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白色的大理石茶幾上靜靜的放著一個灰色的筆記本,葉建謙深深的注視友上傳)
人的一生總會面臨無數(shù)次選擇,有得選擇會跟隨自己的本心,有得選擇卻會與內(nèi)心背道而馳。
人許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如果要論五、六十年代的人最向往的國度,百分之九十的人會說美國。改革開放西漸之風(fēng)盛行,這個代表著自由、理想的國家成為不少莘莘學(xué)子的夢想。
葉建謙在京大留學(xué)美國的同學(xué),無數(shù)次的向他述說美國的美好,對于大西洋彼岸的那個國家除了根深蒂固的敵視外內(nèi)心不乏敬意。
改革開放十幾年不少人告別了一貧如洗的生活,泯滅與人群的他比許多人看的明白,改革開始是中國的唯一出路。但作為葉家的一份子,許多時候卻不得不為身后穩(wěn)健派家族搖旗吶喊。
在這個穩(wěn)健與改革勢均力敵的時代,往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臭小子,出來吧,不要在那里偷偷摸摸的看了,當你老子是瞎子啊?!比~建謙對著屋門大聲道。
隙著一道細小的門縫屋子里透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葉明沒想瞞過葉建謙,笑呵呵的推開門走出來:“是不是想表揚我,字寫的神采飛揚、剛勁有力、獨一無二啊,老爸?!?br/>
葉明放學(xué)回到家里就偷偷摸到葉建謙的書房,直到看到那篇的文章安然的放在桌上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相信命運的足跡一定會發(fā)生偏轉(zhuǎn),就像他能從死神里面搶回李雨熙一樣。
“表揚個屁,這個東西是你寫的?”葉建謙冷哼一聲,翻看筆記本是密密麻麻的行楷小字,形如流水,剛?cè)岵?br/>
“涂鴉之作,上不得臺面的?!比~明嘿嘿笑著,坐到了他的旁邊。
即便歷經(jīng)前世的挫折輪回,在他心中最敬重的依舊是葉建謙,這個為了家擋風(fēng)擋雨的男人,他不介意自己在他面前或無知或博學(xué)。
“給我兩個玩心眼,有你的啊?!比~建謙不爽的瞪了葉明一眼,“說說你的看法吧?!?br/>
從葉明能從鄧文昌手中把李雨熙救出,再從申強口中得知事情的過程,葉建謙就沒把葉明當小孩看待。
作為宜江師院院長,在等國家級、省級刊物上發(fā)表過不少關(guān)于經(jīng)濟制度改革的文章。葉明針砭時弊的剖析,似乎讓他有了新體悟。
手中握著筆記本,這真的是十八歲少年能有的見解嗎?即便這是事實,心底仍舊不敢相信。
“半個月前的蘇聯(lián)解體對中國的影響十分大,世界上最大的社會主義國家轟然倒塌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這讓中國最精英階層思想開始變得的混亂。改革開放好,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但隨之而來的是面臨著我黨被推翻的窘境,就像蘇聯(lián)一樣,美國兵不血刃的就把他瓦解,這個最強勁的對手如今處于半崩潰的邊緣,這是最上層不愿也不敢面對的?!?br/>
葉明坐直身子,款款道來,望了葉建謙一眼,彎下腰端起茶幾上的龍井小飲一口,接著道:“但我們必須分析蘇聯(lián)與我們有著本質(zhì)的本同。蘇聯(lián)解體前的幾年,經(jīng)濟衰退,體制僵化,上層精英嚴重西化,內(nèi)部矛盾重重,沒有絕對的權(quán)威者。戈爾巴喬夫的言論自由、開放黨禁純粹是扯淡,不僅造成了人們思想上混亂,自己威信也被嚴重削弱,在危機關(guān)頭指揮不了搶?!?br/>
