “楚家一般只有晚飯才在一起吃，早中飯仆人都會個個送了去，你若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吩咐下人，廚子好準(zhǔn)備?！?br/>
    慕初點著頭，在餐桌旁坐下，這廚子也周到，張羅的吃食不僅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該是梓霖留過洋，所以才這樣安排。

    “你要多吃些，這么瘦可不好，過兩日回去，媽看到了該以為我待你不好了?！?br/>
    慕初不理會他的調(diào)笑，一心一意吃著東西，從以往后的生活，就要在這里過了，這個看似跟她格格不入的楚家。

    楚梓霖帶著慕初去的時候，楚香正在喝茶，看到人來，她連忙站起身，臉上漾起歡愉的笑容。

    “大姐?！蹦匠豕郧傻膯局?，臉上也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快坐下?！?br/>
    她斜眼細(xì)細(xì)打量了慕初一眼，眉眼含笑，笑的有些曖昧不明。

    “難怪前兩日梓霖拉著我去了裁縫哪兒，我心想著這二弟是要給我做衣裳呢！可偏偏也不是我的碼號，現(xiàn)在一想才恍然大悟?！?br/>
    慕初快速看了楚梓霖一眼，笑著低頭。

    “不用不好意思，只是這梓霖也真是，剛剛新婚怎么叫新娘穿的這么素，不過這樣的打扮很襯你，像極了不染塵埃的仙子?！?br/>
    慕初嘴角微微彎起，看的出這個大姐的脾性極好，從話兒中便聽得出來。只是她這么美的人夸贊自己，還真的讓她不好意思，楚香的美不是人人皆有的美，看她發(fā)髻高挽，穿著銀鳳刺繡的旗袍，無端端便生出一股子雍容貴氣來，這不是人人都學(xué)的來的。

    “我素日里除了公司的一些事也閑的慌，這下子你來了便好了，沒事了我們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倒也不會那么悶了?！?br/>
    “好。”慕初笑著應(yīng)道。

    “大姐，你借人何時問過我了？”看她們聊的開心，楚梓霖也湊上一湊。

    “大姐問我，何時要經(jīng)過你同意了？我可沒有賣給你?！蹦匠趼犞瘩g，卻不見得是真不高興。

    楚香只是笑著，心上高興也酸楚，這果然不是人人皆有的福分哪！母親沒有，她沒有，甄研欣同樣不曾有。

    又看了眼楚梓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眼下他正得空，剛好問問他。

    “梓霖，咱們家的香粉好幾年沒有上新了，原先的幾個大商家這一年來，單子陸陸續(xù)續(xù)撤走了不少，倒是林家，現(xiàn)在風(fēng)頭越來越盛了，拉走不少客戶，這樣一直下去不是辦法。”

    楚梓霖聽著點頭，靜安香粉生意做的旺的除了楚家便數(shù)林家好些了。這些年若不是因為楚家早年占著第一的名諱，林家怕是早早超過了。

    “大姐是想再制作一種香粉。”

    楚香點頭，不過稍稍卻又喪氣。

    “再制作不容易，楚家目前這樣怕已是到了盡頭?！?br/>
    楚香的意思楚梓霖懂，她說的有理，現(xiàn)下有幾樣在之前制作的時候，都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那個時候他便知道，楚家怕是氣數(shù)盡了。

    慕初聰慧，她雖對楚家的生意不了解，但聽兩人的對話，多多少少了解其中的含義。

    “大姐，楚家現(xiàn)在是不是缺少一種緊俏兒的商品？”

    “是啊，再這樣下去，只待商家陸陸續(xù)續(xù)撤走完，那楚家便算完了?！?br/>
    慕初聽著似懂非懂的點頭，一會又說起自己的見解。

    “我覺得，楚家雖然一直以來都做香粉生意，這些年調(diào)配不出別的，那些工人一直閑著，照樣月月發(fā)銀錢，與其這樣，不如做些其它的。”

    “你繼續(xù)說?！背髁貑柕?，她聰明，或許能想出什么好辦法。

    “若做跟香粉不沾邊的，那些工人怕是做不好，但楚家最不缺的便是鮮花了，現(xiàn)在靜安城內(nèi)洋派的太太小姐不是都在喝國外傳進來的花茶嗎？我是在報紙上無意看到的，據(jù)說價格還很昂貴，那我們?yōu)槭裁床荒茏?，不過，這就是我亂想的，不知道做起來有沒有困難?！?br/>
    楚香聽完與楚梓霖對視一眼，目光慢慢變得認(rèn)真。