“而反觀中國,近幾年經(jīng)濟速度雖有所放緩,但依舊增長了不少,人們的生活水平不斷的提高?!?br/>
葉明想了下:“最高首長是改革開放的有力推動著,其威望無人出其左右,特別是軍隊中。三年前的事件就是很好的證明,他可以允許有反對者,但絕不會允許有人把他的改革中斷,開歷史的倒車?!?br/>
蘇聯(lián)劇變雖然鬧了幾個月,但所有的人都不認為他會以這樣徹底的方式結(jié)束。雖然九二年的新年元旦賀詞中,談的最多的還是經(jīng)濟建設(shè),對于意識形態(tài)的爭論只是一筆帶過,但葉明知道此時意識形態(tài)的爭論遠沒有結(jié)束。
葉建謙沉默的思索著葉明的分析,蘇聯(lián)解體同樣給了他重重一擊,怕改革,又怕走上蘇聯(lián)之路,艱難的選擇。
這幾天不少的權(quán)威報紙大肆的鼓吹必須警惕資產(chǎn)階級自由化,中國是姓‘社’而不是姓‘資’,關(guān)于意識形態(tài)的爭論喋喋不休。
葉明的話給了他很大的啟發(fā),改革有風(fēng)險,但牢牢的掌握手中的槍,走專政的道路,必定能夠化險為夷,心中有茅舍頓開之感。
但高層的角力又豈是那樣的簡單,每一次的站隊都充滿著無數(shù)的變數(shù)與無盡的危機。
近十年來圍繞在最高首長身邊的兩位強勢改革派人物莫不是不得善收,改革的風(fēng)險讓人不得不慎重,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瞧著惆悵的葉建謙,葉明不得不再加一把火:“改革開放是最高首長的旗幟,就如同‘大革命’是上屆首長的旗幟一樣。旗幟就是命根子,誰砸掉旗幟誰就得被打掉。”
葉建謙看著笑了笑,“真不知道你的腦袋瓜子是怎么長的,看的比任何人都明白。老子好歹在京大進修了幾年,思想境界還比不上你了,真是氣死人了?!比嗔巳嗳~明的腦袋,語氣很欣慰。
“隨你,早熟。”葉明嘿嘿的笑道,也不知道怎么給家人解釋自己的開竅,打著馬虎眼。
下午寫的那篇十分的大膽,直接指出資本主義可以有市場經(jīng)濟,社會主義同樣可以有市場經(jīng)濟,社會主義的本質(zhì)是解放生產(chǎn)力、發(fā)展生產(chǎn)力,實現(xiàn)共同富裕。
“還有你那篇被我收走了,不該潑冷水的時候可潑不得,”葉明說道,“爸,要頂住壓力。有時候選擇很簡單,就是不要讓自己后悔。”
葉建謙想了片刻,堅定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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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wèi)國書記真的會來?”這已經(jīng)是向啟珍第三次詢問。
每個城市就是一個金字塔,站在下面的人拼命的想往上爬,想去欣賞上面風(fēng)光。而下面的人或多或少會以結(jié)交金字塔上面的人為榮。
從知道李衛(wèi)國會來的消息,向啟珍就顯得頗為激動。宜江師院院長雖然是副廳級,但離市委書記圈子還很遠,權(quán)力的天差地別讓兩者不能相提并論。
不少人從心底敬畏權(quán)力,陳佳就是因為聽說市委書記要來,不管不顧的跑回了自己的家里。
對于葉明隱瞞李雨熙身份的事,向啟珍沒有聲討,只是抱怨了幾句,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秘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葉明向著門方向走去,打開門,李衛(wèi)國一家三口笑吟吟的站在外面,站在最前面的李雨熙的手里還提著一瓶精裝五糧液。
“李叔叔、鄭阿姨、雨熙,你們來了,快請進?!比~明笑著讓開,接過從身邊走過的李雨熙手里的五糧液。
“李書記,你們太客氣,人來就是了,還拿什么東西啊?!毕騿⒄鋸膹N房里走出來,解開腰間的圍腰,瞧著葉明手中的五糧液,熱情的說著。
“你們家葉明是雨熙的救命恩人,怎么也得意思一下?!编嵧駹恐钣晡醯氖终f道。
李雨熙到陌生的家庭,有些放不開,俏臉微紅,別致可愛,被鄭婉拉著在她爸爸身邊的沙發(fā)上坐下。
“雨熙,不要拘束,就當是自己的家?!毕騿⒄涞闪搜墼谂赃呎泻衾钚l(wèi)國的葉明。
李雨熙五官精致、皮膚白皙、眉如遠山,穿著連衣裙,微微害羞的樣子除了帶著天然青春氣息還略顯嫵媚,連女人都不得不由衷的感嘆她的美麗,即便不是第一次見到也依舊能給人驚嘆之美。
“向阿姨,您好。”李雨熙羞澀的望著向啟珍,含苞待放的樣子十分惹人憐。
“真是個乖孩子,你們先坐一會,還有一個湯就可以開飯了?!毕騿⒄錆M帶笑意的朝著廚房走去。
“李叔叔,你可有福了,這是我爸珍藏了近十年的武夷山頂級大紅袍?!比~明忙里忙外的端水、上茶。
“頂級大紅袍,現(xiàn)在可不好弄,你可不要與你李叔叔打馬虎眼?!崩钚l(wèi)國雙手捧起茶幾上的杯子,淡淡的鮮果花香飄來,給人如癡如醉之感,幾響過后,睜開眼睛,橙黃明亮的茶水,葉片綠葉紅鑲邊,美感十足,內(nèi)心相信了七分。小飲一口,給人蕩氣回腸的感覺。
“是真的,幾年前我曾有幸品過一次,就是這個味?!崩钚l(wèi)國望著葉建謙的神色有些細微的變化。
極品大紅袍作為茶中之王,每年的最高產(chǎn)量不足一斤,是為真正的特供,能夠弄山幾錢的人都是手眼通天的人。
“我倒不覺得與一般的龍井有什么區(qū)別,都是一個味。只是瞧著老爸拿個錦盒把它裝的很珍貴,拿出來款待李叔叔倒也沒落下下乘?!比~明呵呵笑著,端起給自己禎的一級龍井,喝的有滋有味。
“幾年都舍不得喝了,家里沒什么貴重的客人,自己獨自享受沒什么意思,就把他留了下來,倒有些用?!比~建謙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復(fù)雜,似乎追憶著某些事。
“這可是專門招待外國使臣的,今天算是來對了。”李衛(wèi)國笑道,望著葉明,“前段時間忙著收拾鄧文昌的余黨,也怕給你惹上麻煩,就讓這件事冷處理,你不會有意見吧?”
李衛(wèi)國的低姿態(tài)讓葉明愣了一下,大人物總是高高在上,何時如此的平易近人?又想著自己救了她的女兒,若不是鐵石心腸說出這樣的話也不過分。
“我就想做一名學(xué)生,掌聲與鮮花就讓別人拿去吧?!比~明搖搖頭,聲音很淡定,沒有絲毫的怨艾。
“幸好葉明救了我,不然我真不敢想象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李雨熙乖巧的說著,臉上帶著一絲后怕。死,有時候并不可怕,最怕的莫過于生不如死。
李衛(wèi)國心有余悸的點點頭,心中的父愛促使他在葉明出院的第二天就來看望。
當然若是葉建謙不是師院院長,而只是一般市井階層或工薪階級,他最多給一點錢安排一個好點的工作,卻決不會最直接的來往。
到了他們那一層次,都有一個固定的圈子。圈子外的人要走到圈子內(nèi),有時候需要幾十年的奮斗。
“這小子打小沒吃過苦頭,讓他吃點苦頭也好?!比~建謙說道,眼里的驕傲怎么也掩飾不住,自己的兒子真氣,老子也有面子。
“李叔叔,今天我寫了兩篇文章,要不,你瞅瞅,給點意見?!比~明身子向后縮了縮,把已經(jīng)被葉建謙放在沙發(fā)后側(cè)的筆記本遞給李衛(wèi)國。