    “梓霖，我覺得可以試試，你覺得呢！”

    楚梓霖看了她一眼，無聲的默認(rèn)了。

    楚香歡喜，拉住慕初的手道：“慕初，這個若是成功了，你便是楚家的大恩人，屆時相信母親也會對你刮目相看?！?br/>
    慕初還不知怎么回事，她只是隨口說說，不知怎么的便被采用了。

    “大姐，你要不要考慮清楚，萬一失敗豈不是白白費了那么多心神？”

    “倘若連一次失敗都承擔(dān)不了，那怎么還能經(jīng)商呢！”楚香直言讓她安心，不管如何，總要試上一試。

    “大姐，你陪著慕初，我去找點東西，既然要做花茶，那總要先了解了。”

    “你安心去吧！我不媽，不會把她怎么樣的?！背闳⌒χ?，示意他太過緊張了，不過古話說的話，關(guān)心則亂。

    楚梓霖走后，室內(nèi)還剩她們兩人，都是女子談起話來自然親密些。

    “從小到大，我還沒見過他把哪個女子這么放在心上呢！”楚香笑道，說的卻是真話。

    “大姐取笑我了?！?br/>
    楚香不語，伸手摸著她的臉頰，這么美的姑娘，心底也好，只是難得。倘若沒有甄研欣的話，她跟梓霖之間，就更讓人生羨了。

    “慕初，有句話我必須跟你說?！?br/>
    “什么？”

    “我知道你這樣的女子是黑白分明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對于感情不肯屈就不肯妥協(xié)，但是你已入了楚家，那就不能以宋小姐自居，這對你對梓霖都不好?！?br/>
    慕初看著她，笑容逐漸淡下去。

    楚香知道委屈她了，不過卻也是為她好，她雖不是正室，但某些場合還是要去的，既然到了楚家，便無緣像尋常人一樣無牽無絆，享受最平凡的喜樂，這個時候不習(xí)慣，到哪也自然有人這么喚你。

    “慢慢習(xí)慣著就好，只要梓霖對你是真心，那別的又算的了什么?！?br/>
    慕初聽著垂眸，許久點了點頭。

    屋子里靜默了一會兒，慕初正想著起身回去便聽到外頭傳來女子的聲音，那聲音嬌媚酥人，宛若鶯囀。

    “是甄氏……”楚香起身對著慕初說了一聲，要她注意些，禮節(jié)不要忘了。

    “謝大姐提醒?！?br/>
    甄研欣一進去便稍楞了楞，沒想到她也在，這不是第一次見她了，隔了這么久，看她的樣子竟過的比自己好，甄研欣妒意凌然，她要怎么甘心。倘若沒有她，那么梓霖，絕不會像今日這般待她。

    “大夫人……”慕初微微欠身。

    “大姐好，原來妹妹也在。”甄研欣客套的喚著，語氣客氣疏遠。

    慕初點頭，不知說什么便索性什么也不說，丫鬟送上了茶便撤下。

    甄研欣真的很漂亮，慕初一直覺得桃紅色很挑人穿，她常在街頭擺攤，看過不少穿這樣顏色的女子，卻從未見過有一人穿的比眼前的人好看。她一身紅粉玫瑰香的緊身皮袍，頸前也跟一般的琵琶襟或是斜襟盤扣不同，而是做出了滴水領(lǐng)，露出了冰肌雪膚，越發(fā)顯得她明艷照人。

    “大姐這的茶不錯，一看茶色便知是稀少的品種?！?br/>
    楚香客氣笑著：“什么稀有的品種，不過是新茶罷了，弟妹不嫌棄就好?！?br/>
    “怎會怎會，喝茶我沒有研究，不知二姨太喜歡什么茶?！闭缪行离S口問著，成心讓她難堪。

    慕初不知怎會突然扯上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來，倒是楚香及時打了圓場。

    甄研欣看的出來楚香成心幫她，倒也不再為難，又說了幾句便借著去看楚母為由要走。

    楚香和慕初起身送她，風(fēng)吹動她的披肩，流蘇穗子款款舞動，卓越身姿更添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